陈夜站在一块破碎的陨石上，看着前方三十里外的景象。
那里是归墟海眼的一处“路口”——三条混沌暗流交汇之地，形成了一片相对平静的虚空水域。
此刻，水域中停泊着二十三艘战船。
左侧十艘，通体漆黑，船身雕满狰狞鬼面，船头悬挂骷髅血旗——幽冥宗的鬼船。
右侧十艘，金光闪耀，船身覆盖着厚重的金色铠甲，船头竖着“巡天”二字大旗——巡天司的金甲战船。
而在中央，是三艘通体血红、船身刻满扭曲符文的骨船，船头飘扬的旗帜上，绣着一个被九条锁链贯穿的骷髅图腾。
混沌教的“血骨战船”。
三股势力，二十三艘战船，呈品字形将路口彻底封死。
每一艘战船上，都站着至少数十名修士，气息最低都在醒尘境以上，道轮境的气息超过二十道。
而在三艘血骨战船的船头，各站着一名气息恐怖的存在。
左边鬼船上，是一个穿着黑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中的枯瘦老者——幽冥宗大长老，阴骨老魔，道轮境六重。
右边金甲战船上，是一个穿着金色铠甲、面容冷峻的中年将领——巡天司副司主，金无锋的兄长金无煞，道轮境七重。
中央血骨战船上，是一个穿着血色长袍、脸上戴着完整颅骨面具的高大男人——混沌教九长老之一，血骨长老，道轮境七重巅峰。
三位道轮境后期，二十多位道轮境初中期，上千名醒尘、刻纹境修士。
这样的阵容，足以横扫归墟海大部分势力。
而现在，他们出现在这里，目标显然只有一个——
陈夜。
和他身后的两万混沌遗族。
“帝君……”墨战站在陈夜身后，声音有些发颤，“我们……被包围了。”
陈夜沉默。
他确实没想到，幽冥宗、巡天司、混沌教，这三方势力竟然会联手。
更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准。
是林傲泄露了行踪？
不，林傲没那么大能量。
是……帝令？
陈夜低头看向胸口的帝令。
帝令是混沌帝君的信物，但也是混沌帝君留下的“坐标”。持有帝令，就等于时刻暴露在混沌帝君的仇家眼中。
守墓人用归墟大阵隔绝了帝令的气息，但现在封印解除，帝令的气息重新散发出去，自然引来了这些“苍蝇”。
“传令，全军戒备，准备战斗。”陈夜平静地说。
“可是帝君，敌我实力悬殊……”墨战欲言又止。
“悬殊又如何？”陈夜转头看向他，“难道要投降？还是说，你要带着两万族人，去给这些杂碎当奴隶？”
墨战脸色一白，咬牙道：“末将不敢！末将愿与帝君死战到底！”
“那就去准备。”陈夜重新看向前方，“我们没有退路，只有杀出一条血路。”
“是！”
墨战领命而去。
陈夜则缓缓飞向前方，停在距离对方船队十里的位置。
“陈夜！”
中央血骨战船上，血骨长老嘶哑的声音响起。
“交出混沌之种和帝令，本座可饶你不死，甚至可让你加入混沌教，成为本座亲传弟子！”
“呵。”陈夜笑了，“血骨长老，你前几天不还想把我炼成傀儡吗？怎么，现在改主意了？”
血骨长老脸色一沉。
那天在归墟海眼，他被帝令中混沌帝君的残念惊退，身受轻伤，回去后越想越不甘，便联络了幽冥宗和巡天司，想联手围杀陈夜，瓜分混沌之种。
“小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幽冥宗的阴骨老魔阴森开口，“你以为，就凭你身后那些乌合之众，能挡得住我们三方联手？”
“乌合之众？”陈夜冷笑，“那你们大可以试试，看看是你们的船先沉，还是我的人先死。”
“狂妄！”金无煞冷喝，“区区道轮境巅峰，也敢口出狂言？本司主一人，就足以灭你全族！”
“那你来。”陈夜勾了勾手指，“我让你三招。”
“找死！”
金无煞大怒，纵身跃出战船，化作一道金光，冲向陈夜。
他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冲到陈夜面前，手中金色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陈夜咽喉。
枪尖金光吞吐，撕裂虚空，带着恐怖的杀意。
道轮境七重的全力一击，足以秒杀普通道轮境巅峰。
但陈夜，不是普通道轮境巅峰。
他是混沌道体。
是混沌之种的掌控者。
是混沌帝君的传人。
“太慢了。”
陈夜淡淡开口，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刺来的长枪，轻轻一握。
嗡——
枪尖，停住了。
停在陈夜掌心前三寸，再无法前进分毫。
金无煞瞳孔骤缩，想抽枪后退，但长枪像被焊死在虚空中，纹丝不动。
“你……”
“我说了，让你三招。”陈夜平静地说，“这是第一招。”
他松开手。
金无煞踉跄后退，脸色难看。
“第二招。”陈夜说。
“狂妄！”
金无煞怒极，双手握枪，全身金光爆闪，背后浮现出一尊百丈高的金甲神将虚影。
“天罚·神将斩！”
金甲神将虚影挥动巨剑，对着陈夜，一剑斩下。
巨剑长达百丈，金光璀璨，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裂，露出后方漆黑的虚无。
这一剑，足以劈开一座山峰。
陈夜依旧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左手，对着斩下的巨剑，轻轻一弹。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周围修士耳膜生疼。
巨剑，碎了。
不是被击碎，是被陈夜一指弹碎，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不见。
金无煞再次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怎么可能？！
他可是道轮境七重，全力一击，竟然被一个道轮境巅峰，用一根手指弹碎了？
“第三招。”陈夜说。
金无煞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金色的令牌，狠狠捏碎。
“请，天罚之眼！”
嗡——
令牌破碎，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没入虚空。
下一秒，虚空裂开，一只巨大的、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眼睛冷漠、威严，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高高在上的审判之意。
是天道的“天罚之眼”。
虽然只是一道投影，但蕴含的天道刑罚之力，足以灭杀道君以下的任何存在。
“小子，能逼我用出这枚‘天罚令’，你足以自傲了。”金无煞冷笑，“现在，跪下求饶，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陈夜抬头，看着那只金色的眼睛，眼中混沌色的光芒，缓缓亮起。
“天道之眼……”
“我还没去找你，你倒先来找我了。”
“也好。”
他一步踏出，悬浮在半空，与那只眼睛对视。
“让我看看，你这所谓的‘天道’，到底……有几分斤两。”
话音落，陈夜胸口，混沌之种骤然跳动。
磅礴的混沌之力涌出，在他身后，凝聚出一尊高达千丈的混沌帝君虚影。
虚影模糊，看不清容貌，但散发出的威压，却让周围所有修士，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那是位格的压制。
是混沌帝君，对一切“道”以下存在的，绝对压制。
“混沌……归墟。”
陈夜缓缓开口，身后的帝君虚影，同时抬手，对着那只金色的天罚之眼，轻轻一握。
嗡——
天罚之眼周围的虚空，开始“归墟”。
一切存在，都在向着“无”转化。
天罚之眼剧烈颤抖，想要挣脱，但在混沌之道的绝对压制下，它的挣扎，显得那么无力。
三息。
只用了三息。
天罚之眼，彻底消散。
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金无煞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气息骤降，从道轮境七重，直接跌落到道轮境五重。
天罚之眼被灭，他受到了严重的反噬。
“现在，该我了。”
陈夜看向金无煞，眼中杀意一闪。
“混沌·破灭。”
一拳轰出。
拳很简单，没有任何花哨，但拳意中蕴含的混沌破灭之道，让金无煞感到了死亡的威胁。
“救我！”
金无煞嘶吼，疯狂后退。
但已经晚了。
拳印如影随形，瞬间轰在他胸口。
砰！
金无煞整个人炸开，化作一团血雾，连神魂都没来得及逃出，就被混沌之力彻底湮灭。
巡天司副司主，道轮境七重，金无煞——
死。
全场死寂。
无论是幽冥宗、巡天司，还是混沌教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团缓缓消散的血雾，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一拳。
只用了一拳，就秒杀了道轮境七重的金无煞。
这是什么实力？
道君？
不，道君也未必能做到如此干脆利落。
“还有谁？”
陈夜缓缓转身，看向剩下的两方势力。
“下一个，谁来送死？”
阴骨老魔和血骨长老脸色难看。
他们没想到，陈夜的实力，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秒杀道轮境七重，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单独对抗的了。
必须联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一起上！”
阴骨老魔率先出手，手中骨杖一挥，无数惨白的骨刺从虚空中钻出，如暴雨般射向陈夜。
血骨长老也同时出手，双手结印，背后浮现出一尊百丈高的血骨魔像，魔像六臂齐挥，六道血光撕裂虚空，封死陈夜所有退路。
两位道轮境后期的联手一击，威力远超金无煞。
但陈夜，依旧不闪不避。
“混沌……领域。”
他低声开口。
嗡——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内，一切法则，都被强行替换成了混沌法则。
骨刺进入领域，瞬间化作骨粉。
血光进入领域，瞬间化作血雾。
阴骨老魔和血骨长老脸色大变，想退，但已经晚了。
陈夜一步踏出，出现在阴骨老魔面前，右手五指成爪，狠狠插进他的胸膛，一抓一扯——
噗！
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阴骨老魔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胸口，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然后，软软倒下。
陈夜随手捏碎心脏，看向血骨长老。
“该你了。”
血骨长老头皮发麻，转身就逃。
但陈夜的速度更快。
他一步踏出，追上血骨长老，右手按在他的头顶。
“搜魂。”
嗡——
混沌之力强行侵入血骨长老的识海，读取他的记忆。
三息后，陈夜收回手。
血骨长老眼中光芒涣散，软软倒下，神魂已被彻底摧毁。
陈夜闭目，消化着从血骨长老记忆中得到的消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原来如此……”
“混沌教、幽冥宗、巡天司联手，是奉了‘天道法旨’。”
“天道已经察觉到了混沌之种现世，降下法旨，命三方势力围剿混沌遗族，夺回混沌之种。”
“而发布法旨的，是天道座下‘九大巡天使’之一的——金天使。”
“金天使，道君境三重修为，执掌天罚，是天道最锋利的刀。”
“他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
“最多……三天。”
陈夜抬头，看向远方。
三天。
金天使就会抵达。
以他现在的实力，对抗道君三重，几乎没有胜算。
必须尽快撤离。
“墨战！”
“末将在！”
“传令，全军立刻撤离，改变路线，不去混沌行宫了。”
“那我们去哪？”
陈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去归墟海最深处，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
“去……‘归墟之渊’。”
墨战脸色大变。
“帝君，归墟之渊是归墟海的禁地，据说那里连接着‘归墟’，是一切存在的终点，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
“我知道。”陈夜平静地说，“但留在外面，我们必死无疑。去归墟之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
“没有可是。”陈夜打断他，“执行命令。”
“……是。”
墨战咬牙，转身去传令。
陈夜则看向那二十三艘战船。
船上的修士，早已被刚才的战斗吓破了胆，此刻见陈夜看过来，纷纷跪地求饶。
“帝君饶命！我们愿意投降！”
“我们愿意效忠帝君！”
陈夜沉默。
这些人是敌人，但也是修士，是战力。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战力。
“想活命的，可以。”陈夜开口，“但我要在你们神魂中种下‘混沌禁制’，从今往后，你们的生死，只在我一念之间。”
“愿意的，留下。不愿意的，可以离开，但必须交出所有资源，并发誓永不与我为敌。”
修士们面面相觑。
最终，大部分人选择了投降。
少部分人选择离开，交出了储物戒，发下天道誓言，仓皇逃离。
陈夜在投降的修士神魂中种下禁制，然后将二十三艘战船全部收编，交给墨战统一管理。
现在，他的队伍，有了战船，有了资源，有了更多修士。
实力大增。
但危机，也更近了。
“出发！”
陈夜一声令下，舰队调转方向，向着归墟海最深处，那片被称作“一切终结之地”的归墟之渊，全速驶去。
身后，是破碎的战场，是消散的敌人，是……即将到来的，更恐怖的追杀。
前方，是未知的深渊，是死亡的禁区，是……或许存在的，一线生机。
陈夜站在船头，看着前方茫茫的混沌，眼中混沌色的光芒，深邃如渊。
“金天使……”
“道君三重……”
“那就让我看看，是你这所谓的天道之刀锋利，还是我这混沌之种……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