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夜色交锋与不速之客

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混杂着含混不清的叫骂和玻璃瓶磕碰的脆响。听声音,至少有四五个人,正朝着“远书咖”的方向而来。

陆远隐在吧台后的阴影里,心跳平稳,握棍的手干燥稳定。上辈子经历过的那些糟心事,到底让他比真正的十八岁少年多了几分沉静。他快速扫视店内——桌椅是固定的,吧台厚重,易碎品都收好了,唯一的玻璃门是加厚的,不那么容易被破开。

他提前发短信让张浩别来,是不想把兄弟牵扯进这种直接的冲突。至于报警……对方还没动手,警察来了也最多是调解。他要的是更彻底的解决,或者至少是一次让对方记住教训的交锋。

脚步声在店门口停住了。

“就……就这儿?破、破店一个!”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舌头有点大,显然喝了不少。

“妈的,让老子……白跑一趟?人呢?灯都……黑了!”另一个声音骂道,伴随着用力拍打玻璃门的闷响。“陆远!给老子滚出来!缩……缩头乌龟!”

是周浩的声音,虽然因醉酒而变形,但陆远还是听出来了。另外几个声音很陌生,应该就是他找来的“兄弟”。

陆远没动,也没出声。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门外的人拍打了几下,见没反应,开始用脚踹门,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加厚的玻璃门发出沉闷的响声,但还算坚固。

“浩、浩哥,好像……真没人?”一个声音说。

“放屁!刚……刚才灯还亮着!”周浩吼了一句,又狠狠踹了一脚门,“砸!给老子把门砸开!看他能……能躲到什么时候!”

砸门?陆远眼神一冷。真让他们把门砸了,损失不说,这口气也绝不能忍。

就在外面的人似乎真要找东西砸门时,陆远动了。他并没有冲出去,而是迅速走到墙边,按下了电灯总闸。

唰!

店内瞬间灯火通明!原本隐在黑暗中的一切清晰显露出来。

门外正骂骂咧咧、准备找砖头的几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一眯眼,动作都顿住了。他们隔着玻璃门,看到了站在明亮灯光下、手持短棍、面无表情的陆远。

陆远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那眼神像在看几只吵闹的苍蝇。

这种镇定,反而让门外醉醺醺的几人愣了一下。

周浩晃了晃脑袋,看清是陆远,酒意混合着新仇旧恨涌上来,脸涨得通红:“陆远!你他妈……终于敢出来了?”

陆远没理他,目光扫过其他几人。都是二十岁上下的青年,穿着流里流气,眼神浑浊,一看就是街面上的混混。其中一个黄毛手里还拎着个空啤酒瓶。

“周浩,”陆远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你的人,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

“离开?哈哈哈!”周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身边的几个混混也跟着哄笑起来,“你算老几?让老子离开?老子今天就是来给你这破店‘开张’的!”

他狞笑着,对黄毛使了个眼色。黄毛会意,举起啤酒瓶就朝玻璃门砸来!

就是现在!

陆远在对方手臂扬起的瞬间,猛地拉开了玻璃门!门向内打开,黄毛猝不及防,砸空的力量带着他向前一个踉跄。

陆远侧身,手中的短棍没有砸向黄毛,而是快准狠地敲在他持瓶的手腕上!

“啊!”黄毛痛叫一声,啤酒瓶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摔在门外的人行道上,碎了一地。

变故发生得太快,其他几人还没反应过来。陆远一步跨出店门,反手将门拉上大半,自己则挡在门口,短棍横在身前,目光冷冽地扫过众人。

“私闯民宅,故意毁坏财物,”陆远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够你们进去蹲几天了。还要继续?”

他故意将“私闯民宅”和“故意毁坏财物”说得很重。对付这种混混,有时候法律的威慑比拳头更管用,尤其他们还是喝了酒的状态。

果然,另外几人被陆远的动作和话语震住了一下,尤其看到黄毛捂着手腕龇牙咧嘴的样子,酒醒了几分,眼神里多了些犹豫。他们只是拿钱办事,吓唬吓唬学生,没想真搞出大动静惹上警察。

周浩见手下犹豫,更是火冒三丈:“怕什么!他就一个人!给我上!出了事我兜着!”

他话音刚落,自己就先冲了上来,挥拳打向陆远面门!酒意让他动作有些变形,但力道不小。

陆远没有硬接,身体向侧后方微撤,同时手中短棍斜向上撩,格开周浩的拳头,棍尾顺势在他肋部不轻不重地一点。

周浩闷哼一声,肋下一阵酸麻,攻势一滞。陆远学的不是什么高明功夫,但上辈子为了自保,也跟健身房教练学过几手实用的防身术,讲究的就是快速制敌和攻击薄弱点。

旁边一个混混见周浩吃亏,骂了一句,从侧面扑上来想抱住陆远。陆远矮身,一记肘击撞在他小腹,趁他吃痛弯腰,膝盖向上一顶,正中下巴!

那混混惨叫一声,向后跌坐在地上,满嘴是血,估计咬到舌头了。

转眼间,两人受挫,剩下的两个混混有点胆寒了,互相对视一眼,不敢再轻易上前。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秀的学生下手这么干脆利落,专挑痛处打。

“妈的!废物!”周浩捂着肋部,又惊又怒,他没想到陆远这么能打。酒劲和羞怒让他失去了理智,左右看看,猛地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玻璃,狰狞着脸就朝陆远捅来!“我弄死你!”

动刀(玻璃)了!性质瞬间升级!

陆远眼神一厉,正要闪避反击,一道刺眼的强光突然从街道拐角处射来,伴随着急促的汽车喇叭声!

一辆黑色的轿车以一个略显蛮横的姿态刹停在路边,车灯雪亮,正对着纠缠的几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灯光晃得睁不开眼,动作也为之一顿。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色大衣、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下,正是那天晚上送沈清雪和陆远回家的司机。他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几步就跨到近前,目光扫过手持碎玻璃的周浩、倒在地上的混混、以及持棍戒备的陆远,眉头紧紧皱起。

“住手!”司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报警了?周浩手一抖,碎玻璃差点掉在地上。他身边的混混更是脸色发白,酒彻底醒了。他们这种街面混混,最怕的就是警察。

“你……你谁啊?少多管闲事!”周浩色厉内荏地喊道,但气势已经弱了。

司机没理他,径直走到陆远身边,低声快速问:“陆远同学,没事吧?”

“没事。”陆远摇头,心中惊疑不定。这司机怎么会刚好出现在这里?是沈清雪让他来的?她怎么知道?

司机点点头,挡在陆远身前,面对着周浩几人,像一堵沉默而坚实的墙。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光很快照亮了街道。两名警察下车,看到眼前的场景——破碎的酒瓶,受伤流血的混混,持械(碎玻璃)的周浩,对峙的双方——立刻上前控制局面。

“怎么回事?谁动的手?”一名年轻警察厉声问。

“警察同志,是他们!”陆远立刻指着周浩几人,“他们喝醉了酒,来我店门口闹事,砸门,还想用玻璃伤人!这位先生是路过见义勇为,我可以作证,店里也有监控。”他指了指门上不起眼角落的一个小摄像头——那是他前几天刚装上的,为了防患于未然,没想到真用上了。

周浩想辩解,但看到警察严肃的脸,又看到司机那沉稳的气势和陆远手里的短棍(虽然没真正用来打人要害),还有地上同伙的惨状,话堵在喉咙里,脸憋得通红。

“都带回去!醒醒酒,慢慢说!”年长一点的警察一挥手。

周浩和几个混混被带上警车。陆远和司机作为当事人和证人,也需要一起去派出所做笔录。

临上车前,陆远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轿车。后车窗玻璃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是沈清雪吗?她就在车里?

司机似乎看出他的疑惑,低声道:“小姐让我来看看。”证实了他的猜测。

陆远心中复杂。又是她。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在派出所做完笔录,事实清晰,证据(监控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是周浩等人先动手挑衅并试图毁坏财物、持碎玻璃攻击)也偏向陆远这边。周浩酒醒了大半,脸色灰败,一个劲说自己喝多了,是一时冲动。他那几个混混同伙更是把责任全推给周浩,说是他叫来的,他们只是“助威”。

最终,警察对周浩等人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教育,并联系了学校和家长(周浩父亲接到电话时气得声音都在抖),考虑到未造成重大实际损害且当事人(陆远)表示可以调解,决定以赔偿损坏的玻璃门(其实没坏,但有划痕)和口头警告、写下保证书结案。但这件事的记录是留下了。

走出派出所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折腾了大半夜。

司机一直在外面等着,见陆远出来,迎了上来:“陆远同学,我送你回去。”

“谢谢,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陆远婉拒,他不想再欠更多人情。

司机也没坚持,只是递过来一个手机:“小姐的电话。”

陆远接过,放到耳边。

“没事?”沈清雪清冷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似乎是在家里。

“没事。谢谢。”陆远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张浩给我发了短信。”沈清雪打断他,言简意赅,“他说联系不上你,觉得不对劲。”

张浩?陆远恍然,随即心中一暖。这小子,看着大大咧咧,关键时刻还挺机灵。

“监控录像备份好了,如果需要,可以给警方。”沈清雪继续说,“周浩的父亲正在为项目焦头烂额,这次事情他会妥善处理,不会让周浩再找你麻烦。至少,短期内不会。”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却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

“你又帮了我一次。”陆远说,心情复杂。他讨厌这种被动接受保护的感觉,却又不得不承认,沈清雪的介入让他省去了很多后续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处理得不错。”沈清雪忽然说,“冷静,果断,知道利用规则和震慑。比我想象的……好。”

这是她第一次明确地肯定他。陆远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省赛选拔在即,别分心。”沈清雪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资料看完了找我。挂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

陆远握着手机,站在凌晨清冷的街头,看着天边渐渐亮起的微光。

这一夜,惊心动魄,却又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稳稳托住,化解于无形。

周浩的威胁暂时解除,但沈清雪背后那深不可测的力量,却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甩甩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无论如何,眼前的危机算是过去了。

他拦了辆早班的出租车,报出家的地址。

车子驶离,派出所门口,那辆黑色的轿车依旧静静地停在那里。后车窗缓缓降下一半,露出沈清雪清丽却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她望着出租车远去的方向,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破晓前最深沉的夜色,看不出情绪。

司机回到车上,低声问:“小姐,回家吗?”

“嗯。”沈清雪淡淡应了一声,升起了车窗。

车子无声地滑入渐亮的街道。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昨夜的风波,或许只是更大浪潮来临前的一次小小湍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