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集市筹备与渐近的脚步

叶晚晴的行动力超出了陆远的预期。仅仅两天后，一份虽然字迹稚嫩但条理清晰的“创意集市策划案”就摆在了吧台上。小姑娘甚至还用彩笔画了简单的摊位设计图和几种小饼干的包装草图，虽然笔触幼稚，却透着认真的劲头。

方案里详细列出了几种适合现场制作的简易饮品（如水果茶、热可可）、几种易于保存和携带的小饼干和点心，估算了原材料成本和大致售价，甚至考虑了电力供应、摊位布置、以及吸引人气的“试吃”策略。最后还附了一份预算表，所需启动资金不多，主要就是原料采购和一些一次性包装的费用。

“都是我自己想的，也问了妈妈的意见！”叶晚晴站在吧台边，仰着小脸，紧张又期待地看着陆远，“陆远哥哥，你觉得……行吗？”

陆远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思路很清晰，考虑得也周到。成本控制得不错，定价也合理。”他指了指预算表，“这笔启动资金，店里可以出。赚了钱，扣除成本后，利润你拿三成，算你的创意和劳动报酬，剩下的归入店里资金。另外，活动当天，张浩哥哥会去帮你打下手。”

叶晚晴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不要钱！我就是想帮忙，而且这本来就是陆远哥哥的店……”

“付出劳动，获得报酬，天经地义。”陆远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这也是社会实践的一部分，学会规划和付出，也学会合理获取回报。就这么定了。”

叶晚晴看着陆远认真的表情，鼻子有点发酸，用力点了点头：“嗯！谢谢陆远哥哥！我一定会努力的！”

创意集市的事就这么敲定下来。接下来的几天，叶晚晴一有空就泡在店里，跟着陆远和张浩学习简单的饮品调制，还把她妈妈也请来教了几种拿手的小点心做法。小姑娘学得格外认真，那股专注劲儿，让陆远再次看到了未来科技女王的雏形。

张浩对这个“新项目”也充满热情，跑前跑后地帮忙准备材料、调试便携式的小型电磁炉和保温桶，还自告奋勇要负责活动当天的“叫卖”工作。

小店里因为这项新计划而显得更加忙碌热闹，空气中时常飘散着烤饼干的甜香和水果茶的清新气息。连常来的客人都被吸引了，纷纷打听，知道是参加学校的创意集市后，都表示支持，有的还预订了几份。

这天傍晚，陆远正和叶晚晴一起尝试调整水果茶的糖酸比，风铃响了。沈清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

她今天罕见地戴了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显得愈发沉静。看到店里忙碌的景象和空气中弥漫的甜香，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围着围裙、鼻尖沾着一点面粉的叶晚晴，又看向正在尝茶味的陆远。

“沈学姐！”叶晚晴乖巧地打招呼，对于这位冷冰冰但很厉害的学姐，她总是带着敬畏。

沈清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然后径直走到陆远面前，将文件袋放在吧台上。“省赛近五年真题，附答案和部分专家评析。郑老师托我转交的。”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谢谢。”陆远接过，沉甸甸的，“郑老师费心了。”

“还有，”沈清雪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这是省赛命题组几位老师的近期研究方向和相关论文索引。范围很大，但可以帮你了解可能的出题倾向。”

这明显是超出郑老师要求的额外信息了。陆远接过来，再次道谢。

沈清雪“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杯颜色鲜艳的水果茶上：“新项目？”

“嗯，晚晴学校搞创意集市，我们打算参与一下，卖点自制饮料点心。”陆远解释道，递过去一杯刚调好的样品，“尝尝？给点意见？”

沈清雪看着那杯冒着热气、飘着水果片的茶，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小小地抿了一口。她微微蹙眉，似乎在仔细品味。

“橙子香气突出，但蜂蜜稍多，压了茶底的清涩。柠檬片浸泡时间过长，酸味有点抢。”她放下杯子，给出专业而冷酷的点评，“整体口感偏甜腻，适合初中生，但不适合需要保持思维清醒的场合。”

陆远：“……”

叶晚晴的小脸垮了下来。

“不过，”沈清雪话锋一转，看向叶晚晴，“创意和执行力值得肯定。活动现场，甜度高一些或许更受欢迎。可以准备两种甜度选择。”

叶晚晴立刻又精神起来，用力点头：“嗯！谢谢沈学姐！”

沈清雪没再多留，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她似乎想起什么，回头对陆远说：“省赛选拔在下下周，地点在省城。提前安排好时间。”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又是“注意安全”。陆远心中微动，点了点头：“明白。”

沈清雪离开后，叶晚晴拍拍胸口，小声道：“沈学姐好厉害……也好严格。不过她最后是在提醒陆远哥哥你要小心吗？”

连叶晚晴都听出来了。陆远笑了笑，没回答，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继续调茶，按沈学姐的意见，试试减少蜂蜜，柠檬片后放。”

创意集市的准备工作紧锣密鼓。陆远也抽空开始刷沈清雪带来的省赛真题。难度果然又上了一个台阶，尤其是综合应用题，对知识点的融合和临场应变能力要求极高。他不得不投入更多时间，常常在打烊后独自留在店里挑灯夜战。

期间，林薇薇来过一次店里，是来买参考书的。看到陆远在刷省赛题，便坐下来和他讨论了几道难题。她的思路清晰，基础扎实，两人互相启发，效率很高。末了，林薇薇犹豫了一下，轻声说：“省赛选拔，我们一起加油。如果……如果我们都能选上，去省城也有个照应。”

她的眼神清澈坦然，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扭捏，更像是对战友的邀约。

“好。”陆远应下。

张浩那边传来的消息显示，周浩家公司的麻烦似乎还没完全解决，周浩本人也消停了不少，据说被他父亲严令近期安分守己。这让陆远暂时松了口气，能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备赛和店铺中。

创意集市活动日安排在周六。一大早，张浩就开着从亲戚那里借来的小面包车，载着满满当当的原料、工具和招牌，和兴奋得小脸通红的叶晚晴一起，奔赴初中部校园。

陆远则留在店里照常营业，同时也牵挂着那边的情况。上午生意不算忙，他时不时看一下手机，等张浩的消息。

快到中午时，张浩的短信进来了：“远哥！火爆了！咱们的摊位人最多！晚晴妹妹太给力了，笑起来甜死个人，那些小屁孩和家长们抢着买！饼干都快卖完了！水果茶续了三次桶！照这势头，咱们能赚不少！”

文字后面还附了几张照片：简陋但整洁的摊位前围满了学生，叶晚晴系着小围裙，扎着利落的马尾，正笑容灿烂地给一个小朋友递饼干，张浩在旁边手忙脚乱地装袋收钱。阳光很好，映着小姑娘明亮的眼睛和空气中飞舞的彩色气球。

陆远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成就感，不仅仅是因为可能赚钱，更是看到自己参与、推动的一件事，正在焕发出勃勃生机，看到身边的人在努力和成长。

下午，张浩又发来捷报，说所有备货全部售罄，甚至有几个老师也来买了，还夸他们有想法。扣除成本，初步估算利润颇为可观，远超预期。

傍晚，张浩和叶晚晴凯旋而归。小姑娘虽然累得够呛，但眼睛亮得惊人，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跟陆远分享今天的趣事和心得，哪里做得好，哪里可以改进，说得头头是道。张浩则在一旁得意地数着钞票，计算着分成。

“陆远哥哥，这是你的那份！”叶晚晴将一叠整理好的钱郑重地推到陆远面前，自己手里只留了薄薄一小叠，“说好的，我三成！”

陆远没有推辞，收下了。这是对她的尊重，也是对她未来商业意识的培养。他拿出其中一部分，递给张浩：“浩子，今天辛苦了，这是你的。”

张浩嘿嘿笑着接过：“谢谢远哥！跟着远哥干，有肉吃！”

小店洋溢着成功的喜悦和疲惫后的满足。陆远看着兴高采烈的张浩和虽然疲倦却充满成就感的叶晚晴，心中暖意融融。这是他重生后，一点点搭建起来的小小天地，虽然还不稳固，却充满了人情味和希望。

然而，这份温馨并未持续太久。

晚上打烊后，陆远照例留下刷题。将近十点，他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急促、刻意压低了的男声，带着几分惊慌：“是‘远书咖’的陆老板吗？”

“我是。你是？”

“我……我是‘蓝焰’网吧旁边台球厅的小刘。”对方语速很快，“浩哥……就是周浩，刚带了几个生面孔过来，喝了不少酒，说话挺冲的……我好像听到他们提了你店的名字，还有……还有什么‘省赛前’、‘给他点颜色’……我觉得不对劲，偷偷给你打个电话……你小心点！”

不等陆远再问，对方就急匆匆挂了电话，显然怕惹麻烦。

陆远握着手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周浩果然没打算罢休。而且，时间点选在了省赛选拔前。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寂静的街道。路灯昏暗，树影幢幢。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而且，这一次，恐怕不会像上次校门口那样轻易化解。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先给张浩发了条短信，让他今晚别出门，注意安全。然后，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在通讯录里沈清雪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有些事，不能总依赖别人。

他关掉店里的灯，只留下吧台一盏小夜灯。然后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根结实的短木棍——这是他前几天悄悄准备的，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回吧台后的阴影里，静静等待着。

夜，还很长。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陆远握紧了手中的木棍，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锐利。

他知道，自己或许可以选择报警，或者暂时躲避。

但这一次，他不想再退了。

他的店在这里，他的生活在这里，他的路在这里。

有些底线，必须守住。

有些挑衅，必须回应。

窗外，隐约传来了杂乱而嚣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酒后的骂骂咧咧。

来了。

陆远缓缓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