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集训风波与咖啡微苦

数学竞赛市赛集训的通知很快发了下来，地点在市教育局下属的进修学校，时间是每周六全天和周日下午。集训队正式队员三人，候补一人，由一中资深的数学竞赛教练郑老师和沈清雪共同负责日常辅导。

周六一大早，陆远赶到进修学校的小教室时，其他人都已经在了。沈清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和厚厚的资料，晨曦透过玻璃在她身上镀了层浅金。林薇薇坐在她斜对面，正低声和旁边一个戴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腼腆的男生（应该是另一位正式队员）讨论着什么。周浩独自坐在后排，看到陆远进来，脸色明显沉了沉，哼了一声别过脸。

郑老师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教师，简单介绍了一下集训安排和市赛规则，便开始了高强度、快节奏的专题讲解。从组合数学到数论，从几何变换到代数证明，信息量大得惊人。陆远虽然最近恶补了不少，还是感到有些吃力，只能飞快地记笔记，努力跟上思路。

正式队员显然基础更扎实，尤其是沈清雪，郑老师抛出的难题，她往往能第一时间给出思路，甚至提出更简洁的解法，引得郑老师频频点头。林薇薇和那个叫王睿的男生也表现不俗，偶尔能补充一些细节。

周浩虽然脸色不好看，但听课做题倒还算认真，只是偶尔看向陆远的目光，总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轻视。

课间休息时，陆远起身去接水。刚走到饮水机旁，周浩也跟了过来，肩膀故意撞了他一下。

陆远手里的纸杯一晃，水洒出来一些。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候补队员，”周浩压低声音，带着讥讽，“听得懂吗？别拖后腿。”

陆远接满水，转身看着他，语气平静：“拖不拖后腿，看最后成绩说话。倒是你，第二名，可得加把劲，别被后面的人追上了。”

“你！”周浩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少得意！谁知道你这候补怎么来的？别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吧？”

“周浩！”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沈清雪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也拿着水杯。她看了周浩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却让周浩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讨论问题可以，人身攻击就免了。”沈清雪淡淡道，接好水，对陆远点了下头，“第三讲拓展题的第二问，你的解法用到了反证法，可以，但不够直接。试试用抽屉原理，可能更简洁。”

陆远一怔，随即意识到她说的是刚才郑老师讲的一道难题。他确实用了反证法，绕了点弯路。沈清雪竟然注意到了，还在课后特意提醒。

“谢谢，我试试。”陆远说。

沈清雪没再多言，端着水杯回了座位。

周浩脸色铁青，狠狠瞪了陆远一眼，也走开了。

陆远看着沈清雪挺直的背影，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浮了上来。她总是在这种细微处给予帮助，理由充分，无可指摘，却又让人捉摸不透。

集训继续。下午是模拟测试和讲评。题目难度比上午更高，陆远做得有些磕绊，最后一道大题更是只开了个头。交卷时，他心里有些没底。

试卷很快批改出来。郑老师拿着成绩单，表情严肃：“这次模拟，整体成绩不理想。尤其是最后一道题，考察的是数形结合和构造思想，只有沈清雪同学基本完成，林薇薇和王睿思路对了一半，周浩和陆远，”他顿了顿，“方向就错了。”

周浩脸色一白，陆远也抿紧了嘴唇。

“陆远虽然是候补，但既然进了集训队，就要以正式队员的标准要求自己。”郑老师目光扫过陆远，“你的优势是思维活，敢想，但基础还不够扎实，一些高级技巧运用不熟练。接下来要重点弥补。”

“是，郑老师。”陆远虚心接受。

“沈清雪，”郑老师转向她，“你负责帮陆远梳理一下他卷子上暴露出来的知识短板，制定一个强化计划。其他人，重点攻自己的薄弱环节。下周测试，我希望看到进步。”

“好的，老师。”沈清雪应下，表情没什么变化。

周浩猛地抬头，看向沈清雪，又看向陆远，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让沈清雪单独辅导陆远？凭什么？！

陆远也感到意外，看向沈清雪。沈清雪已经低下头，开始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侧脸平静无波。

集训结束，已是傍晚。郑老师宣布解散后，周浩第一个拎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林薇薇和王睿跟郑老师道别后也相继离开。

教室里只剩下陆远和沈清雪。

“卷子给我。”沈清雪伸出手。

陆远把批改过的模拟卷递过去。沈清雪快速浏览了一遍，用红笔在上面圈出几处：“这里，函数性质理解有偏差；这里，构造辅助线的方法太繁琐；这里，完全没理解题目的核心转化思想……”她语速很快，点评一针见血。

陆远认真听着，不时点头。不得不承认，沈清雪的讲解比郑老师更加细致入微，直指他思维上的盲点。

“从明天开始，每天放学后，额外增加半小时专题训练，重点攻克这几个类型。”沈清雪收起红笔，从自己书包里拿出几本习题册和复印资料，“这些题，每天做一套，做完我检查。有问题随时问。”

陆远接过那摞资料，分量不轻。“会不会太麻烦你？”

“这是郑老师安排的任务。”沈清雪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而且，你进步太慢，会影响整体集训效果。”

好吧，又是无可辩驳的“任务论”和“效率论”。陆远不再多说。

两人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进修学校。冬日的傍晚，天色暗得很快，街道两旁路灯渐次亮起。

“你回店里？”沈清雪问。

“嗯，去看看。”陆远点头，“你呢？回家？”

“嗯。”沈清雪应了一声。两人沿着人行道默默走了一段，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平日里要么在图书馆补习，要么在店里偶遇，像这样并肩走在黄昏的街头，还是第一次。

“那个，”陆远打破沉默，从书包夹层里取出那张对折的纸，“这个，是你上次落在研讨室的吧？”他递过去，正是那张写着“He is not him， but why...”的纸。

沈清雪脚步微微一顿，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平静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澜，但很快恢复如常。她将纸条重新折好，放进自己大衣口袋，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嗯，是我的。谢谢。”

她没有解释纸条上的内容，陆远也没问。有些东西，或许不问更好。

又走了一段，快到分岔路口。沈清雪忽然开口：“周浩可能会在其他方面找你麻烦。除了店里，留意一下其他。”

陆远心头一凛：“你听到了什么？”

“只是猜测。”沈清雪停下脚步，看向他。路灯昏黄的光线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阴影，“他那个人，心思不纯，手段也不怎么干净。你自己小心。”

这算是第二次提醒了。陆远点点头：“我知道。谢谢。”

沈清雪“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身影很快融入了渐浓的夜色中。

陆远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手里沉甸甸的习题资料，感觉肩上的担子似乎又重了一些。竞赛的压力，周浩的威胁，小店的经营，还有沈清雪这若有若无、却始终如影随形的“关注”……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转身朝小店走去。

刚到店门口，就看到张浩一脸焦急地等在那里，旁边还站着眼圈红红的叶晚晴。

“远哥！你可回来了！”张浩看到他，像看到救星一样冲过来，“出事了！”

“怎么了？”陆远心头一紧。

“下午来了几个人，说是工商和卫生联合检查！”张浩语速飞快，“查得特别细，挑了好多毛病！说什么消防通道堆了杂物、食品经营许可证范围不符、还有……还有说咱们疑似违规容留未成年人上网！”他指了指旁边小声抽泣的叶晚晴，“晚晴正好在，他们非说她可能是未成年人，要核查身份，把小姑娘吓坏了！”

陆远脸色沉了下来。消防通道确实堆了点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纸箱，食品经营许可他办的是预包装食品销售，现场制作爆米花和简单热饮算不算超出范围有点模糊地带。但容留未成年人上网？叶晚晴只是在这里写作业，偶尔帮忙，从未碰过电脑。这明显是鸡蛋里挑骨头，甚至故意找茬。

“人呢？现在在哪？”陆远问。

“开了张整改通知书，让限期整改，还说会再来复查，如果不合格就要罚款甚至停业！”张浩把一张盖着红章的通知书递给陆远，愤愤道，“我看那几个人的样子，根本就不是正常检查，就是来找事的！肯定是周浩那王八蛋搞的鬼！”

陆远接过通知书，快速扫了一遍，条款列得挺详细，看起来“有理有据”。他看向叶晚晴：“晚晴，别怕，没事了。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叶晚晴摇摇头，带着鼻音：“没……没有，他们就是问了我年龄，看了学生证……陆远哥哥，对不起，是不是我连累你了……”

“不关你的事。”陆远拍拍她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他们是冲我来的。你先回家，告诉妈妈没事，明天再来写作业，好吗？”

好说歹说把情绪低落的叶晚晴劝回家，陆远和张浩回到店里。看着那张整改通知书，张浩气得直骂娘：“妈的！周浩这孙子太阴了！明着不敢来，玩这种下三滥！”

陆远比张浩冷静。他仔细研究了通知书上的条款，有些确实是疏漏（比如消防通道），需要立刻整改；有些则是模糊地带，可以解释（比如食品许可）；至于“容留未成年人上网”，纯属子虚乌有，叶晚晴的学生证就是证明。

“浩子，别慌。”陆远把通知书收好，“消防通道的杂物，明天一早就清掉。食品许可的问题，我明天去工商所问问，看能不能补办或者变更范围。至于其他……”他眼神冷了下来，“他们想找茬，也得按规矩来。我们合法经营，不怕查。下次再来，你全程录像，留好证据。”

“远哥，你是说……他们可能还会来？”张浩问。

“一次没达到目的，很可能会有第二次。”陆远想起沈清雪的提醒，“周浩不会轻易罢休。不过，我们也不是软柿子。”

他拿出手机，翻到李哲的邮件。或许，可以咨询一下这位“表哥”，看看有没有法律或政策层面的建议。同时，他也需要更多了解周浩家到底有什么背景，能量有多大。

夜色深沉，小店橱窗透出的暖光，映照着陆远沉思的脸。

竞赛、威胁、经营压力、还有那越来越复杂的人际关系……重生的道路，果然布满了荆棘。

但，那又如何？

他握紧了拳头。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得走下去。

而且，要走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