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反击的序曲与补习日常

整改通知书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头。陆远没有耽搁，第二天一早就行动起来。

消防通道的杂物很快清理干净，堆在店后的纸箱该卖的卖，该扔的扔。食品经营许可的问题稍微麻烦些，陆远跑了一趟区工商所，咨询了相关法规。工作人员听说他是个在校学生创业，态度还算不错，解释说现场制作简单热食和爆米花，如果规模小、不涉及复杂加工，可以尝试申请“自制饮品零售”的补充项目，但需要提交材料并现场核查。陆远仔细记下要求，承诺尽快补办。

至于“容留未成年人上网”的指控，陆远让张浩打印了几份叶晚晴（以及偶尔来玩的几个学生）只在书咖区活动、从未接触电脑区的监控截图（虽然画质感人），并写了一份情况说明，准备作为证据留存。

做完这些，他给李哲发了封邮件，简单说明了情况，咨询在政策上有没有更灵活的处理方式，或者有没有认识相关领域的朋友可以给点建议。他没提周浩，只说是“可能遇到了不太规范的检查”。

李哲很快回复，言辞关切，说他有个朋友在本地做企业咨询，对中小商户政策比较熟，可以帮忙问问，并提醒陆远注意保留所有沟通记录和证据。“小本经营不容易，但规矩就是规矩，该补的补，该争的争。”邮件末尾如是说。

陆远稍稍安心。有专业人士指点，总好过自己瞎撞。

接下来的几天，陆远白天上课、参加集训，放学后先去店里盯着整改、整理材料，晚上还得完成沈清雪布置的额外习题，忙得脚不沾地。张浩也全力帮忙，连叶晚晴都带着作业本跑来，一边写作业一边帮忙招呼客人，小脸上满是“与店共存亡”的严肃。

沈清雪给的习题集难度很高，陆远常常做到深夜。但效果也是显著的，几次小测试下来，郑老师明显感觉他解题的规范性和速度都有提升。课间休息时，郑老师甚至还拍着他的肩膀鼓励了两句。

这天下午集训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开。陆远被一道组合数学题卡住，蹙眉对着草稿纸演算。沈清雪收拾好东西，没有立刻走，而是走到他旁边，垂眸看他凌乱的演算过程。

“这里，”她伸出食指，点在草稿纸某处，指尖白皙纤细，“分类讨论时漏了一种情况。当N=4k+2时，你只考虑了k为偶数的情形，忽略了k为奇数的可能性。”

陆远恍然，顺着她的思路重新推导，果然顺畅了许多。“谢谢。”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几天连轴转，确实有些疲惫。

沈清雪静静看了他两秒，忽然问：“店里的事，处理得怎么样？”

陆远有些意外她会主动问起，但也没隐瞒：“消防问题解决了，食品许可在补材料，其他的……等他们再来查再说。”

“嗯。”沈清雪应了一声，从书包侧袋拿出一个浅蓝色的保温杯，放在陆远桌上，“罗汉果胖大海，清火润喉。你声音有点哑。”

陆远愣住了。保温杯是崭新的，触手温热。他这几天确实因为来回奔波、解释沟通，嗓子有些干涩发痒，但自己都没太在意。

“这……”

“多余的。”沈清雪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手处理一件无用之物，“郑老师给的，我不喝甜的。”说完，她背上书包，径自离开。

陆远看着桌上那个还带着她掌心温度的保温杯，又看看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心里那点异样感再次泛起。她总是这样，在你需要的时候，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方式递来帮助，然后不等你反应，就迅速退回到安全距离之外。

拧开杯盖，一股清甜的药材香气混合着热气扑面而来。他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确实舒服了许多。杯身上没有任何花纹或标签，简简单单，就像她这个人。

接下来的补习时间，地点又改回了“远书咖”。沈清雪给出的理由是“那里有白板，方便讲解几何题”。陆远当然没意见，甚至乐见其成。有沈清雪这尊“学霸大神”定期坐镇，那些潜在的、来自周浩的麻烦似乎都消停了不少。连带着店里的生意都更稳定了些，甚至有些慕名而来的低年级学生，就为了能偶尔瞥一眼传说中的冰山校花。

这天补习到一半，张浩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看到沈清雪在，又赶紧捂住嘴，蹑手蹑脚蹭到陆远旁边，用气声说：“远哥，打听出来了！”

陆远示意他去后面小仓库。沈清雪抬眸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在白板上写着一道复杂的解析几何辅助线。

小仓库里堆着些杂物和存货，空间狭小。

“快说，什么情况？”陆远关上门。

张浩压低声音，眉飞色舞：“我托我表哥打听的！周浩他家是做建材生意的，确实有点钱，跟区里一些部门的人也熟。不过，”他嘿嘿一笑，“他爹好像最近在争取一个什么政府的绿色建材采购项目，正是关键时期，特别怕出事，尤其怕负面新闻！听说管得周浩挺严，零花钱都缩水了！”

陆远眼睛一亮。这倒是个重要的信息。周浩家并非无懈可击，反而有软肋。

“还有，”张浩继续道，“上次来查咱们的那几个人，我表哥托人侧面问了，确实是有人‘打过招呼’，不过招呼打得不怎么硬气，估计也就是顺手为难一下，没真想往死里整。我估摸着，周浩那小子能动用的关系也就那样，主要还是吓唬人。”

“知道了。”陆远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周浩家既然有这个软肋，那操作空间就大了。不能硬碰硬，但可以想办法让周浩投鼠忌器，或者……给他找点别的“乐子”，让他没精力再来找自己麻烦。

“浩子，帮我个忙。”陆远低声说，“继续留意周浩的动向，特别是他平时常去哪儿，跟什么人混。小心点，别让他察觉。”

“明白！”张浩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回到前面，沈清雪已经讲完了题，正在收拾东西。陆远看了眼时间，比往常结束得早一些。

“今天先到这里。”沈清雪说，“明天下午郑老师有事，集训暂停。你把我圈的那几道错题重做一遍，晚上我来店里检查。”

“晚上？”陆远一愣。平时补习都在放学后，晚上沈清雪从未出现过。

“嗯。”沈清雪背好书包，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琉璃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透，“晚上安静。顺便，尝尝你们新进的锡兰红茶。”

说完，她推门离去，留下一串清脆的风铃声和若有所思的陆远。

晚上？安静？尝红茶？

陆远总觉得，沈清雪的这个提议，似乎不只是为了补习那么简单。

窗外，暮色四合。街道对面，一盏路灯忽明忽暗地闪烁了几下。

陆远收回目光，看向白板上尚未擦去的、密密麻麻的几何图形和公式。

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似乎正在加速涌动。

而他，也必须做好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