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店危机与数学社

出租车在湿滑的路面上疾驰，车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光在陆远焦灼的眼中扭曲成模糊的光带。张浩那条短信像根刺，扎在他心头。生面孔？不对劲？是周浩按捺不住开始动手了，还是别的什么麻烦？

车子刚在巷口停稳，陆远就推门冲了下去。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雨水未干的清冽和隐约的不安。远远望去，“远书咖&比特空间”的招牌在夜色里安静地亮着，透出暖黄的光，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

他快步走近，心跳却莫名加快。玻璃门内，人影晃动，不止张浩一个。

推开门，风铃急促响起。店里的景象让陆远愣了一瞬。

预想中的剑拔弩张或一片狼藉并未出现。相反，小店竟比平时热闹许多。几张桌子拼在了一起，七八个穿着市一中校服的男生女生围坐，桌上摊着书本、试卷和草稿纸，有人蹙眉思考，有人低声讨论，还有人在白板上写写画画。张浩站在吧台后，正手忙脚乱地给一个女生递奶茶，看到陆远，眼睛一亮，如释重负地喊：“远哥！你可回来了！”

而在这群学生中间，一个清冷的身影格外醒目。沈清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竞赛题集，正微微侧头，听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低声说着什么，偶尔简短地回应一两句。她的存在，像一块磁石，又像一道屏障，将这片嘈杂但又专注的学习小天地与外界隔开。

“这是……？”陆远走到吧台边，低声问张浩。

张浩擦了下并不存在的汗，凑过来小声快速道：“吓死我了！你刚走没多久，突然来了一大帮人，我还以为周浩那孙子叫人来砸场子呢！结果领头的说是沈学姐带他们来的，要借咱们这儿讨论数学竞赛的题，好像是什么数学社的临时活动？我一看沈学姐在，赶紧给你发消息了。这阵仗……没经历过啊远哥！”

数学社？临时活动？沈清雪带来的？

陆远看向沈清雪。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沈清雪抬起头，隔着几张桌子看向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低下头去，用笔在题集上点了点，对刚才那个眼镜男生说了句什么，男生恍然大悟般连连点头。

“老板！”一个圆脸女生举手，笑嘻嘻地问，“还有爆米花吗？再来一桶！算账算得脑子都木了，需要糖分补给！”

“有，马上来！”张浩应了一声，赶紧去弄爆米花机。

陆远环视店内。这些学生看起来确实是来学习的，虽然人多，但并不吵闹，讨论声也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奶茶和爆米花混合的甜香，还有纸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几个男生占据了电脑区，但没人打游戏，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几何图形和函数曲线，显然也是在研究题目。

这哪里是不对劲？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优质客源和活广告啊！而且是由冰山学霸沈清雪亲自带队。

陆远绷紧的心弦松了下来，随即又被更大的疑惑取代。沈清雪为什么要带数学社的人来他这里？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他走到沈清雪旁边，低声问：“需要我帮忙准备点什么吗？比如白板笔？或者多拿几把椅子？”

沈清雪再次抬头，琉璃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沉静：“不用，这里很好。打扰了。”

“不打扰，欢迎。”陆远说，顿了顿，还是问出口，“怎么想到来这儿？”

沈清雪笔尖一顿，视线落在摊开的书页上，语气平淡：“图书馆闭馆检修。附近适合小组讨论且安静的地方不多。你这里，”她抬眼扫了一下四周，“环境合适，有网络，也有基础饮品。性价比高。”

理由充分，无懈可击。甚至不忘肯定他小店的“性价比”。

陆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时，那个圆脸女生又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陆远：“你就是陆远学长吧？沈社长说你这儿氛围好，果然不错！比挤在教室里舒服多了！学长，你们店办会员卡是不是有优惠？我们以后能常来吗？”

其他几个学生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友善的好奇。

陆远压下心头的异样感，露出营业微笑：“欢迎。会员卡有优惠，今天第一次来，饮料可以打折。”

“太好了！”几个学生小声欢呼。

沈清雪没再说话，重新投入讨论。陆远退到吧台，看着这一室灯火下埋头学习的年轻脸庞，忽然觉得，这或许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比预想中周浩派人来捣乱要好得多。

他帮着张浩准备饮料零食，偶尔回答一两个学生关于店里Wi-Fi密码或者饮料口味的问题。气氛融洽，甚至称得上温馨。

直到晚上九点多，这群数学社的学霸们才意犹未尽地结束讨论，陆续结账离开。他们似乎对这个小店印象很好，走时还约定下次有活动再来。

最后只剩下沈清雪。她不紧不慢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到吧台结账。

“不用了，”陆远说，“就当……感谢你带同学来照顾生意。”

沈清雪看了他一眼，没坚持，收起钱包。“他们下次可能真的会来。你准备一下。”

“好。”陆远点头。

沈清雪背好书包，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周浩那边，暂时不用担心。数学社今天在这里活动，很多人看到了。”

陆远心头一震，豁然抬头。

沈清雪已经推门出去，纤细的背影很快融入门外深沉的夜色中。

原来如此。

带数学社来，不仅仅是找个地方讨论。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不动声色的庇护。让很多人看到，她和这个店，以及这个店的老板，有着某种联系。周浩就算想使坏，也得掂量掂量。

难怪张浩说“很多人看到了”，这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陆远站在逐渐安静下来的店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心中五味杂陈。沈清雪这个人，做事永远出乎意料，理由永远冷静充分，却又在你不经意的地方，留下一点难以言喻的温度。

她到底，是想还人情，还是……

“远哥，”张浩凑过来，一脸崇拜加八卦，“沈学姐这招高啊！兵不血刃，就把周浩那孙子的歪心思给堵回去了！还顺带给咱们拉了波优质客户！你说，沈学姐是不是对你……”他挤眉弄眼。

“闭嘴，打扫卫生。”陆远没好气地打断他，心里却因为沈清雪那句“暂时不用担心”和今天这番操作，稍微安定了一些。

至少，小店暂时安全了。

第二天是周六，陆远照常去店里。或许是昨晚数学社的“广告”效应，今天白天的客流明显比往常周末多一些，有些是熟客，还有些是新面孔，隐约能听到他们在谈论“昨晚数学社好像在这儿活动”、“沈清雪也来了”。

陆远一边忙碌，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周浩没再出现，也没有可疑的生面孔来找茬。但他不敢掉以轻心。

下午，叶晚晴又背着书包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小保温桶。“陆远哥哥，妈妈炖了鸡汤，让我带给你和张浩哥哥。”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不知是冻的还是兴奋的。

陆远心里暖了一下，接过保温桶：“替我谢谢你妈妈，总这么麻烦她。”

“不麻烦不麻烦！”叶晚晴摆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远，“陆远哥哥，你参加数学竞赛了对吗？你好厉害！”

“只是报名，还不一定选上。”陆远笑道，给她倒了杯热牛奶，“你呢？最近学习怎么样？”

“我这次小测进步了！”叶晚晴献宝似的拿出试卷，数学卷子上一个鲜红的“92”分，“多亏陆远哥哥上次教我的方法！”

陆远夸了她几句，小姑娘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她熟门熟路地坐到老位置写作业，偶尔帮忙招呼一下客人，乖巧得让人心疼。

傍晚时分，陆远收到了李哲的邮件，是关于上次线上沙龙讨论内容的整理，以及一些最新的行业资讯剪报。李哲在邮件末尾提到：“听清雪说你最近在忙竞赛和店铺？年轻人精力就是旺盛。不过别耽误正事（高考），有空多交流。”

陆远回复感谢。沈清雪连这个都跟她表哥说了？他们表兄妹关系似乎挺近。

周日，陆远没有去店里，留在家里复习功课，同时也抽空研究了一下沈清雪给的那个U盘里的内容。管理软件很实用，案例也颇有启发性。他越发觉得沈清雪背后可能有一个他尚未了解的、更广阔的世界。

周一，数学竞赛选拔赛的结果公布了。

红榜贴在教学楼下的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陆远挤进去，目光在名单上搜寻。

第三名：林薇薇。

第二名：周浩。

第一名：沈清雪。

没有他的名字。

陆远说不上多失望，毕竟本就没什么把握。他正想转身离开，却听到旁边有人惊呼：“快看！下面还有！”

他顺着目光看去，在正式录取名单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经评审组综合评定，陆远同学（高三七班）解题思路新颖，潜力突出，特列为候补队员，随队参加市赛集训。”

候补队员？

陆远愣住了。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惊讶、羡慕、不解、嫉妒……不一而足。

张浩不知从哪钻出来，一把搂住他肩膀：“卧槽！远哥！候补！牛逼啊！我就说你行！”

周浩也站在不远处，看着红榜，脸色有些难看。他得了第二，本该高兴，但看到陆远竟然以候补身份挤进了集训队，眼神立刻阴郁下来，尤其在听到周围人低声议论“陆远是不是走了沈清雪的关系”时，拳头悄悄握紧。

林薇薇也在人群中，看到自己的名字在第三，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随即看到下面的备注，看向陆远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的惊讶。

陆远自己也很意外。候补队员，意味着他有机会参加市赛的集训，接受更系统的培训，虽然不一定能上场，但已经是意外的收获了。这背后，是谁在推动？沈清雪？还是班主任老陈？

他抬头，正好看到沈清雪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她似乎也看到了红榜前的热闹，目光平静地扫过，在与陆远视线相接时，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下头，随即步履从容地离开。

是她吗？

陆远看着她的背影，想起那张写着“He is not him”的纸条，想起她不动声色带数学社来店里“撑场子”，想起她特意送来的拓展题和U盘……

这个女孩，像一座隐藏在水面下的冰山，你永远不知道，她平静的外表下，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巨大的推动力。

而他，似乎正被这股力量，不知不觉地推向一条既定的轨道。

是福是祸？

陆远不知道。但他知道，平静的日子，似乎正一点点远去。

而他，也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才能应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无论是周浩的敌意，苏晓的窥探，还是沈清雪身后那深不可测的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