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竞赛与波澜再起

周一，阴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城市，空气清冷干燥。

陆远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立刻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不少同学的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张浩更是第一时间凑过来，压低声音，满脸八卦：“远哥，听说了吗？周浩那孙子，周末在‘蓝焰’网吧跟人茬架，吃了点亏，据说心情极度不爽，放话说要找人‘聊聊’。”

“蓝焰”是职高附近一家有名的黑网吧，环境混乱，常有打架斗殴。陆远皱了皱眉：“跟我有什么关系？”

“本来没关系，”张浩挤眉弄眼，“但有人看见，跟他起冲突的那伙人里，有个家伙跟你长得……咳，有那么一丢丢像。当然没你帅！关键是，那家伙撂了句狠话，说什么‘市一中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得，周浩那小心眼的，八成把这笔账又记你头上了。”

陆远无语。这也能躺枪？看来周浩是铁了心要把他当假想敌了。

“兵来将挡吧。”陆远依旧这句话，但心里多了几分警惕。周浩这种被惯坏又爱面子的家伙，上次在沈清雪那里吃了瘪，正愁没处发泄，现在有了借口，难保不会干出点什么。

果然，上午第二节课后，周浩带着他那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高三（七）班后门。

“陆远，出来聊聊？”周浩倚着门框，脸上带着笑，眼神却阴沉。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陆远。

陆远放下笔，站起身。他知道躲不过，不如看看对方想干什么。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这里相对僻静。

“陆远，行啊你。”周浩开门见山，皮笑肉不笑，“认识的人挺杂，手都伸到‘蓝焰’去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陆远平静道，“‘蓝焰’那种地方，我从来没去过。”

“少他妈装蒜！”周浩脸色一沉，“周末在‘蓝焰’跟我兄弟动手那小子，不是你的人？不是替你出头？”

“不是。”陆远回答得干脆，“我根本不认识。如果你朋友跟人起了冲突，建议你报警，或者找学校老师。”

“报警？”周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以为我是吓大的？陆远，我警告你，离沈清雪和林薇薇都远点。有些人，不是你这种开个破店、认识几个混混就能碰的。”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威胁，“别以为有沈清雪给你撑腰就万事大吉，她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真惹毛了我，你那小破店，能不能开下去可就不一定了。”

赤裸裸的威胁。

陆远眼神冷了下来。他可以不在意周浩针对他个人，但威胁到他的店，那是他的心血和起步的根基。

“周浩，”陆远的声音也沉了下来，“追女生各凭本事，迁怒别人算什么？至于我的店，合法经营，你想动，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和胆量。”

“你！”周浩没想到陆远这么硬气，脸涨得通红，拳头捏紧。

“吵什么？”一个严肃的声音插了进来。

班主任老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皱着眉头看着两人：“走廊里拉拉扯扯像什么话？周浩，你不好好在一班待着，跑我们七班来干什么？快上课了，都回自己教室去！”

周浩狠狠瞪了陆远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咱们走着瞧。”说完，带着跟班悻悻离开。

老陈看了陆远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专心学习，别惹事。”然后背着手走了。

陆远回到教室，张浩立刻凑过来：“没事吧远哥？他说啥了？”

“没事。”陆远坐下，拿起笔，心思却有些飘远。周浩的威胁不能等闲视之。明的或许不敢，但暗地里使绊子，比如找人去店里闹事、散布谣言、甚至搞点小破坏，对他这个刚起步的小店来说，都是麻烦。

必须想办法化解，或者至少让周浩有所顾忌。

下午放学，陆远照例去图书馆。沈清雪果然已经在一楼东侧的小研讨室等着了。这里比三楼自习区更安静独立，关上门就是个私密空间。

补习照常开始。沈清雪今天讲的是解析几何的难点，思路依旧清晰高效。但陆远注意到，她似乎比平时更沉默一些，眼底有些许倦色。

讲完一个题型，沈清雪合上教材，忽然问：“周浩今天去找你了？”

陆远并不意外她会知道。学校就这么大，没有不透风的墙。“嗯，聊了几句。”

“他说了什么？”沈清雪抬眸看他，眼神平静，但陆远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关注。

“大概就是让我离你……还有林薇薇远点之类的。”陆远省略了关于店铺的威胁。

沈清雪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不用理会他。他不敢真的做什么出格的事。”

“因为他家里？”陆远试探着问。

沈清雪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周家在本市有些产业，周浩是独子，被惯坏了。但他父母还算明事理，不会任由他胡闹。而且……”她顿了顿，“他有所求，就不会把事情做绝。”

有所求？对沈清雪？还是对林薇薇？或者两者都有？陆远没再追问。

“你的店，”沈清雪忽然换了个话题，“最近怎么样？”

“还行，慢慢有起色。”陆远简单说了说会员卡和周末小型比赛的情况。

沈清雪点了点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陆远面前：“这里面是一些简单的店铺管理软件和网络安全基础教程，还有几份不同行业的微型企业案例。表哥整理的，或许对你有用。”

陆远接过U盘，有些意外，也有些感激。“谢谢。”

“不用。”沈清雪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你……小心点。苏晓那边，暂时应该不会再去骚扰你。但周浩这种人，冲动起来没脑子。”

这算是提醒，还是……关心？陆远看着她低垂的侧脸，那平日里冷硬的线条，在研讨室略显昏暗的灯光下，似乎柔和了些许。

“我会注意的。”陆远说。

补习结束，沈清雪照例先走。陆远收拾东西时，发现她桌上落下一张对折的纸，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他本想叫住她，但沈清雪已经走远。

犹豫了一下，陆远打开那张纸。上面是娟秀有力的字迹，写着一串复杂的数学公式和推导步骤，但在页脚空白处，有一行很小的、略显凌乱的英文：“He is not him， but why...（他不是他，但为什么……）”

字迹很轻，像是无意识的涂写。

陆远心中一动。He is not him...他不是他？这个“he”指的是谁？自己吗？“him”又是谁？沈清雪那个“数学不好但其他方面聪明”的哥哥？

为什么沈清雪会觉得自己像她哥哥？仅仅因为数学都不好？还是别的什么？

谜团似乎又多了一个。陆远将纸条小心折好，夹进自己的笔记本。这是沈清雪的私人物品，他无权窥探更多，但或许应该找个机会还给她。

周二，学校公告栏贴出了一则通知：市高中生数学竞赛校内选拔赛将于本周五下午举行，前三名将代表学校参加市赛。通知末尾鼓励学有余力的同学积极报名。

陆远原本没在意，他现在的重心在店铺和即将到来的月考（要兑现对父亲的承诺）上。但课间时，老陈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陆远啊，这次数学竞赛，你考虑一下，报个名。”老陈推了推眼镜，语气和蔼，“你最近数学进步很快，沈清雪同学也跟我反映，你思维灵活，基础补上来后，很有潜力。这是个机会，锻炼一下，对高考也有好处。”

沈清雪推荐的？陆远愣了一下。

“沈清雪同学是这次竞赛的校内负责人之一，也是上届市赛的一等奖。”老陈补充道，“她看好你，说明你确实有希望。怎么样，试试？”

陆远本想拒绝，但想到沈清雪那张清冷的脸，还有那张纸条上的字迹，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好的，陈老师，我报名。”

走出办公室，陆远揉了揉眉心。竞赛……又是一桩事。但似乎，也无法拒绝。

下午，他去了教务处报名。负责登记的老师看了他一眼，在名单上写下他的名字。陆远瞥见名单上已经有不少人，周浩的名字赫然在列，还有林薇薇。而负责人一栏，果然写着沈清雪的名字。

报名截止后，名单被公示出来。陆远看到自己的名字夹杂在一众数学尖子生中间，显得有些突兀。班里同学议论纷纷，有惊讶，有不屑，也有看热闹的。

张浩拍着他肩膀：“远哥，可以啊！不声不响搞学习，现在都要冲竞赛了！是不是沈学姐给你开小灶的效果？”

陆远苦笑。这小灶开的，代价不小。

放学时，他在楼梯口遇到了林薇薇。她似乎刚参加完什么活动，手里拿着文件夹。看到陆远，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主动走了过来。

“陆远，你也报名数学竞赛了？”林薇薇问，语气自然，眼神清澈，少了以往的纠结和闪烁。

“嗯，陈老师鼓励我试试。”陆远点头。

“那……一起加油。”林薇薇笑了笑，笑容比以前明朗许多，“沈学姐很厉害，有她指导，肯定没问题。我……我也报了名，不过就是去锻炼一下。”她说完，对陆远挥了挥手，转身离开，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动。

陆远看着她的背影，感觉这个曾经为他哭红眼睛的女孩，真的在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进了。这样挺好。

周五下午，数学竞赛选拔赛在阶梯教室举行。参加的学生不少，黑压压坐了一片。陆远找到自己的座位，意外地发现旁边坐着的竟然是周浩。

周浩看到他，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陆远懒得理会，检查了一下文具，静待发卷。

沈清雪作为负责人之一，和几位老师一起在讲台上准备试卷。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神情专注地核对着流程，偶尔抬眼扫视全场，目光平静无波，只在掠过陆远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试卷发下，难度果然比平时考试高出不少，题量也大。陆远沉下心来，调动起最近被沈清雪“锤炼”出的解题思维，一题一题攻破。遇到卡壳的，也不纠缠，先做标记，回头再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陆远全神贯注，直到最后一刻才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他感觉发挥尚可，有几道难题有了思路，但解得很勉强，不知道结果如何。

交卷后，人群涌出教室。陆远走在后面，听到前面周浩正跟人吹嘘：“最后那道大题，我用了两种解法，肯定稳了……”

陆远摇摇头，准备离开，却被一个声音叫住。

“陆远。”

是沈清雪。她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拿着封好的试卷袋，身边还跟着一位戴眼镜的男老师，应该是数学组的。

陆远走过去。

沈清雪对旁边的老师低声说了句什么，那老师点点头，先走了。然后她才转向陆远，递过来一张折叠的纸。

“这是几道类似的拓展题，和今天竞赛的压轴题同类型。你做做看，下次补习时讨论。”她的语气公事公办，但把题单独给他，显然是一种额外的关注。

陆远接过：“谢谢。”

沈清雪点点头，没再多说，抱着试卷袋转身离开。

陆远展开那张纸，上面是手写的题目，字迹工整清晰。他看着题目，又想起那张纸条上凌乱的英文，心中疑惑更深。

这个沈清雪，到底在想什么？

他收起题目，走出教学楼。外面天色已晚，华灯初上。

刚走到校门口，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浩发来的短信：“远哥！速回店里！有情况！来了几个生面孔，有点不对劲！”

陆远心里一紧，周浩的动作这么快？

他立刻拦了辆出租车，朝小店赶去。车上，他握紧手机，眼神渐冷。

如果真是周浩搞鬼，那么这场仗，不想打也得打了。

他的平静生活，他的小小事业，绝不允许任何人轻易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