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缠在皇城的檐角,沉闷而庄严的早朝钟声,已一下下撞碎了京城的宁静。
金銮殿内,金砖铺地,龙椅高踞于上,天光从两侧窗棂斜斜射入,照得殿中尘埃浮动,也照得文武百官的官服补子,一片肃然之色。
今日朝议,前几桩政务刚落定,太子李承乾便从朝班中缓步走出,玄色太子锦袍衬得身姿端方,他躬身一礼,声音清朗,传遍大殿每一处角落:
“启禀父皇,国子监近日助教缺位,专司寒门士子策论讲学。臣观沈砚才学足以服众,又深得清流推崇,于寒门士子多有体恤,堪当此任。请父皇授其国子监助教,正八品,掌讲学育才之事。”
这话一落,大殿之内,立刻泛起一阵极轻却分明的骚动。
人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国子监助教,听着只是正八品微末小官,可位置太关键了——那是天下寒门士子入仕的第一道门槛,是未来官员的摇篮。沈砚一旦掌了讲学,便等于握住了未来文官的源头,等于把清流与寒门的心,彻底攥在了手里。
这是一步小官大用、稳扎稳打的妙棋。
柳太傅几乎是立刻出列,花白胡须一掀,面色沉如寒冰:
“陛下,万万不可!沈砚不过京郊一庶子,略通诗文而已,全无半点仕宦资历,骤然跻身国子监,恐难服众望,更乱了朝廷取士规矩,请陛下三思!”
他这一拦,摆明了是要将沈砚拦在朝堂门外。
沈敬之不慌不忙,紧跟着出列,目光平静迎上柳太傅,语气不卑不亢,却字字戳心:
“柳大人此言差矣。国子监助教,重的是才学与育人之心,并非资历。沈砚昨日在国子监,寒门士子无不心悦诚服,士林清议一片赞许,何来难服众望之说?柳大人三番五次针对一介少年,莫非……还在记恨金明池诗会上的胜负?”
一句话,把柳太傅的私心,赤裸裸摆在了台面上。
满朝文武目光闪烁,有人低头掩去笑意,有人不动声色侧目。
柳太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几动,竟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御座之上,皇帝目光缓缓扫过殿下,在太子、沈敬之、柳太傅三人身上各停一瞬,沉吟片刻,终是轻轻颔首:
“太子所奏有理。沈砚才学尚可,又得清流寒门之心,便授国子监助教,即刻上任。”
一句“圣意已决”,再无转圜。
柳太傅僵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却只能死死忍住,恨恨退回朝列,眼底阴鸷如墨。
二皇子李承渊自始至终,立在原地一言不发。
只有垂在袖中的手指,极轻极缓地敲击着玉带,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他看得比谁都透。
太子这一步,妙就妙在官小。
小到世家根本不值得为此撕破脸,小到他无法光明正大出面阻拦,可偏偏,让沈砚一脚踩在了寒门根基之上,悄无声息,把东宫的底盘,铺得又宽又牢。
“沈砚……”李承渊心底默念这个名字,眸色深不见底,“本王倒是越来越小看你了。”
早朝散去,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半个时辰便飞遍京城。
清流与寒门官员,人人喜形于色;国子监的寒门士子更是奔走相告,几乎要把苏宅的门槛踏平——在他们眼里,沈砚当助教,不是多了一个官,是多了一座能为他们遮风挡雨的山。
而世家子弟大多嗤之以鼻,却也因官阶太低,懒得大动干戈。
唯有柳家,上上下下气得咬牙切齿,却又半点办法都没有。
苏宅庭院。
沈砚正坐在石桌旁,与老墨一同整理国子监讲学的策论底稿,纸上字迹工整,旁注密密麻麻,全是他结合现代认知梳理出的吏治、民生、策论精要。
吏部官员捧着授官文书登门,高声宣读完,一纸朱笔官诰,稳稳放在桌上。
“国子监助教,正八品。”
八个字,笔墨清晰。
这是沈砚在大雍朝堂,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官职。
不大,不高,不显赫。
却是他从一介白身,真正踏入朝堂棋局的第一步。
老墨接过文书,指尖都带着几分难掩的喜意:“公子,太子殿下这步棋,走得太稳了。正八品,谁都挑不出大错,可您一上任,就等于握住了寒门士子的心,往后他们入仕,谁不念着您的情分?”
沈砚轻轻一笑,将手中底稿叠齐,语气平静:“太子是在为东宫固根基,也是在为我铺路。国子监这地方,看似清闲,实则最养人脉、最立声望。我只要把讲学做好,人心自然会来。”
他抬眸,眸色微淡:“至于柳家与二皇子,他们现在心里比谁都急,只是碍于圣旨,不敢明着动手而已。”
话音刚落,苏伯从外快步走来,躬身低声:“公子,崔太傅府派人送了拜帖,说是崔三公子崔景曜,想择日登门拜访。”
“崔家?”
沈砚指尖一顿,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精光。
来了。
崔太傅是三朝元老,手握吏部重权,崔家更是京城顶级世家,一向在太子与二皇子之间骑墙观望,不偏不倚。
昨日二皇子才亲自登门拜访崔府,今日崔家便派人来见他——用意再明显不过。
这是来探风、摸底、掂量筹码的。
看看东宫到底几斤几两,看看他沈砚,值不值得崔家稍稍倾斜。
“回帖。”沈砚语气干脆,“告诉崔府来人,不必择日,我今日午后,亲自登门拜访崔三公子。”
老墨一愣,连忙低声劝:“公子,崔家摆明了是来试探的,您何必主动上门?不如稍稍端些姿态,让他们先来见您,也好拿捏分寸。”
“崔家是世家之首,骨子里最是高傲。”沈砚轻轻摇头,起身整理衣襟,“我主动登门,姿态放低,不是示弱,是显诚意,更是给足他们面子。”
他眸色沉静,一语道破关键:
“崔家骑墙,不是真中立,是在择主而事。我只要让他们看到,东宫有大势,我沈砚有真本事,他们自然会重新掂量。”
“是。”老墨不再多言,立刻应声下去安排。
午后,日头微暖。
沈砚只带老墨一人,一身素色儒衫,未着官服,未带仪仗,手中只提两坛京郊陈年米酒,一卷自己亲手批注的《贞观政要》,轻车简从,往崔太傅府而去。
崔府门前,雕梁画栋,青石台阶,车马往来不绝,处处透着顶级世家的气派与排场。
与他一身朴素相比,反差分明。
可府门前的下人,却没有一个敢轻视。
能让太子器重、让二皇子忌惮、让柳家吃尽苦头的少年,从来不会因为衣着朴素,就少半分量。
崔景曜早已在门前等候。
他年方二十,是崔太傅最器重的孙子,现任翰林院编修,也是崔家内定的下一代继承人。一身锦缎儒衫,眉目温润,笑意谦和,可眼底深处,藏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精明与审视。
“沈公子大驾光临,崔某有失远迎。”崔景曜拱手一笑,分寸拿捏得极好,亲近却不过分热络。
“崔公子客气,沈砚冒昧登门,叨扰了。”沈砚从容回礼,将薄礼递上,“些许山野薄礼,不成敬意。米酒是京郊农家自酿,这卷《贞观政要》是我闲来批注,望公子不弃。”
崔景曜接过,目光落在那卷批注古籍上,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沈砚要么送重金重宝,要么故作清高空手而来,没想到竟是这般朴素却极见心意的东西——不谄媚,不卑微,不卑不亢。
这份分寸,让他心底先高看了一眼。
二人转入府中赏荷轩。
一池新荷初绽,清风拂过,荷香淡淡,环境清雅,最适合私下交谈。
下人奉茶退去,轩中只剩两人,气氛一时微妙。
崔景曜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看似闲谈,语气里却已带上试探:
“沈公子金明池诗会一鸣惊人,近日又破柳家谣言,如今再授国子监助教,真是年少有为,羡煞旁人。只是不知,公子往后在朝堂之上,可有什么长远打算?”
这是在问他的立场、野心、底线。
沈砚指尖轻抵杯沿,语气平和,不闪不避:
“晚生无甚大志。只求在国子监好好讲学,为寒门士子谋一条出路,为朝廷举荐几员可用之才,不负圣上恩典,不负太子殿下信任,足矣。”
话说得清淡,却透着一股笃定。
崔景曜笑了笑,话锋微微一转,更直接了些:
“公子通透。只是如今朝堂局势微妙,太子与二皇子各有势力,柳家又偏于二皇子一侧。公子孤身站在东宫这边,往后怕是步履维艰。崔家向来中立,只求朝堂安稳,公子若有难处,尽管开口,崔家虽不敢说一手遮天,些许帮衬,还是使得的。”
话说得漂亮。
既抛了橄榄枝,又不亮底牌,一边试探沈砚会不会有求于崔家,一边掂量东宫到底能给沈砚多少底气。
沈砚放下茶盏,抬眸,目光平静迎上崔景曜的视线,淡淡一笑,直言不讳:
“崔公子不必隐晦。晚生知道,昨日二皇子殿下,已亲自登门拜访过崔太傅。”
一句话,直接捅破那层窗户纸。
崔景曜眼神微变,却没有慌乱。
沈砚继续开口,语气不急不缓,字字清晰,却句句戳中要害:
“崔家中立,是为崔家百年基业考量,晚生理解。但晚生想劝崔公子一句——朝堂安稳,不在骑墙观望,而在择主而事。”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一沉:
“太子殿下仁厚,重民生,惜人才,一心以大雍国泰民安为念,这是天下百姓都看在眼里的。二皇子虽有才干,却心胸狭隘,急功近利,柳家便是前车之鉴。”
沈砚目光稳稳落在崔景曜身上,没有半分逼迫,只有一片坦荡:
“崔家是世家之首,手握吏部重权,最懂权衡利弊。我今日登门,不是来拉拢崔家,只是想与崔公子交个朋友。将来朝堂走向如何,崔家自有判断。只是希望,崔家做选择时,多看看天下百姓,多看看大雍江山社稷。”
这番话。
不卑,不亢,不求,不逼。
点破崔家的私心,亮明东宫的大势,更显出他沈砚自己的格局与底气。
崔景曜心底,猛地一震。
他原本以为,沈砚不过是个靠诗才与太子撑腰的少年,可今日一谈才发现——这少年的眼界、城府、谋算,远胜京城大多数世家子弟。
寥寥数语,便把朝堂局势、崔家处境、未来利害,算得一清二楚。
太子有这样的人在身边,东宫的实力,远比他想象中更可怕。
二皇子许给崔家的,是世家私利;
而沈砚与太子拿出来的,是天下人心。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崔景曜当即起身,对着沈砚郑重一拱手,语气比先前恭敬了不止一筹:
“沈公子所言,崔某受教了。今日与公子一谈,真是相见恨晚。往后公子在京城,但凡有崔家能帮衬之处,只管开口。”
这句话一出,便是态度。
不公开倒向东宫,却愿意暗中偏帮、留足情面、观望大势。
对骑墙百年的崔家而言,这已经是极大的松动。
沈砚起身,含笑回礼。
这一趟登门,他赢了。
出了崔府,老墨紧随身侧,压低声音,难掩喜色:“公子,崔家这是……松口了?”
“算是。”沈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街边车马人流,语气平静,“崔家老谋深算,不会轻易站队。能让他们暗中偏帮,不拖后腿,便是今日最大的收获。”
他淡淡道:“崔景曜已经看明白了——东宫有大势,我沈砚有底牌。他们再观望,也不会站在必输的一边。”
二人正缓步而行,一道身影装作路人,从街角快步靠近,低声禀道:
“沈公子,太子殿下有令:柳家今日派人前往城西落魄世家聚集地,似在拉拢那些失势子弟,意图在国子监滋事,请公子多加防备。”
沈砚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柳太傅,还真是不死心。
那些落魄世家子弟,被朝堂排挤,心怀怨愤,无权无势,只剩一身戾气。柳家拉拢他们,无非是想让这些人去国子监捣乱,搅乱他的讲学,坏他的声望。
只可惜,柳太傅千算万算,漏了最关键一点——
这些人,早已是过街老鼠,翻不起任何风浪。
“知道了。”沈砚语气平淡,“你回去禀报太子殿下,不必忧心。柳家这点小动作,我自有处置。明日我便正式上任国子监,绝不会让殿下失望。”
“是。”暗卫躬身退去,转瞬混入人群。
暮春斜阳,将两人身影拉得修长。
沈砚抬眸,望向不远处国子监的飞檐翘角,眸色沉静。
一步一步,他离朝堂核心,越来越近。
次日清晨。
晨光洒满国子监,讲学堂外,早已站满等候的学子。
左侧,是一身布衣、眼神热切的寒门士子;
右侧,是锦衣玉履、神色轻慢的世家子弟。
沈砚一身崭新八品官服,身姿挺拔,神色从容,从仪门缓步走入。
见到他现身,寒门士子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满是敬佩:“见过沈助教!”
世家子弟虽有不屑,却也碍于官阶与规矩,不情不愿行了一礼。
沈砚踏上讲学台,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数百双眼睛,声音清朗,传遍整个学堂:
“诸位同窗,沈砚今日就任国子监助教,专掌策论、吏治讲学。我在此立誓——”
他顿了顿,字字铿锵:
“此间讲学堂,不分世家寒门,不分高低贵贱,只分有才无才,只分用心敷衍。我必将倾囊相授,为大雍培养栋梁,为朝廷举荐贤才,若有半句虚言,天地共鉴!”
话音落下。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寒门士子个个眼眶发热,几乎要热泪盈眶。
他们寒窗苦读,忍辱负重,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公平的机会。而沈砚,就是给他们机会的人。
沈砚的讲学,就此开始。
他不讲空洞诗词,不读死经,只讲实用策论、民生疾苦、朝堂格局、历代治国得失,再融入现代历史的视野与逻辑,字字珠玑,切中要害,听得台下学子茅塞顿开,如拨云见日。
连原本一脸不屑的世家子弟,听着听着,也不由自主坐直身子,凝神细听。
而柳家拉拢来的那些落魄世家子弟,本就想在学堂寻衅滋事,可一看沈砚深得人心、万众拥戴,四周又有东宫暗卫不动声色地守护,根本无从下手,只能灰溜溜悻悻离去。
消息传回柳府。
柳太傅得知最后一点小动作也成了笑话,气得闭门不出,连饭都不肯吃。
柳家最后的挣扎,彻底沦为一场笑柄。
二皇子府深处书房。
李承渊听完手下禀报,面色沉得如同乌云压城。
沈砚在国子监站稳脚跟,声望日隆。
崔家态度松动,暗中偏帮东宫;
柳家不堪大用,连连落败。
局势,正在一点点向东宫倾斜。
“砰——!”
他猛地将手中茶杯砸在地上,瓷片四溅,茶水溅湿袍角。
“沈砚!太子!”李承渊咬牙切齿,眼底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本王倒要看看,你们能得意到几时!”
身侧谋士连忙上前,低声进言:“殿下,如今沈砚根基渐稳,崔家又偏向东宫,再不动手,必成大患。臣有一计,可从盐铁入手。”
“盐铁?”李承渊眼神一厉。
“正是。”谋士压低声音,“盐铁专营,是朝廷命脉,也是东宫重要财路,如今由太子岳父一手掌控。我们暗中拉拢盐铁司官员,截夺权利,既断东宫财路,又能养私兵,一举两得!”
李承渊眸中精光爆闪。
好计!
太子现在靠的是人心、清流、寒门,可朝堂博弈,最终离不开一个“利”字。断了盐铁财路,东宫便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再折腾也有限。
“好!就按你说的办!”李承渊声音冷硬,“立刻联络盐铁司官员,不惜一切代价,把盐铁之利抢过来!另外,死死盯住沈砚,一有机会,立刻除了他!”
“属下明白!”谋士躬身退下。
书房内,只剩下李承渊一人,面色阴鸷,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沈砚,你以为在国子监站稳脚跟,便赢了吗?
这盘棋,才刚刚进入中盘。
夜色渐深,国子监讲学堂早已空无一人。
灯火一盏,映着讲学台上的孤高身影。
沈砚立在台前,望着窗外清冷月色,眸色沉敛。
老墨从外快步走来,神色凝重,低声禀报:
“公子,属下查到——二皇子府近几日,与盐铁司多名官员往来密切,深夜密会,似是……要对盐铁下手。”
“盐铁。”
沈砚轻声重复二字,眸中冷光一闪而逝。
果然来了。
李承渊狗急跳墙,直接动了最致命的主意。
盐铁,是朝廷经济命脉,是东宫钱袋子,是国本,也是私兵之源。
二皇子这是要断根基、抢钱、养兵,一步到位。
“终于要动真格的了。”沈砚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风雨欲来的沉凝,“京城这表面的平静,要被彻底打破了。”
他转身,吩咐道:
“老墨,即刻入宫,禀报太子殿下——二皇子欲染指盐铁,截断东宫财路,请殿下早做防备,严守盐铁司。另外,加派人手,追查二皇子与盐铁官员往来的所有证据,我们要先下手为强。”
“属下明白!”老墨躬身退去。
讲学台上,灯火轻摇,映得沈砚身影一半明亮,一半隐在暗处。
国子监站稳,崔家偏帮,柳家落败。
这一章,他走得极稳、极实。
但他比谁都清楚——
这不是安稳的开始。
这是真正血战的序幕。
二皇子的盐铁之谋,已经布下。
那是足以搅动整个大雍朝堂、动摇东宫根基的杀局。
沈砚抬眸,望向沉沉夜色笼罩的皇城,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笃定。
清流为基,寒门为盾,东宫为势,自身为谋。
这场棋,才刚刚进入最凶险、最精彩的中盘。
而他沈砚,早已准备好了。
只是他此刻还不知道——
二皇子在盐铁埋下的,不只是贪利的阴谋。
那是一枚,足以让整个东宫,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死棋。
夜风一紧,卷起窗纸,灯火微微一颤。
京城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