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A大,阳光带着初秋特有的微凉,穿过百年古校门,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香樟树的清香,混合着新生们兴奋的汗味和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嘈杂声。
周芷嫣拖着巨大的28寸行李箱,站在江安校区熙熙攘攘的迎新大道上,有些不知所措。行李箱的滚轮卡在地砖的缝隙里,她咬着牙用力提了一下,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同学,需要帮忙吗?”一位戴着志愿者红袖章的学长热心地凑过来。
“啊,不用不用,谢谢。”周芷嫣下意识地抓紧了行李箱的拉杆,脸上挤出一个礼貌却疏离的微笑。她习惯了那个不用说“谢谢”就能替她扛起所有重担的人。
四周是陌生的面孔,陌生的口音,还有高耸的教学楼和宽阔得有些过分的林荫道。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嘲笑她的形单影只。
她考上了,和许扬年一起考上了梦想中的A大。
但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她被分到了风景如画、宛如花园般的江安校区,而许扬年则在底蕴深厚、位于老城区的望江校区。两个校区,隔着整整半个城市的距离,地铁要坐四十分钟,像是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他们刚刚开始的大学生活里。
周芷嫣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时间:上午10:15。
她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哥,我到了。”
许扬年几乎是秒回。
“好,注意安全。等我,晚上给你打电话。”
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周芷嫣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许扬年的回复一如既往的简短,没有华丽的辞藻,甚至没有多余的标点,但那股子沉稳劲儿,却让她悬着的心落了地。
初入大学的新鲜感,像是一层薄薄的糖衣,很快就被现实的苦涩冲淡了。
办理入学手续、整理宿舍、认识新室友……周芷嫣机械地完成着每一个步骤,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空落落的。
没有了许扬年在身边,没有了那个会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接她的人,没有了那个会在她皱眉时默默递上一瓶水的人,感觉好像一切都没有意义。
夜幕降临,江安校区的宿舍楼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周芷嫣躺在上铺,听着下铺新室友和家人视频通话时欢快的笑声,那种强烈的孤独感才真正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离巢的鸟,虽然向往广阔的天空,却也害怕突如其来的风雨。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除了许扬年,她似乎一无所有。
她缩进被窝里,拉起拉链,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23:58。
手机震动了一下,熟悉的来电铃声在寂静的宿舍里响起。
“喂。”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
“刚忙完?”电话那头传来许扬年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宿舍楼下的水房,水流哗哗地响着。
“嗯。”
“哭鼻子了?”
周芷嫣咬着嘴唇,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不想让他听出来,却还是被捕捉到了那一声细微的抽噎。
“哥,我想你了。”
这五个字,像是打开了某种情感的闸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水流声似乎停了。传来他无奈又宠溺的轻叹,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带着些许温柔:“傻瓜,我也想你。”
“望江这边好老,宿舍还没江安新。食堂的饭也一般。”许扬年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以后我每天晚上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不准不接。”
“好。”周芷嫣破涕为笑。
那个夜晚,窗外的城市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是一片冰冷的星河。但电话里的声音,是他唯一的慰藉。
她抱着手机,听着许扬年给她讲今天遇到的奇葩室友,讲校园里那只总是在食堂门口蹭饭的三花猫,讲他随手拍下的望江校区那棵据说有百年历史的老银杏树。
不知不觉,睡意袭来。
在陷入梦境之前,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他低沉的声音:“睡着了?”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晚安,芷嫣。”
“嗯嗯”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贴在耳边,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在这个陌生的九月,虽然隔着半个城的距离,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