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高中的老师和学生们还在上着课,李雪没去上课,她没交手机,到了高三,学校管理不严了。
李雪拿着手机,给林默发了一条消息。
教学楼天台上方的天空开阔又明亮,淡蓝色的天幕上,飘着几层薄薄的白云,云丝慢慢地随风移动。
她坐在那里,自由地吸收着新鲜的空气,晒了一会儿太阳。
阳光温和地洒下来,把天空衬得透亮,天边偶尔有几只小鸟飞过,转眼就飞远了。
“真自在呀”李雪看着它们说。
下课铃马上就要打响了,李雪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她站起来,走到天台边上。
以前她是恐高的,站在二楼往下看都腿软,现在她站在那里,往下看了一眼,没软。
她闭上眼睛,张开双臂,风把她的头发吹了起来,校服有一点鼓。
她脸上有一点笑,很小的一点。
她知道,自己可以像小鸟一样自由了。
林默放假回家的时候,在班主任那里领到了交上去的手机。
李雪的聊天框里有一个小红点。
“哟,还是好闺蜜记得我”,林默嘴角翘了一下。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发疯了一样地冲出教学楼,往门口跑。
路上还踩到了几个同学的脚:“操你妈!走路不长眼呀?”
她没听见。
她上车后,一路上催促着王桂兰快点骑车。
电动车嗡嗡响起来,比平时快多了。
“你知道了?”王桂兰问道。
林默没说话。
“没事儿,你以后还能交到其他朋友的。”王桂兰说。
“你快点骑车”
电动车还没进村的时候,远处就传来一阵哀伤的音乐声。
音乐是从李雪家传来的,林默闭上了眼睛。
车还没停稳的时候,林默就打开车门,疯狂地朝李雪家跑去,路上有一些异样的眼光落在她身上,她没注意。
李雪的棺材已经合上了,林默看到,棺材旁有一个中年男人跪着痛哭。
这个男人就是李雪的爸爸,他刚刚处理完妻子的丧事,本来想着找个时间回来陪女儿把孩子打了,现在又来处理女儿的丧事了。
李默在那里静静地站着,一直到晚上人都渐渐散去了,她还在那里站着。
那个中年男人终于站起来了,对她说:“回去吧,天黑了。”
她没听见。
那个男人又说了一遍:“人都走了”。
她还是没听见。
晚上,林默爸妈吃饭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她像个游魂似的回来了,看了一眼,回自己房间了。
“你这孩子,你不吃了?”王桂兰问道。
“别管了,谁也劝不了”林建国说。
那天夜里,林默房间的灯一直亮着。她手里握着手机,那上面展示着李雪的最后一条消息。
她像她闺蜜那样,头靠着墙,背倚着墙,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王桂兰夜里来了三次,她敲了三次门,叫她快点睡觉。
林默没看她,直接把手机递给她。“林默,也许你妈妈说的对,我就是个累赘,不能和你玩儿。”王桂兰愣住了。
良久,她走了,门关上了。
李雪出殡那天,她没去,下葬那天,她也没去,她的门一直关着。
祭奠之歌还在吹响,歌声从门缝里透进来,她坐在床上,听着,后来歌声还在响,她听不清楚了。
再开学的时候,陈阳发现林默不来找他讲题了。
“小家伙,你怎么了?”陈阳走过去,“咚咚”敲了几下桌子。
“陈阳。”林默抬起头。
陈阳愣了愣,眼前这个女孩,才两天不见,颧骨已经凸出来了。
“林默,你怎么了?”陈阳坐到旁边的空位上。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
她用手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的。过了一会儿,她的袖子湿了。
“我闺蜜不在了……”
“我还没和她解释明白……”声音闷在手里。
陈阳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发,
等她不抖了,他说:“林默,你记得吗?你以前对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林默抬起头,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你说,陈阳,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因为……”陈阳顿了顿,“你还要给我辅导功课呢!”
“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我还要给你辅导功课呢!”
后来的日子,是被试卷和铃声推着走的,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从一百多天,再到五十多天,再到鲜红的个位数,窗外的树叶从抽芽到浓绿,高三的模拟考一场赶着一场。
蝉鸣最响的时候,高考来了,两天考完,收拾完课桌,搬完书本,高三也就这么结束了。
临走的那一天,林默叫住了陈阳。
“陈阳,给我留个微信和地址吧,等你成了状元,我去你家找你玩!”
陈阳点点头,加了她微信,“怎么,小家伙,你还怕我跑了?”
“上次赵磊走了,我没留过他家地址,后来微信一断,结果就没联系了”林默解释道。
陈阳撇撇嘴,“就是你高二的那个同桌呀?”
“嗯”
“你怎么还想着他呀?”陈阳小声嘟囔。
“啊?你说啥?”林默问。
“没说啥!”陈阳掏出手机,“给你,我二维码!”
林默加了他,“行了,我走了!”
林默回家之后,除了每天帮王桂兰干活,还会拿着手机给陈阳发消息。有的时候,聊到情绪激动的时候,她就差点忍不住把自己心里的喜欢说出来。
“算了,这样也挺好的,万一他不会喜欢我呢?”
“可是他叫我小家伙!”
“小家伙就是喜欢啦?小家伙也不一定是喜欢好吧!”
每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脸也会红起来。
“咱妈的事有着落了”早上吃饭的时候,林建国对王桂兰说。
“你姐那边怎么说?”王桂兰往嘴里扒拉着饭。
“我大姐在县城又找了一家养老院,明天就可以送过去了”
自从上次所住的那家养老院倒闭后,林建国就每天和她的两个姐姐吵来吵去,由于他愁眉不展,再加上那次被打了,王桂兰基本上没主动和他说话。现在他说了,她没接。
过了一会儿,“那就好”,王桂兰说。
后来,林默问她:“妈,你原谅他了?”
“不原谅也得原谅了……”王桂兰说。
“妈,为什么有三个孩子,只有一个老人,还要被送去养老院呢?”
“等你长大了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