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京尘暗涌

雁门关大捷的捷报,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时,金銮殿上一片死寂。

龙椅上,少年天子指尖紧攥奏本,指节发白。阶下文武分列两班,阉党一派人人面如死灰,清流武将则按捺不住激动,却不敢妄动。

东厂、西厂、内廷锦衣卫,大半势力早已被曹少钦生前勾结的残余阉党掌控。曹少钦虽死,根系未断,掌印太监刘谨站在御座侧方,面皮紧绷,眼中杀机暗涌。

“苏清辞……守关退敌,有功于国。”天子声音尚嫩,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底气,“朕欲下旨,召他入京,晋封镇北将军。”

刘谨立刻躬身,尖声阻拦:“陛下万万不可!苏清辞擅杀朝廷命官,私聚边军,目无王法,此人一入京,必成心腹大患!依老奴之见,当以‘通敌谋逆’罪名,发旨缉拿,就地正法,以安朝野!”

阉党众臣纷纷附和,声浪压得殿内空气发沉。

少年天子攥紧拳头,却无力反驳——京畿防务、宫禁宿卫,尽在阉党之手,他这个皇帝,不过是笼中天子。

退朝后,刘谨返回东厂私宅,密室之内,已坐着三人:江湖隐宗「幽冥谷」主、前锦衣卫指挥使、北莽密使。

“雁门一败,完颜烈身死,北莽王震怒,已再调十五万大军,压境待命。”北莽密使声音低沉,“刘公,你我约定,中原内乱,我军南下,共分天下。如今苏清辞横空出世,坏我大局,必须除之。”

幽冥谷主阴笑一声:“苏清辞剑通天地,正面厮杀,无人能敌。但他重情重义,最易被情所困。”

刘谨眯起眼:“谷主有妙计?”

“苏清辞在落星峡、雁门关,虽杀得干脆,却留了不少活口——七大派残存弟子、东厂逃卒、江湖败类。”幽冥谷主指尖敲着桌面,“我们只需散布一则消息:苏清辞为夺《山河剑经》,屠尽同门,杀师灭祖,弑杀七大派掌门,屠戮锦衣卫,罪大恶极。”

“再将当年苏家守关战死的旧部家眷——老弱妇孺百余口,全部抓入天牢,扣作人质。”

“逼他入京。”

刘谨抚掌大笑:“妙!他若不来,便是不顾旧部死活,天下唾骂,江湖共伐;他若敢来,京城便是天罗地网,我等布下诛仙阵,请君入瓮!”

密使点头:“阵中布毒、布火、布机关、布高手,再请出江湖禁忌——血影老魔,此人修炼邪功,专克正道剑心,苏清辞再强,也插翅难飞。”

计议已定,四野阴云,悄然笼罩京城。

三日后,消息传遍天下。

江湖哗然,市井哗然。

有人信,有人疑,有人恨,有人叹。

雁门关城楼,苏清辞握着一封来自京城密探的血书,上面只写八字:旧部家眷,囚于天牢。

身旁老卒跪地泣血:“少将军,不能去!京城是死局!他们要毁你名声,要你性命!”

苏清辞将血书缓缓捏碎,风雪落在他肩头,积了一层白。

“苏家旧部,为守国门,死战北疆,遗孀老小,何罪之有?”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若不去,百余口无辜,必死无疑。”

“可你一去……”

“我若不去,何以为侠?何以为人?”

苏清辞转身,望向南方,青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江湖可以负我,朝廷可以负我,苍生不可负。”

他提剑下楼,翻身上马,马蹄踏碎关前积雪。

“备马,入京。”

“只我一人。”

老卒泪流满面,却不敢阻拦,只能跪地叩首,满城守军齐齐跪倒,哭声震天。

一人一马一剑,离开雁门关,踏入茫茫风雪,直奔京城而去。

前路不是江湖,不是战场,是最深、最黑、最毒的人心局。

可他别无选择。

守道者,纵千万人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