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未踏津门的诋毁（下）

错了不知反思，反而变本加厉，把诋毁当乐趣，把盲从当清醒，只会越陷越深。

拉黑林溪后，李萌非但没有丝毫反思，没有静下心来想一想自己是不是太盲从、太片面了，反而越发变本加厉地跟风诋毁天津人。她特意在短视频APP里搜了“天津人懒”“天津人不求上进”“天津人摆烂”等关键词，把相关的短视频一条一条地刷过去，只要看到符合自己“偏见”的内容，就毫不犹豫地点赞、转发、评论，甚至主动添油加醋，把别人的吐槽当成自己的“亲身经历”，把道听途说的谣言当成事实，仿佛自己是个深耕天津多年、看透天津人本性的“过来人”。

她还特意建了一个小小的聊天群，拉了几个同样没去过天津、喜欢跟风吐槽的同事和朋友，每天在群里分享吐槽天津的内容，和大家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诋毁天津人，互相附和、互相打气，仿佛吐槽天津人成了他们的“共同爱好”。有一次，群里有人发了一条“天津人连吃饭都懒，宁愿吃现成的，也不愿意自己做饭”的谣言，李萌立马附和：“对对对，我也听说了，天津人就是这么懒，好吃懒做，不求上进，这辈子都没出息！”

不仅如此，她还会主动在别人的短视频评论区“带节奏”，只要看到有人吐槽天津人，她就会立马凑上去，添油加醋地补充更多“谣言”，引导更多人跟风吐槽；要是看到有人为天津人辩解，她就会立马上去反驳、诋毁，语气刻薄又蛮横，把对方骂得“哑口无言”，直到对方不再辩解，她才会善罢甘休。

第二天午休时，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围坐在一起，闲聊的时候无意间聊到了天津，几个没去过天津的同事立马来了兴致，跟着凑热闹，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着天津人和天津这座城市，语气里满是不屑和诋毁。坐在李萌斜对面的同事王浩率先开口：“我听我朋友说，天津人除了吃就是玩，根本不想搞事业，整天游手好闲，混日子过，难怪天津发展这么慢，全被这群懒人拖后腿了。”

“对对对，我也这么觉得！”另一个同事李娜连忙附和，脸上满是认同的神情，“我刷短视频看到，天津的年轻人都特别依赖家里，不想奋斗，安于现状，找工作只看轻松不轻松，不看工资高不高，只要能混口饭吃就知足，一点冲劲都没有，不像咱们，为了多挣点钱，天天加班熬夜都心甘情愿。”

还有一个同事补充道：“我还听说，天津的职场特别松散，没有一点竞争意识，同事之间不攀比业绩，不抢进度，大家都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上班摸鱼闲聊，不务正业，这样的职场氛围，怎么可能把工作做好？怎么可能推动城市发展？”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吐槽的话也越来越刻薄，整个办公室里都弥漫着对天津人的偏见和诋毁，而李萌坐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心里暗暗觉得“终于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了”。

李萌再也忍不住，主动凑了过去，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把自己从短视频里看到的、从同事那听来的谣言，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还刻意夸大了细节，语气里满是刻薄和嘲讽，仿佛自己真的亲身经历过这一切：“我跟你们说，天津人是真的懒到骨子里了，懒到无可救药！上班的时候，不是摸鱼闲聊，就是刷手机、打瞌睡，不务正业，手里的活能拖就拖，能敷衍就敷衍，从来不会主动加班，就算有紧急工作，领导催急了，他们也会找各种借口推脱，摆脸色给领导看，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

“还有那些做生意的小商贩，也都是敷衍了事，从来不想着怎么把生意做好，怎么多挣点钱，只求混口饭吃就知足。”李萌继续添油加醋地说道，脸上满是不屑，“我听人说，天津的小商贩早上十点多才出摊，下午四五点就收摊，出摊的时候也不认真招呼客人，要么低头玩手机，要么跟旁边的商贩唠嗑，客人问价格，他们也懒得搭理，这样的态度，生意怎么可能好？”

她还特意编了一个绘声绘色的“亲身经历”，拍着大腿添油加醋地说道：“我有个网友，之前在天津待了整整一年，跟我吐槽过无数次！她说她楼下有个卖包子的天津摊主，懒到骨子里了，每天就做一小笼包子，卖完立马收摊，不管门口排着多长的队，不管客人怎么哀求‘多做几个’，他都眼皮不抬地说‘挣够自己花的就够了，多挣一分都累得慌’！你们说这叫什么事？这不是懒，是没骨气、没追求，这辈子也就配摆个小摊混口饭吃，活该发不了财！”

李萌一边说，一边还手舞足蹈地模仿着自己“编的”摊主语气，挤眉弄眼的样子格外刺眼，引得周围的同事们哄笑附和，嘴里不停地说着“天津人真是太懒了”“太不求上进了”。李萌看着大家被自己带动的样子，心里越发得意，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拍着胸脯笃定地说：“我跟你们说，这绝对是真的！要不是天津人普遍都这样，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吐槽？我看啊，天津这地方，就没一个勤快人，全是混日子的懒虫！”

无视真相、蛮横固执，把无知当底气，把刻薄当直率，终会撞上现实的南墙。

就在大家聊得热火朝天、纷纷跟风吐槽天津人的时候，公司里的老员工陈哥忍不住开口了。陈哥今年四十多岁，在公司里待了十几年，经常因为工作调动出差，去过天津好几次，对天津人和天津这座城市都有一定的了解。他端着水杯，慢慢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无奈，语气平和地反驳道：“你们别瞎跟风了，我去过天津好几次，对接过天津的合作方，也接触过天津的普通老百姓，那边的人真的不是懒，你们看到的、听到的，都是片面的、虚假的。”

陈哥顿了顿，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我每次去天津出差，早上天不亮，街头的煎饼果子、嘎巴菜、豆腐脑摊主就已经出摊了，他们天不亮就去市场备货，和面、调酱、准备食材，忙得不可开交，一直忙到中午，连一口热饭都舍不得吃，只是为了多挣一份辛苦钱，多补贴一点家用，这能叫懒吗？”

“还有写字楼里的上班族，虽然他们不提倡加班，很少熬夜加班，但他们做事踏实又高效，从不拖延、从不敷衍。”陈哥补充道，语气里满是真诚，“我上次去天津对接一个项目，天津的合作方团队，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岗，把一天的工作安排得明明白白，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每一个环节都做得认认真真、严谨细致，从来不用我们催进度，也从来不会出现敷衍了事的情况，他们之所以不加班，是因为他们效率高，能在上班时间内把所有工作都做好，不是懒，是不搞无效内耗，懂得平衡工作和生活。”

陈哥还举了一个具体的例子：“上次我们有一个紧急项目，要求三天内完成方案修改，天津的合作方团队，没有一个人抱怨，也没有一个人加班，每天按时上下班，但他们在上班时间内全神贯注、全力以赴，只用了两天半的时间，就完成了方案修改，而且修改后的方案，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好，细节做得特别到位，这样的工作效率和工作态度，能说他们懒、不求上进吗？”

可李萌根本没耐心听陈哥说完，猛地打断他的话，梗着脖子、翻着白眼，一脸不服气地反驳，语气里的蛮横和不屑都快溢出来了，丝毫没有半点尊重老员工的意思：“陈哥，您可别被他们骗了！那都是个别情况，少数几个努力的人，能代表所有天津人吗？大多数天津人还是懒！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全网吐槽他们？要是天津人真的不懒、真的努力，怎么会有这么多负面评价？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总不能所有人都冤枉他们吧！”

说着，李萌又想起了之前刷到的关于天津足球的吐槽，立马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语气更加笃定、更加刻薄地说道：“还有天津足球！你们没听说吗？踢得那叫一个稀烂，磨磨唧唧、拖拖拉拉，一点冲劲都没有，进攻没力度，防守不积极，传球不到位，射门不精准，踢一场输一场，从来不会拼尽全力，输了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跟天津人一模一样，没冲劲、没斗志、没骨气，烂泥扶不上墙，这辈子都别想有起色，别想赢一场像样的比赛！”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都在发抖，几下就翻出了之前点赞的一条关于天津足球的吐槽评论，狠狠戳着屏幕，递到陈哥和其他同事面前，音量都提高了几分，极力证明自己的观点是对的：“你们看！你们看啊！连足球都这样，更别说天津当地人了，肯定都是懒懒散散、不求上进、没冲劲的性子！这就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天津人骨子里就带着‘懒’和‘不求上进’，再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这辈子都只能混日子！”

陈哥看着李萌蛮横又无知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还想再耐着性子解释几句，可李萌却根本不给陈哥说话的机会，一边用力摆手，一边不耐烦地嚷嚷道：“陈哥，您就别替天津人辩解了！您肯定也是被天津人骗了，才会觉得他们不懒！等您再多去几次天津，看透他们的本性，您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天津人就是懒，就是扶不起的阿斗！”说完，她还故意转过头，对着其他同事撇了撇嘴，那副不屑一顾的样子，仿佛只有她才是“最清醒”的人。

不仅如此，李萌还在社交平台专门发了一条长文，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细数自己“听说”的天津人的“缺点”，把道听途说的谣言当成事实，把个别现象当成普遍情况，字里行间全是诋毁与不屑，语气刻薄又蛮横。她在长文里写道：“作为一个从未踏足过天津的人，我不想为天津人辩解，也不想美化天津这座城市，我只想说一句实话：天津人真的懒到骨子里了，不求上进、小富即安、好吃懒做，活该被全网吐槽，活该发展不起来！”

长文里，她分了好几个部分，一一“吐槽”天津人的“懒”：职场上，天津人上班摸鱼、下班准时走，不加班、不拼业绩，混日子熬退休，没有一点职业素养；生活中，天津人爱享受、不爱奋斗，老年人遛鸟唠嗑，年轻人啃老摆烂，小商贩敷衍了事，所有人都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甚至连天津足球，都被她拿来吐槽，说天津足球没冲劲、没斗志，踢得一塌糊涂，跟天津人一样，扶不起的阿斗。

她还在长文结尾恶狠狠地写道：“幸好我没生在天津，也没打算去天津工作、生活，不然迟早被那些懒懒散散、不求上进的天津人影响，变得浑浑噩噩、一事无成，失去奋斗的动力！天津人之所以发展慢，之所以被全网吐槽，不是因为运气不好，不是因为没有机会，而是因为他们太懒、太安于现状，没有冲劲、没有斗志，自己不努力，还不想被别人说！这样的城市，这样的人，这辈子都没指望能崛起，活该被其他城市甩在身后，活该被全网嘲讽！”

这条长文发出去后，不到一个小时，就收到了几十条评论和十几个点赞，有不少和李萌一样、从未去过天津、喜欢跟风吐槽的网友纷纷评论附和，有人说“终于有人说出实话了，天津人就是懒，不求上进”，有人说“没去过天津，但全网都这么说，肯定没错，李萌说得太对了”，还有人说“天津人就是扶不起的阿斗，活该被吐槽”。

李萌一条一条地翻看着评论，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看着大家的附和和认同，她心里得意得快要飘起来，手指飞快地回复着每一条附和的评论：“还是你懂我！天津人就是这么懒！”“没错没错，我说的都是大实话！”“终于有人敢说真话了，太解气了！”她还特意把几条说得最刻薄的评论置顶，一边回复一边喃喃自语：“看看，大家都这么说，肯定没错！我就知道，我不是一个人这么觉得，天津人就是活该被吐槽！”

期间，也有几个去过天津、了解天津真相的网友，在评论区留言反驳她，说她太片面、太盲从，没有亲身经历就随意诋毁一座城、一群人，还跟她讲天津人的努力和天津的烟火气，甚至晒出了天津清晨街头商贩忙碌、上班族认真工作的照片。可李萌根本不听，看完就立马删掉了他们的评论，还恶狠狠地把他们拉黑，嘴里骂着“被天津人洗脑了”“多管闲事”，生怕他们的反驳打破自己的偏见，生怕自己“清醒”的形象崩塌。

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偏见，让她完全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自己从未踏足过天津一步，从未真正了解过天津人的生活与工作，从未见过天津清晨的烟火气、写字楼里的忙碌、小商贩的勤恳，也从未接触过天津年轻人的奋斗与坚持。她所秉持的“真相”，不过是他人的吐槽、短视频的断章取义、道听途说的谣言，而她却凭着这些，随意诋毁一座城、一群人，给所有天津人贴上“懒”“不求上进”的标签，把盲从当成清醒，把诋毁当成消遣，把无知当成底气，把刻薄当成直率，却丝毫未察觉，自己每一句诋毁、每一次跟风、每一个恶意评论，都是对这座充满烟火气的城市最无礼、最不公的伤害，都是对努力生活、认真工作的天津人的不尊重。

就在李萌沉浸在大家的附和声中，手指还在飞快回复着附和评论，嘴角挂着得意的笑意，甚至盘算着再发一条吐槽视频、彻底“吐槽”天津人的“懒”时，办公软件突然弹出了一条HR发来的私信，弹窗直接置顶，刺眼的文字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瞬间浇醒了得意忘形的李萌，连指尖都泛起了凉意：“李萌，通知你一下，公司天津分公司近期需要扩充团队，经过综合考虑，决定派你外派天津，长期驻扎（至少两年），负责对接本地业务，下周一出发，请你尽快做好准备，办理相关手续，不得推脱。”

看到这条私信，李萌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重重掉在了桌子上，屏幕都磕出了一道裂痕，她却浑然不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慌乱、恐惧和难以置信，身子都忍不住微微发抖，嘴里一遍又一遍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会派我去天津？绝对不可能！我不想去天津，我死都不想去！我不想跟那些‘懒人’‘懒虫’一起工作，我不想待在那个‘摆烂’的城市……”她慌乱地捡起手机，手指抖得连屏幕都划不开，反复点开HR的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心脏狂跳不止，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一股莫名的慌乱、恐惧和愧疚，像潮水一样慢慢涌上心头，快要将她淹没。

她下意识地打开朋友圈，翻出自己之前吐槽天津人的每一条动态，尤其是那条刻薄到极致的长文，看着自己写下的“天津人都是懒虫”“活该被嘲讽”“幸好我不去天津”等字眼，又想起自己拉黑善意劝诫的林溪、恶语反驳知情的陈哥、编造谣言诋毁天津商贩、在网上带节奏引导大家跟风吐槽的样子，脸上瞬间布满了愧疚和不安，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她第一次静下心来，疯狂地反思自己：我从未踏足过天津一步，凭什么随意诋毁天津人？凭什么把别人的谣言当成事实？凭什么因为自己的盲从和偏见，就肆无忌惮地伤害一座城、一群人？我之前说的那些话，有多刻薄、有多无知、有多可笑！

那一刻，李萌终于幡然醒悟，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有多无知、有多可笑、有多刻薄。她所谓的“真相”，不过是自己盲从偏见、自欺欺人的产物；她所谓的“吐槽”，不过是无知又刻薄的诋毁；她所谓的“清醒”，不过是愚蠢又可笑的盲从。她更清楚地意识到，这就是最典型的现世报——前一秒还在肆无忌惮地诋毁天津、嘲讽天津人，笃定地说着“幸好我不去天津”，后一秒就被通知必须长期驻扎天津，不得不去面对那些被自己恶意诋毁、深深误解的天津人，不得不去直面自己所有的无知与刻薄。

她想起自己拉黑善意劝诫的林溪、恶语反驳知情的陈哥、编造谣言诋毁天津商贩、在网上带节奏引导大家跟风吐槽、删掉所有反驳言论的种种过往，愧疚与悔恨瞬间淹没了她。她不知道，下周一踏上天津的土地，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不知道自己之前的刻薄言论会不会被天津的同事发现，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抬头面对那些被自己伤害过的人，但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己必须正视自己的错误，必须放下偏见，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去了解真正的天津，去认识真正的天津人，去弥补自己的无知和刻薄。

这场突如其来的外派，不是巧合，是老天给她的一记响亮耳光，是对她无脑盲从、随意诋毁的最好惩罚，也是她打破偏见、正视自我、弥补过错的开始。从前那个未踏津门便肆意诋毁的李萌，在这一刻彻底慌了神，也彻底醒了过来——这，便是李萌“未踏津门便诋毁”这段荒唐过往的最终闭环，一场始于盲从与刻薄，终于恐惧、愧疚与反思的成长序幕，正式拉开。

偏见终要直面，诋毁终要自省，唯有亲身亲历，才配评判一座城、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