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苟是被预警傀儡的咔嗒声吵醒的。
声音很轻,就像两颗小石子轻轻碰撞。他翻身下床,凑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是白羽。这位讲究的少爷正站在院子里,对着初升的太阳舒展身体,白衣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林苟松了口气,收起傀儡,推门出去。
“早啊,林苟小兄弟。”白羽优雅地转身,“昨夜睡得可好?”
“还好。”林苟揉了揉眼睛,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院子角落——陶罐还在那里,上面盖的石板纹丝未动。
“在看什么?”白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哦,你腌的咸菜。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林苟赶紧说,“我自己来就行。”
说话间,另外两间茅屋的门也开了。
炎姬打着哈欠走出来,红发乱得像鸟窝,手里却已经提着铁锤——这人睡觉都抱着锤子?林苟默默记下这个细节。
墨言是最后一个出来的,脸色比昨天更苍白,黑眼圈也更重。他手里拿着个新的木偶,关节处闪着金属光泽。
“早。”墨言含糊地打了声招呼,径直走向厨房——估计又熬夜了。
罗三瓢从院外晃晃悠悠走进来,手里拎着个破旧的布袋,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都起了?挺好。”老头把布袋往院子中央的破桌上一扔,“来,上课。”
林苟愣了:“就在这里?”
“不然呢?”罗三瓢找了块石头坐下,“教室屋顶漏雨,还不如院子里敞亮。”
白羽搬了张相对完整的凳子,仔细擦了擦才坐下。炎姬直接盘腿坐地上,锤子横在膝前。墨言靠在厨房门框上,一副随时要睡着的样子。
林苟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在白羽旁边。
“今天讲魂力基础。”罗三瓢从布袋里掏出一本泛黄的书,封面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魂力是什么?有人知道吗?”
白羽摇着扇子:“天地间存在的特殊能量,可通过武魂引导、修炼、运用。”
“太笼统。”罗三瓢摇头,“炎姬,你说。”
“能打架的能量。”炎姬言简意赅。
墨言打了个哈欠:“一种可编程的底层规则载体……”
“停停停!”罗三瓢摆手,“墨言你小子又熬夜看那些古书了?说人话!”
墨言闭上嘴,不说话了。
罗三瓢看向林苟:“新来的,你说说。”
林苟心里一紧,但脸上还是那副老实样:“我听村里老人说……魂力是魂师的根本,没有魂力就用不了魂技。”
“也对,也不对。”罗三瓢喝了口酒,“魂力确实是根本,但魂技的本质是什么?是把魂力按照特定方式运转、释放。就像水,装在碗里是喝的,装在皮囊里能砸人,烧开了能烫人——魂力也一样。”
他顿了顿,扫视四人:“你们知道魂力有多少种性质吗?”
白羽举手:“据典籍记载,常见的有火、水、土、风、雷、光、暗七系。特殊的有精神、毒、生命等。”
“七系是表象。”罗三瓢说,“实际上,所有魂力的底层性质只有两种:稳定态和活跃态。”
林苟眼睛微微睁大——这说法有点意思。
“稳定态的魂力温和,容易控制,适合持续输出。食物系、治疗系、大部分辅助系的魂力都是这种。”罗三瓢看向林苟,“你的面包武魂,魂力就是典型的稳定态。”
“活跃态则相反,狂暴,难以控制,但爆发力强。强攻系、敏攻系,还有炎姬丫头这种暴力输出型的,魂力都是活跃态。”
炎姬哼了一声,但没反驳。
“那控制系呢?”墨言突然问。
“控制系介于两者之间。”罗三瓢说,“需要稳定时稳定,需要活跃时活跃——所以控制系最难练,要求魂师对魂力的掌控达到精细入微的程度。”
他看向墨言:“你小子有天赋,但太偏科。整天研究傀儡,忽略了对自身魂力的锤炼。再这样下去,三十级就是你的天花板。”
墨言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好了,基础讲完了。”罗三瓢合上书,“现在,你们每人运转魂力,让我看看你们现在什么水平。”
白羽第一个站起来。他收起扇子,右手抬起,掌心浮现淡淡的金色光芒。光芒温和而稳定,逐渐凝聚成一只孔雀的虚影,虽然模糊,但能看出华美的尾羽。
“二十八级,稳定度不错,但爆发力不足。”罗三瓢点评,“强攻系不是摆姿势的,下次释放时试试压缩魂力再爆发。”
白羽躬身:“是。”
炎姬站起来,连姿势都没摆,直接一拳轰向地面。红色魂力从她拳上爆发,在地面炸开一个小坑,尘土飞扬。
“二十九级,爆发力够了,控制力一塌糊涂。”罗三瓢皱眉,“炎姬,你这样打架,三拳之后魂力就空了。要学会收着打。”
炎姬撇嘴:“能赢就行。”
“赢个屁!”罗三瓢骂了一句,“遇到持久战的对手,你就是个活靶子!”
轮到墨言。他抬起右手,掌心冒出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有细线般的魂力延伸而出,在空中交织成简单的网状结构。
“二十九级巅峰,控制精度可以,但魂力总量太少。”罗三瓢摇头,“你这身子骨,再熬夜研究傀儡,不用别人打,自己就先垮了。”
最后是林苟。
他站起来,调动体内微弱的魂力——真的只有一级,少得可怜。掌心白光浮现,凝聚成一个白面包的虚影,比实体小一圈,看起来软绵绵的。
罗三瓢盯着看了几秒,突然说:“你试试把魂力压缩。”
林苟一愣:“压缩?”
“对,把释放出的魂力往回压,就像把面包揉小。”
林苟照做。他集中精神,尝试控制掌心的魂力向内收缩。这并不容易,魂力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总想往外扩散。但他前世做实验时锻炼出的专注力起了作用——一点点,面包虚影真的变小了,从拳头大缩到鸡蛋大。
虽然形态开始不稳,边缘变得模糊。
“停。”罗三瓢说,“可以了。”
林苟收回魂力,额头已经冒汗——就这么一下,居然消耗了三分之一魂力。
“有意思。”罗三瓢摸着下巴,“一级魂力,控制精度却比炎姬强。虽然总量少得可怜,但质量……嗯,很扎实。”
他看向林苟:“你以前练过魂力控制?”
“没有……”林苟小声说,“就是……揉面的时候要控制力道,可能有点像?”
这个解释很牵强,但罗三瓢没深究,只是点点头:“继续练。食物系魂师虽然战斗力弱,但魂力控制是基本功。控制好了,做出来的食物效果才好。”
“是。”
理论课又讲了半个时辰,主要是一些魂力运转的基础技巧。林苟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一两个问题——都是那种“看起来像好奇宝宝,实际上在套取关键信息”的问题。
比如:“院长,魂力能在体外保持多久?”
“看魂师水平。普通大魂师,离体魂力最多维持三息。封号斗罗据说能维持一炷香。”
又比如:“魂力用完了怎么恢复?”
“休息,吃饭,睡觉。或者用魂力恢复类的药物——贵得要死,咱们学院买不起。”
再比如:“不同魂师的魂力能混合吗?”
这个问题让罗三瓢多看了他一眼:“理论上可以,但实际很难。魂力有个人印记,强行混合会互相排斥,严重的会损伤魂力本源。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特殊的融合技,或者双方魂力契合度极高。”罗三瓢顿了顿,“不过那种情况万里挑一。”
林苟默默记下。
下课已经是中午。罗三瓢拎着酒葫芦晃悠走了,留下四人在院子里。
白羽摇着扇子感慨:“难得院长讲了点干货。”
炎姬已经提着锤子去练功了。墨言靠在门框上,眼睛半闭,似乎随时会睡着。
林苟走向院子角落,掀开陶罐上的石板。
罐底已经出现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结晶。
硝酸钾,成了。
他强压住激动,小心地刮下这些结晶,用油纸包好,藏进怀里。分量不多,大概只够做一小份黑火药实验,但这是第一步。
正要离开,墨言的声音突然响起:“弄完了?”
林苟转身,看见墨言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盯着他。
“嗯……”
“来我屋里一趟。”墨言说完,转身进了屋,门没关。
林苟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进墨言的屋子。屋里比想象中乱——到处是木屑、金属零件、散落的图纸。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十几个木偶傀儡,大小不一,有的只有巴掌大,有的半人高。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比在门外闻到的更浓。
“坐。”墨言指了指屋里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自己坐在工作台前。
林苟坐下,目光不自觉地扫视屋子。硫磺味最浓的地方是墙角的一个木箱,箱子半开着,里面隐约能看到黄色的块状物。
“你给我的傀儡好用吗?”墨言问,手里摆弄着一个新的木偶关节。
“好用。”林苟老实回答,“谢谢墨言哥。”
“不用谢。”墨言头也不抬,“我只是不想你被炎姬发现后,闹得全院鸡飞狗跳。”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紫眸盯着林苟:“你现在有硝石了,下一步需要硫磺,对吧?”
林苟心里一震。
墨言指了指墙角那个木箱:“那里有硫磺矿石,我自己提炼的。你需要可以拿,但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别在我屋里做实验。”墨言说,“第二,如果做出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让我看看。”
林苟沉默了。这交易听起来不错,但……
“为什么帮我?”他问。
墨言放下手里的零件,靠在椅背上,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疲惫的笑。
“这个学院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说,“院长有,白羽有,炎姬有,我也有。你当然也有。”
“我不关心你的秘密是什么,只要你不给学院惹麻烦就行。但如果你要做实验,与其让你自己瞎搞然后炸了院子,不如给你行个方便,至少我能知道你在做什么。”
很实在的理由。
林苟想了想,点头:“好。硫磺我需要一些,不会太多。”
“自己去拿。”墨言摆摆手,又低下头研究他的傀儡了。
林苟走到木箱前,里面果然堆着不少硫磺矿石,有些已经提炼成黄色块状。他拿了两块拳头大的,用布包好。
“谢谢。”
“嗯。”墨言应了一声,没抬头。
林苟走出屋子,回到自己房间。他把硫磺和硝酸钾藏好,坐在床边,脑子里回想着早上的理论课。
魂力的稳定态和活跃态……性质转化……体外维持……
一个大胆的想法渐渐成型。
如果黑火药是化学能转化为热能、光能、机械能……那魂力呢?魂力能不能作为能源,驱动更复杂的机械?
比如,魂力驱动的枪械?魂力电池?甚至……魂力反应堆?
他摇摇头,把这些过于超前的想法暂时压下去。
“先做好黑火药。”他对自己说,“一步一步来。”
窗外的院子里,炎姬的练锤声一如既往地砰砰作响。
白羽在屋檐下吟诗。
墨言屋里传来傀儡关节的咔嗒声。
而林苟,在简陋的茅屋里,怀揣着硫磺和硝酸钾,开始规划他的第一次科学实验。
安全第一,谨慎为上。
但火花,已经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