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苟起了个大早。
他先绕着山谷转了一圈，表面上是在勘察地形，实际是在寻找合适的硝土采集点。按照前世的知识，硝土通常存在于老墙脚、厕所、牲畜圈附近——这些地方有机物分解会产生硝酸盐。
咸鱼学院没有牲畜圈，也没有老墙，唯一的厕所是院子后面那个摇摇欲坠的茅房。
林苟站在茅房五米外，陷入了沉思。
茅房是简易搭建的，木板墙已经发黑，屋顶盖着茅草。从建筑年份看，至少三年以上了，理论上应该有硝土。
问题是，怎么采？
直接挖肯定不行，太显眼了。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苟小兄弟，这么早？”白羽优雅地走来，白衣在晨风中飘飘欲仙，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白羽哥早。”林苟转过身，露出腼腆的笑容，“我想……给菜地施肥。”
白羽扇子一顿，表情微妙：“施肥？你是说……”
“茅房里的……嗯。”林苟低头看脚尖，“村里都这么干。”
白羽深吸一口气，扇子摇得快了几分：“此事……确实重要。不过小兄弟年纪尚幼，这种污秽之事，不如等院长回来……”
“我可以的。”林苟小声说，“我在村里做过。”
白羽盯着他看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他叹了口气：“罢了，既然小兄弟坚持……需要帮忙吗？”
“不用！”林苟赶紧摇头，“我一个人就行。”
“那好。”白羽点点头，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
林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松了口气。借口有了，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地挖茅房了。
他回到自己小屋，拿出昨天做的铲子，又找了个破木桶，走向茅房。
门一开，味道冲鼻而来。
林苟面不改色地走进去——前世在化工厂，他闻过更刺激的气味。他蹲下身，仔细观察墙角地面。果然，在墙根和地面接缝处，有一层灰白色的结晶体。
硝土。
他小心翼翼地把这些灰白色土壤刮下来，装进木桶。动作很轻，尽量不破坏茅房结构——要是把茅房挖塌了，那乐子就大了。
半个时辰后，木桶装了七分满。
林苟提着桶出来，正要去溪边清洗——硝土需要过滤提纯，得先洗去杂质——迎面撞上了炎姬。
红发少女刚练完锤，满头大汗，手里提着那把沉重的铁锤。她看到林苟手里的木桶，鼻子动了动，眉头立刻皱起。
“你提的什么？”
“肥料。”林苟老实回答。
炎姬盯着木桶看了三秒，突然伸手：“给我看看。”
林苟心里一紧，但脸上还是那副老实样：“很脏的……”
“少废话。”炎姬一把抢过木桶，往桶里看了一眼，又凑近闻了闻。
林苟已经做好了被她嫌弃的准备。
可炎姬只是皱了皱眉，就把木桶还给他：“这味道……不只是粪肥。里面有别的东西。”
林苟心里咯噔一下。
“我家里以前养过地火蜥蜴。”炎姬说，“它们拉的粪便里有种类似的味道，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硝石的气味。”
她盯着林苟：“你要硝石做什么？”
林苟脑子飞快转动：“硝石……可以制冰。夏天快到了，我想弄点冰……”
“制冰？”炎姬一愣，“你会制冰？”
“村里老人教过。”林苟继续编，“硝石溶于水会吸热，能让水结冰。”
炎姬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行吧，随你。不过别把茅房挖塌了，不然你得负责重建。”
“不会的。”林苟保证。
等炎姬走了，他才真正松了口气。这女孩看着凶，心思却很细。以后得更加小心。
接下来的半天，林苟都在溪边忙活。
他把硝土倒进一个自制的过滤装置——其实就是破布叠成几层，架在木架上，下面放个陶罐。用水反复冲洗硝土，含有硝酸盐的溶液会透过破布流进陶罐，杂质则留在布上。
这个过程很枯燥，但林苟干得很耐心。他一边过滤，一边观察四周，确保没人注意。
中午时分，过滤完成。陶罐里装满了浑浊的液体。
林苟把陶罐搬到院子角落的隐蔽处——这里背阴，通风好，适合蒸发。他找了几块石板盖在罐口，防止虫子掉进去，也防止被人看见。
做完这些，已经是下午了。
“林苟！”
罗三瓢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林苟一跳。他赶紧转身，看见老头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拎着条鱼。
“院长。”
“忙什么呢？”罗三瓢探头看了看陶罐，“腌咸菜？”
“……算是吧。”林苟含糊道。
“行，你忙。”罗三瓢把鱼递给他，“晚上加个菜，炖鱼汤。炎姬那丫头做的鱼汤跟毒药似的，还是你来。”
林苟接过鱼：“好。”
罗三瓢没多问，晃晃悠悠地走了。林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却升起一丝疑惑——这老头是真的不关心，还是在装糊涂？
晚上，鱼汤上桌。
林苟用土豆和白菜炖了一大锅，香味飘满整个院子。墨言第一个被香味勾出来，然后是白羽，最后炎姬也提着锤子出来了——她刚练完，满头大汗。
“闻起来不错。”墨言难得主动开口，眼睛盯着锅里。
白羽优雅地盛了一碗，尝了一口，眼睛微亮：“鲜美。林苟小兄弟，你这手艺可以去开餐馆了。”
“开什么餐馆，先吃饱再说。”炎姬直接拿了个大碗，盛了满满一碗，连鱼带汤呼噜呼噜吃起来，一点淑女形象都没有。
罗三瓢喝了两碗，美滋滋地剔着牙：“林苟啊，明天开始上理论课。早上一个时辰，就在院子里。”
林苟一愣：“理论课？”
“对。”罗三瓢打了个饱嗝，“魂师基础知识。虽然你是食物系，但该懂的都得懂。”
白羽摇着扇子：“院长终于要讲课了？真是难得。”
墨言小声嘟囔：“我宁愿研究傀儡……”
炎姬则是翻了个白眼：“老头，你讲的东西能听吗？”
“怎么不能听！”罗三瓢一拍桌子，“老夫当年也是正经学院毕业的！”
林苟默默听着，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理论课……或许是个机会。他可以趁机了解这个世界的魂力体系，看看能不能和自己的科学知识结合。但也要小心，不能暴露太多。
饭后，林苟收拾完碗筷，回到自己小屋。
他先检查了陶罐——水分蒸发了一小半，明天应该就能看到结晶了。然后，他拿出小本子和炭笔，借着月光写下今天的记录。
“硝土收集成功，正在提纯。预计明天能得到第一批硝酸钾结晶。”
“炎姬似乎对硝石有了解，以后要注意。”
“院长要开理论课，或许可以获取魂力体系知识，但要控制提问频率，避免引起怀疑。”
“墨言屋里硫磺味更浓了，得找机会进去看看。”
写完后，他照例烧掉纸页。
正要睡觉，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很轻，但很清晰。
林苟心里一紧，从床下摸出那把削尖的木签，藏在袖子里，然后才开口：“谁？”
“我。”是墨言的声音。
林苟打开门。黑衣少年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个小小的木偶。
“这个给你。”墨言把木偶递过来。
林苟接过，仔细看了看。木偶只有巴掌大，做工粗糙，但关节处用细绳连接，可以活动。
“这是？”
“预警傀儡。”墨言打了个哈欠，“放在你门口，如果有人靠近，它会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只有你能听到的频率。”
林苟愣住了：“为什么给我这个？”
墨言盯着他看了几秒，紫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
“你今天过滤硝土的动作太专业了。”他说，“不像村里孩子会的手法。而且你选的过滤位置，避风、阴凉、蒸发效率最高——这是有经验的人才会选的。”
林苟握紧木偶，没说话。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也不想知道。”墨言摆摆手，“但这里是咸鱼学院，规矩就一条：别给其他人惹麻烦。这个傀儡能帮你预警，免得你做实验时被炎姬撞见——她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给林苟说话的机会。
林苟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木偶，又看了看墨言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情复杂。
这个咸鱼学院，似乎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他关上门，把木偶放在门边。木偶的眼睛是用某种黑色石头做的，在黑暗里闪着微光。
“谢谢。”林苟轻声说。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
山谷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林苟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要上理论课，要观察结晶情况，要找机会进墨言屋里看看硫磺……
“一步一步来。”他对自己说。
夜深了，咸鱼学院的第四个成员，在预警傀儡的守护下，沉沉睡去。
而窗外，三间茅屋里，三个奇葩各自做着不同的梦——关于过去，关于未来，关于这个突然闯入他们生活的、神秘的小师弟。
没人知道，一场由面包武魂引发的“科学革命”，已经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