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苟是被颠醒的。
他发现自己又趴在马背上，肚子硌着马鞍，脑袋朝下，眼前是不断后退的山路。这个姿势太熟悉了，上次打完青山镇据点也是这样。
“醒了？”炎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别动，快了。”
林苟挣扎着想坐起来，被炎姬一巴掌按回去。
“老实趴着，你魂力又透支了，动什么动。”
林苟放弃抵抗，继续趴着。他侧头看去，旁边还有四匹马，每匹马上都趴着一个人——那五个被救出来的孩子，三个趴着，两个勉强能坐着。
“他们怎么样？”
“两个伤得重，三个轻点。”炎姬说，“墨言给他们上了药，死不了。”
林苟松了口气，继续趴着。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咸鱼学院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那堵破墙、那几间歪歪扭扭的屋子、那片泛着金色纹路的菜地，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亲切。
罗三瓢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看到一行十几个人回来，老头慢悠悠站起来，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了一遍。
“都活着？”
“都活着。”炎姬把林苟从马上扶下来，“五个孩子救出来了。”
罗三瓢走过去，挨个看了看那五个孩子。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几秒，然后点点头。
“进去吧，有吃的。”
五个孩子被扶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他们脸色惨白，眼神空洞，但看到热粥和土豆时，眼睛终于有了点光。
林苟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狼吞虎咽，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阿杰——那个跪下来谢他的少年——吃得最快。他连喝三碗粥，啃了两个土豆，才抬起头来。
“恩人，这是什么地方？”
“咸鱼学院。”林苟说，“叫林苟就行，别叫恩人。”
阿杰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林……林哥。”
林苟没纠正他的称呼，继续问：“你家在哪？”
“青山镇，离这儿三百多里。”阿杰低下头，“但我不敢回去。那些人知道我家的位置，我回去会连累家里人。”
其他四个孩子也点头。他们的情况都差不多，家都在附近村镇，但都不敢回去。
林苟沉默了。
这五个孩子，没地方去了。
炎姬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怎么安排？”
林苟摇头：“不知道。”
白羽摇着扇子——回来路上又做了一把新的，扇面是白纸，他自己画的竹子：“咱们学院虽然破，但多住五个人还是可以的。”
墨言难得开口：“留下吧。正好缺打杂的。”
林苟看向罗三瓢。老头靠在藤椅上，灌了口酒，慢悠悠说：“看我干嘛？学院是你们的，想留就留。”
林苟转回头，看着那五个孩子。
阿杰正盯着他，眼睛里带着祈求。
“那就留下。”林苟说，“但有几个规矩。”
阿杰立刻坐直：“林哥你说。”
“第一，不能偷懒。第二，不能惹事。第三……”林苟想了想，“第三，以后也得帮忙打架。”
阿杰愣住：“打架？”
“对，打架。”炎姬咧嘴笑了，“咱们这学院，不养闲人。”
阿杰看看她手里的锤子，又看看那堵破墙，再看看那片有金色纹路的菜地，突然笑了。
“好。”
其他四个孩子也点头。
傍晚，林苟带着五个孩子参观学院。
其实没什么好参观的，就几间屋子一个院子一片菜地。但孩子们看什么都新鲜——会动的傀儡、能发光的土豆、那堵修了又破的墙。
“林哥，这墙怎么这么多补丁？”阿杰问。
林苟沉默了三秒：“被炸的。”
“谁炸的？”
“我。”
阿杰愣住，然后笑了。其他四个也笑了。
林苟看着他们笑，突然觉得，这破学院好像也没那么破了。
晚上，林苟给五个孩子安排了住处。墨言屋里挤不下，白羽屋里也挤不下，炎姬屋里更不可能。最后只能挤在林苟屋里——打地铺。
阿杰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林哥，你们为什么救我们？”
林苟躺在床上，沉默了几秒。
“因为有人救过我们。”
阿杰没再问。
夜深了，屋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林苟望着窗外，月光透过破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洒了一片银白。
他想起了王老，想起了罗三瓢，想起了第一次遇到墨言、白羽、炎姬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像这些孩子一样，无家可归。
但后来有了咸鱼学院。
他闭上眼睛。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第二天一早，林苟被锤子声吵醒。
他睁开眼，发现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已经传来炎姬的怒吼：“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给我碎！”
砰！
然后是石头碎裂的声音。
林苟爬起来，推开门，看到炎姬正对着院角那堆青石发泄。旁边，阿杰五个孩子站成一排，目瞪口呆地看着。
“看什么看？”炎姬收锤，指着另一堆青石，“你们五个，一人一块，砸碎为止。”
阿杰咽了口唾沫：“我们……不会啊。”
“不会就学。”炎姬把锤子递给他，“先试试。”
阿杰接过锤子，抡起来砸向青石。
砰！
青石纹丝不动，锤子弹回来，差点砸到他自己的脚。
其他四个孩子笑出声。
“笑什么笑！”炎姬瞪眼，“你们五个轮流来，砸不碎今天没饭吃！”
林苟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
这画面，太熟悉了。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被操练的。
白羽从屋里出来，摇着新扇子：“炎姬，你这样会吓到孩子的。”
“吓什么吓，练出来就好了。”炎姬继续监督，“阿杰，再来！用力！”
阿杰咬牙，再次抡起锤子。
砰！
青石裂了一道缝。
“有进步！”炎姬拍手，“继续！”
林苟没再管他们，去厨房烧水做饭。
粥煮到一半，墨言也出来了。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左肩的绷带已经拆了，只是动作还有点僵硬。
“那五个怎么样？”
林苟想了想：“应该能留下。”
墨言点点头，没再问。
早饭时，五个孩子围着桌子坐。他们吃得很快，像饿了很久。林苟看着他们，突然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这样，什么都吃，什么都新鲜。
“林哥。”阿杰突然开口，“我们以后干什么？”
林苟想了想：“先养伤，然后跟着炎姬姐练体能，跟着白羽哥学理论，跟着墨言哥学傀儡，跟着我……种土豆。”
“种土豆？”阿杰愣住。
“对，种土豆。”林苟指着菜地，“那些发光的土豆，都是我用魂力浇出来的。以后你们也可以学。”
阿杰看着那片菜地，眼睛亮了。
饭后，五个孩子被炎姬拉去练体能。
林苟蹲在菜地里，检查那些土豆苗。最近一批长得不错，再过半个月就能收了。他挖出一颗看了看，魂力含量稳定，吸收率也不错。
墨言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王老的信又来了。”
林苟抬头。
墨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还是淡青色信封，还是那个熟悉的徽记。
林苟拆开，抽出信纸。
“孩子们，见信如晤。”
“黑石山据点的事我知道了。五个孩子救得好，比端掉十个据点都有用。”
“但别高兴太早。玄冥会已经开始反击了。最近三天，又有两个小学院被袭击，死了十几个学生。”
“你们要小心。接下来要打的据点，会比之前更难。”
“另，那五个孩子如果愿意留下，就好好教。你们教出来的，将来都能独当一面。”
“我在武魂城，暂时回不去。有事找你们院长。”
落款是“王”。
林苟看完，把信递给墨言。
墨言看完，沉默了几秒。
“玄冥会开始报复了。”
林苟点头。
他看向院子里，炎姬正在教阿杰挥锤，白羽在教另外四个认字，墨言的傀儡在旁边转来转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满院子。
那堵破墙静静地立着，菜地里的土豆苗在晚风中摇晃。
林苟深吸一口气。
又要打了。
但这次，他们多了五个人。
虽然现在还是拖后腿的，但总有一天，会变成帮手。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明天研究新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