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黑石山一片死寂。
林苟趴在山脚下一块巨石的阴影里，盯着半山腰那座黑色的石堡。四角的瞭望塔上各站着一个人，火把的光映出他们模糊的轮廓，偶尔有人打哈欠。
他摸了摸腰间的闪光雷，一共十五枚。晶石背包里的六块储能晶石全部满格，够他用五分钟的联合增幅。五分钟内，必须把那个魂宗引开。
墨言的声音从怀里传来——他给每人配了一个微型通讯傀儡，能在五百米内传音：“我到位了，东侧山坡，陷阱已布好。”
白羽的声音接着响起：“西侧山坡，视野良好，能看到石堡后门。”
炎姬最后一个：“北侧山脚，离石堡最近，等信号。”
林苟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侦察傀儡。这小东西上次已经摸清了石堡的结构，现在该它带路了。
他轻轻一推，傀儡无声无息地爬向石堡。
这次不是侦察，是送信。
傀儡爬到石堡后墙根，顺着一条细缝钻了进去。林苟闭上眼睛，通过魂力丝线接收它传回的实时画面。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大魂师靠着墙打瞌睡。二楼宿舍区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三楼实验室里，那个四十二级的蜈蚣魂宗正背对着门，在实验台前摆弄什么。铁笼子里，五个少年蜷缩着，一动不动。
隔壁房间，四十一级的蝎子魂宗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林苟睁开眼，对通讯傀儡说：“蝎子在睡觉，蜈蚣在实验室。按计划，先引蜈蚣。”
他从怀里掏出三枚闪光雷，调整引信，让它们延迟五秒爆炸。然后瞄准石堡三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用力扔出。
三枚闪光雷在空中划过三道弧线——
啪、啪、啪。
三声轻响，窗户玻璃碎了。
三秒后，轰！
刺目的白光在三楼炸开。
整个石堡瞬间沸腾。
蜈蚣魂宗的怒吼从三楼传来：“谁！”
林苟爬起来，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但不是直线，而是按照墨言规划好的路线，在山石间左拐右绕。身后，一道狂暴的魂力波动正飞速逼近。
“小老鼠——站住！”
林苟头也不回，又往后扔了两枚闪光雷。轰轰两声，白光暂时挡住追兵的视线，但只挡了三秒。
三秒够他跑出五十米。
前方是墨言布下的第一道陷阱区。林苟踩着预先标记好的石头跃过，身后追兵可没这待遇。
轰！一枚黏胶弹炸开，蝎子魂宗——追出来的居然是那个睡着的蝎子——脚下一滑，速度慢了一拍。
“该死！”他咒骂着，魂力爆发震开黏胶，继续追。
林苟又扔两枚闪光雷，继续跑。
第二道陷阱区是音爆弹。轰轰两声，尖锐的尖啸在山谷间回荡，蝎子魂宗捂着耳朵动作一滞，又被拉开三十米。
第三道是墨言的傀儡群。六个小型傀儡从四面八方扑来，魂力丝线织成网，缠向蝎子魂宗的脚踝。他挥动蝎尾武魂，一尾扫碎三个傀儡，但速度再次受阻。
林苟已经跑出五百米。
通讯傀儡里传来炎姬的声音：“我们进去了！”
林苟松了口气，继续跑。
但身后，蝎子魂宗突然停下脚步。他站在一块巨石上，盯着林苟远去的背影，没有继续追。
“调虎离山。”他冷笑，“小崽子，你们太嫩了。”
他转身往回飞奔。
林苟心里一沉。
糟了！
他咬牙转身，追着蝎子魂宗的背影往回跑。晶石背包全功率输出，联合增幅注入双腿，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脚下。
一定要追上！
石堡里，战斗已经打响。
炎姬从北侧窗户撞进去时，一楼那两个打瞌睡的大魂师还没反应过来。一锤一个，砸晕。
二楼冲下来六个大魂师，被白羽的光箭堵在楼梯口。他站在西侧窗户边，十二道光箭轮番射出，每一箭都精准命中——不是杀人，是射腿。这些人还得留着审问。
墨言的傀儡从四面八方涌进一楼，魂力丝线缠住三个从厨房冲出来的大魂师。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三楼那个蜈蚣魂宗已经反应过来。
他推开实验室的门，站在楼梯口，俯视着一楼的战场。四十二级的魂力威压如潮水般涌下，白羽的光箭射到他身前，直接被魂力护盾弹开。
“三个小鬼，二十几级。”他冷笑，“找死。”
他抬起右手，魂环亮起——两黄两紫。第四魂环光芒大盛，一条两米长的铁背蜈蚣虚影从背后浮现，张开巨口，喷出一团墨绿色的毒雾。
毒雾迅速向一楼弥漫。
“闭气！”墨言急喝。
但已经晚了。两个被傀儡缠住的大魂师吸入毒雾，惨叫一声，脸上瞬间浮起黑色血丝，倒地抽搐。
炎姬屏住呼吸，但毒雾扩散太快，她已经开始头晕。
白羽从窗户翻出去，换了个位置继续射箭，但光箭对蜈蚣魂宗根本没用。
“你们就这点本事？”蜈蚣魂宗大笑，“等蝎子回来，你们四个一个都跑不掉！”
话音刚落，石堡后门被撞开。
蝎子魂宗冲了进来，脸色铁青：“上当了！那个小鬼跑得太快——”
他看到一楼的战场，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原来主力在这儿。”
两个魂宗，三个魂尊（还有两个刚从二楼下来），十二个大魂师。
炎姬三人被包围了。
墨言面无表情，但指尖的魂力丝线微微颤抖。白羽脸色发白，扇子握得死紧。炎姬握紧锤子，盯着那个蜈蚣魂宗，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杀意。
“师弟……”她低声说，“你他妈快点啊。”
轰！
石堡北墙炸了。
一道身影从烟尘中冲出来，浑身金光闪烁——那是联合增幅全功率输出的光芒。
林苟站在三人身前，大口喘气。晶石背包里的六块晶石全部黯淡，只剩下最后一点能量。
“对不起，来晚了。”他说。
蜈蚣魂宗看着他，先是愣住，然后哈哈大笑。
“七级？一个七级的小鬼，跑来送死？”
林苟没理他。他抬起右手，三组双螺旋在掌心旋转。
攻击阵列，最大功率。
金色光点凝聚，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
蝎子魂宗脸色变了：“等等，这是——”
林苟一指点出。
光点激射而出，不是射向蜈蚣，而是射向他身后的楼梯。
轰！
楼梯炸断，三楼通往二楼的通道彻底封死。
“墨言哥，三楼有五个孩子。”林苟说。
墨言点头，带着三个傀儡冲向后门，绕路上山。白羽的光箭开始压制二楼那三个魂尊。炎姬挡在林苟身前，锤子指向蜈蚣魂宗。
“来啊。”她咧嘴笑了，“一对一。”
蜈蚣魂宗脸色铁青。
他想不通，这几个二十几级的小鬼，凭什么敢这样和他对峙。
但那个七级小鬼刚才那一击，威力至少是三十级的水准。
还有他身上那层金光，明显是某种增幅魂技。
还有那个红发女孩，锤子上的火焰温度高得不正常。
还有那个放箭的，射得比敏攻系还准。
还有那个操控傀儡的，已经绕后了。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一仗，可能要输。
但他没时间多想了。
炎姬已经冲上来了。
锤子与蜈蚣尾硬碰硬，火焰与毒雾交织。
白羽的光箭封锁蝎子魂宗的走位，不让他支援。
林苟喘着气，从腰包里掏出最后三枚闪光雷，扔向二楼那三个魂尊。
轰！轰！轰！
白光炸开，三个魂尊捂着眼睛踉跄后退。
十秒后，战斗结束。
蜈蚣魂宗被炎姬一锤砸进墙里，蝎子魂宗被白羽射穿左肩，三个魂尊全倒，十二个大魂师晕了八个，剩下四个跪地求饶。
林苟一屁股坐在地上，晶石背包彻底空了，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没晕，因为墨言的声音从通讯傀儡里传来。
“孩子救出来了，五个都活着。”
林苟笑了。
他靠在墙上，望着三楼那扇破碎的窗户，突然想哭。
三十七本册子，一千多个名字。
但今天，他们救下了五个。
炎姬走过来，浑身是伤，但笑得比谁都开心。
“师弟，干得漂亮。”
白羽也走过来，扇子又破了，但难得没心疼。
墨言最后下来，身后跟着五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们脸色惨白，眼神空洞，但还活着。
其中一个突然挣脱墨言的手，跑到林苟面前，跪下。
“恩人……”
林苟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扶起来。
“别这样，我不是什么恩人。”
那少年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叫阿杰，青山镇人，被抓来半年了。”他指着其他四个，“我们都是。本来以为要死在这儿，没想到……”
他说不下去了。
林苟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以前他只想苟着，只想安全第一。
但现在他发现，救人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走吧。”他站起来，“回家。”
天边泛起鱼肚白。
六个人，加上五个孩子，踏上了归途。
黑石山据点，从此从地图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