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苟是被颠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马背上，肚子硌着马鞍，脑袋朝下，眼前是不断后退的山路。
“醒了？”炎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别动，快到了。”
林苟挣扎着想坐起来，被炎姬一巴掌按回去。
“老实趴着，你魂力透支了，动什么动。”
林苟这才感觉到浑身酸软，像被人抽空了骨头。他回想昨晚的战斗——联合感知、增幅、集束攻击、最后还试图用阵列干扰那个魂宗……难怪会透支。
“墨言哥呢？”
“在前面，伤没好利索又打了一架，现在躺得更平了。”
林苟侧头看去，前面另一匹马上，墨言确实趴着，姿势和自己一模一样。白羽牵着那匹马，步伐稳健。
“白羽哥没受伤？”
“他运气好，只在外面放箭。”炎姬撇嘴，“下次我也在外面放箭。”
“你放箭？你那锤子呢？”
“锤子砸人，箭也可以射嘛。”
林苟笑了，牵动胸口一阵疼，赶紧收住。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咸鱼学院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那堵破墙、那几间歪歪扭扭的屋子、那片泛着金色纹路的菜地，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亲切。
罗三瓢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看到四人回来，老头慢悠悠站起来，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了一遍。
“都活着？”
“都活着。”炎姬把林苟从马上扶下来，“墨言伤没好利索又添新伤，林苟魂力透支，我和白羽没事。”
罗三瓢点点头，走过去看了看墨言的伤口，又看了看林苟的脸色。
“还行，死不了。”他转身往屋里走，“进来，有东西给你们。”
四人互相看看，跟了进去。
堂屋里，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是淡青色的，上面盖着一个林苟没见过的徽记。
“王老的信。”罗三瓢说，“昨晚送来的。”
林苟心里一紧，拿起信封拆开，抽出信纸。
信不长，但信息量很大。
“孩子们，见信如晤。”
“武魂殿已正式介入调查玄冥会。教皇亲自下令，成立专案组，由一位封号斗罗带队，半年内查清所有据点。”
“但你们别指望武魂殿能救你们。他们查他们的，你们打你们的。据点的地图我已经让人送去，标注了下一个目标。”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拔钉子，不是等救援。拔一颗少一颗，拔到总坛附近，玄冥会自然会急。”
“另，你们上次送来的实验记录，我看过了。那些名字我都记下了，该讨的债，早晚会讨回来。”
“好好活着。”
落款是一个“王”字。
林苟看完，把信递给其他人。
炎姬看完，沉默了三秒，然后说：“王老这是让咱们继续打啊。”
白羽点头：“而且暗示武魂殿不一定靠得住。”
墨言难得开口：“封号斗罗带队调查，半年内查清所有据点。这个效率……呵呵。”
他这声“呵呵”意味深长。
罗三瓢靠在椅子上，灌了口酒：“王老的意思很明白。武魂殿查他们的，那是官方程序，走完至少半年。这半年里，玄冥会该抓人还抓人，该死的人还得死。”
他看向四个学生：“你们能等半年吗？”
炎姬摇头。
白羽摇头。
墨言摇头。
林苟也摇头。
那些记录册上的名字，等不了半年。
“那就继续打。”罗三瓢站起来，“王老让人送来一份新地图，标注了下一个目标。你们休息三天，三天后研究。”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摊在桌上。
地图比上次那张更详细，红点更多，黑线更密。最引人注目的是，地图中央那个大红点旁边，多了三个小字——“疑似总坛”。
林苟盯着那三个字，心跳加速。
“这个总坛，离咱们有多远？”
“直线距离八百里。”罗三瓢指着中间十几个中小据点，“但要打过去，得先把这些钉子拔掉。不然路上就会被截杀。”
林苟数了数，大大小小十七个据点。
“这得打到什么时候……”
“王老说，三个月拔五个就行。”罗三瓢说，“剩下的武魂殿会处理。”
炎姬皱眉：“武魂殿真会处理吗？”
“会。”罗三瓢难得认真，“封号斗罗带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但他们的‘处理’和咱们的‘处理’不一样。他们讲究证据、程序、官方流程。咱们讲究——”
“砸。”炎姬接话。
“对，砸。”罗三瓢笑了。
接下来的三天，咸鱼学院进入休整状态。
墨言躺在床上养伤，但嘴没闲着。他指挥白羽修傀儡，指挥炎姬搬矿石，指挥林苟测试新晶石。白羽被他指挥得烦了，差点用扇子敲他脑袋。
炎姬负责做饭——经过几个月的磨练，她的厨艺终于从“能把厨房点着”进步到“至少能吃”。虽然土豆总是半生不熟，肉总是嚼不动，但没人抱怨。
林苟研究那批新缴获的实验记录。三十七本册子，每本都有几十个名字。他算了算，总数超过一千人。
一千多个年轻魂师，死在那帮畜生的实验台上。
他合上册子，深吸一口气。
这笔账，早晚要算。
第三天傍晚，白羽的情报工作又开始了。他换上粗布衣裳，背着破竹篓，消失在暮色里。
两天后他回来时，带回了一份详细的情报。
“下一个目标，黑石山据点。”他指着地图上一个指甲盖大的红点，“离咱们三百里，常驻二十人。两个魂宗，三个魂尊，十五个大魂师。”
炎姬倒吸一口凉气：“两个魂宗？”
“对。”白羽点头，“一个是四十二级，武魂铁背蜈蚣；一个是四十一级，武魂毒牙蝎。都是毒系的。”
林苟盯着地图，脑子飞速运转。
两个魂宗，三个魂尊，十五个大魂师。比上次那个据点强了一倍不止。
硬拼肯定不行。
“有弱点吗？”他问。
白羽想了想：“换班时间。他们每三天换一次班，换班时防守最松懈。但换班时间不固定，需要提前侦察。”
“那就侦察。”林苟说，“墨言哥的傀儡可以做到。”
墨言点头：“但需要有人靠近到五百米内。我的傀儡最远控制距离就是五百米。”
“我去。”林苟说，“我魂力最低，不容易被察觉。”
炎姬皱眉：“你一个人去？”
“又不是去打架，只是放傀儡。”林苟说，“放完就跑，不恋战。”
众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白羽说：“我跟你去。万一出事，我的光箭能掩护。”
林苟想了想，点头。
两天后，两人出发。
黑石山离咸鱼学院三百里，骑马要走一天一夜。林苟和白羽骑着一匹马，轮流休息，第二天傍晚终于赶到。
黑石山名副其实，满山都是黑色的岩石，寸草不生。据点在半山腰，是一座黑色的石堡，四角有瞭望塔，塔上有人巡逻。
林苟趴在山脚下一块巨石后面，看着那座石堡，手心冒汗。
“能行吗？”白羽低声问。
“试试。”林苟从怀里掏出墨言给的那个侦察傀儡，轻轻放在地上。
傀儡有八条细腿，通体漆黑，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它沿着山石缝隙爬向石堡，速度不快，但很稳。
林苟屏住呼吸，盯着傀儡一点点靠近。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傀儡爬到石堡外墙下，停住。它缩起身子，从墙根的一条裂缝钻了进去。
林苟闭上眼睛，通过魂力丝线接收傀儡传回的信息。
石堡内部结构复杂，有三层。一楼是大厅和厨房，二楼是宿舍，三楼是……实验室。
他“看到”三楼有五个铁笼子，每个笼子里关着一个人。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笼子旁边是实验台，上面摆着各种奇怪的器具。台面上有干涸的血迹，已经变成黑褐色。
林苟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傀儡继续移动，传回更多信息：两个魂宗都在三楼，一个在实验室里，一个在隔壁房间休息。三个魂尊分散在一楼和二楼。十五个大魂师有的巡逻，有的睡觉，有的在赌钱。
换班时间……凌晨四点。
林苟睁开眼，收回傀儡。
“看到了？”白羽问。
林苟点点头，脸色阴沉得可怕。
“里面关了五个孩子，都是十五六岁。”
白羽沉默。
两人连夜赶回咸鱼学院。
第三天，四人围在地图前，林苟把侦察到的信息一五一十说了。
“两个魂宗在三楼，五个孩子关在笼子里。”他指着地图上的石堡，“硬打肯定不行，只能偷袭。而且必须快，不能给他们伤害孩子的机会。”
炎姬握紧锤子：“怎么打？”
林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去引开一个魂宗。”
“什么？”炎姬瞪眼，“你一个人引开魂宗？找死？”
“不是正面打。”林苟说，“我用闪光雷制造动静，把他引到外面。你们趁机冲进去，先救人，再对付另一个。”
白羽皱眉：“太危险了。万一他追上来……”
“我会跑。”林苟说，“这半年别的不行，逃跑我练得最好。”
没人笑。
墨言突然说：“可以试试。我的傀儡可以在外围布置陷阱，帮林苟拖延时间。”
炎姬盯着林苟看了很久，然后说：“你要是死了，我追到地府也要把你骂活。”
林苟笑了。
“行，让你骂。”
深夜，四人最后一次确认计划。
林苟穿上轻便的衣服，背上晶石背包，腰带上别满闪光雷和黏胶弹。
墨言把六个陷阱傀儡交给他，告诉他每个的位置。
白羽和炎姬握紧武器，等着出发的命令。
罗三瓢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酒葫芦，看着四个学生。
“活着回来。”他说。
林苟点头，推开门。
夜风吹进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四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远处，黑石山静静地矗立着，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