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苟就爬起来了。
他从床下摸出昨晚用木片削的简易锄头——其实就是找根结实的树枝,把一端削扁,用藤条绑上块薄石板。粗糙,但能用。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门,山谷里晨雾还没散尽。院子里静悄悄的,另外三间茅屋的门都关着,隐约能听见白羽屋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墨言那边则是轻微的机械咔嗒声——这人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林苟走到院子东南角,蹲下身仔细观察。这块地相对平整,土质松软,杂草虽然多,但根系不深。他抓起一把土搓了搓,又闻了闻。
“湿度还行,腐殖质含量低,得施肥。”他自言自语,“不过先开出来再说。”
锄头落下,第一块草皮被翻开。
干活的声音在清晨的山谷里格外清晰。林苟不紧不慢,动作却很有章法——前世在化工厂,他负责过一小块绿化区,种花种草也算有点经验。
“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林苟手一抖。他回头,看见炎姬抱着胳膊站在三步外,红发乱糟糟的,显然刚醒,眼神里满是警惕。
“开地。”林苟小声说,举起手里的简易锄头,“种菜。”
炎姬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皱起:“这么早?天还没亮透。”
“早上凉快。”林苟继续埋头干活。
炎姬没走,反而走过来,蹲在田埂边看。她穿着单薄的红色睡裙——如果那能叫睡裙的话,其实就是块红布简单缝制,露出的小腿上还有几道淡去的伤疤。
“你这锄头做得真丑。”她评价道。
“嗯。”林苟应了一声,手下没停。
“不过用起来还行。”炎姬站起来,“需要帮忙吗?”
林苟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炎姬没再说话,但也没走。她就站在那里,看着林苟一锄头一锄头地翻土。晨光渐渐亮起,照在她脸上,那副凶巴巴的表情柔和了些。
大概过了一刻钟,白羽的屋门开了。
白衣少年走出来,金发梳得一丝不苟,连睡衣都是纯白色的绸缎材质——在这种破地方穿绸缎睡衣,林苟默默给这位打上了“讲究人”的标签。
“早啊,两位。”白羽优雅地打了个哈欠,“林苟小兄弟真是勤勉,这么早就开始劳作。炎姬,你居然也起这么早?”
“关你屁事。”炎姬回了一句,但语气没那么冲了。
白羽不在意地笑笑,走到田边,仔细看了看林苟翻开的土:“土质尚可,但缺肥力。若是种些豆类作物,或许能改善土壤。”
林苟抬头:“白羽哥懂种地?”
“略知一二。”白羽摇着扇子——大早上摇扇子,林苟又默默记了一笔,“家中有过几亩薄田,年幼时见过农人耕作。”
“那你知道怎么弄肥料吗?”林苟问得认真。
白羽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肥料一事,在下只知需要……嗯,需要收集些污秽之物。”
“粪肥。”林苟直截了当。
白羽扇子摇得更快了,仿佛要扇走什么不洁的气息:“正是。”
炎姬噗嗤笑出声:“白大少爷,你继续说啊,粪肥怎么弄?要不去林子里找点野兽粪便?”
白羽轻咳一声:“此事……还是交给林苟小兄弟吧。”
林苟心里好笑,但脸上还是那副老实样:“好,我去弄。”
这时,墨言的屋门终于开了。黑衣少年揉着眼睛走出来,脸色苍白得像一晚上没见光,紫眸下挂着淡淡的黑眼圈。
“吵死了……”他嘟囔着,“大早上翻土,我还以为是地震。”
“死宅男,太阳晒屁股了。”炎姬说。
墨言没理她,走到田边,盯着林苟翻开的土壤看了几秒,突然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凑到鼻尖闻了闻。
“土里有微弱的魂力残留。”他抬头看林苟,“你感觉到了吗?”
林苟心里一惊,但表情不变:“什么魂力?”
“很淡,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墨言把土撒回地里,“可能是以前有魂师在这里战斗过,魂力渗入土壤。不影响种菜,但如果你种的是对魂力敏感的药草,可能会有变异。”
“我只种土豆和白菜。”林苟说。
“那没事。”墨言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对了,你需要草木灰吗?”
林苟眼睛一亮:“需要!”
“我屋里有。”墨言指了指自己的茅屋,“做实验烧掉的木柴积了一堆,你要用自己去拿。”
“谢谢墨言哥。”
墨言摆摆手,晃晃悠悠地走向厨房——估计是去找吃的了。
白羽摇着扇子感慨:“没想到墨言兄如此大方。”
炎姬撇嘴:“他就是懒得清理。”
林苟却心里盘算开了。草木灰是制硝的重要原料,有了这个,硝土收集齐全后就能开始提炼硝酸钾。而且墨言屋里肯定还有其他“实验废料”,说不定能找到硫磺的线索。
一上午,林苟都在开荒。他规划出一块十米见方的地,分成四垄,每垄之间留出走道。翻土、除草、整平,干得有模有样。
炎姬看了一会儿就回屋练锤去了,砰砰的敲打声从屋里传出来。白羽搬了张破椅子坐在屋檐下,一边摇扇子一边吟诗,偶尔点评一下林苟的耕作技术。墨言一直没再出来,估计又钻进他的傀儡堆里了。
中午时分,罗三瓢晃悠回来了,手里拎着个布袋。
“哟,真开地了?”老头眼睛一亮,凑过来看,“不错不错,翻得挺平整。来,这是菜种,镇上买的。”
林苟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有土豆块茎、白菜籽、萝卜籽,还有一小包豆种。
“院长,咱们学院有锄头之类的农具吗?”林苟问。
罗三瓢挠挠头:“好像有一把,去年炎姬练锤时不小心砸断了……我给你钱,下次去镇上你自己买?”
林苟想了想:“不用,我能自己做。”
他吃完饭——今天午饭是白羽煮的粥,勉强能喝——就钻进林子里。一个时辰后,他拖回几根粗细合适的树枝、几块扁平的石片,还有一捆柔韧的藤条。
下午,院子里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
炎姬被吵得没法练锤,提着锤子出来,看见林苟正蹲在地上,用石头敲打石片边缘,把它们磨成合适的形状。
“你在干嘛?”
“做农具。”林苟头也不抬,“锄头、耙子、铲子。”
炎姬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的手很稳。”
林苟动作一顿。
“刚才磨石片,每一下力道都一样,角度也准。”炎姬蹲下来,红发从肩头滑落,“这不像是村里孩子会的手艺。”
林苟心里一紧,但手上动作没停:“我以前帮村里铁匠打过下手,看过他磨刀。”
“是吗?”炎姬没再追问,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傍晚时分,一套简易农具做好了。两把锄头(一把备用),一个耙子,一把铲子,都用藤条绑得结实实。虽然粗糙,但能用。
白羽摇着扇子过来欣赏:“林苟小兄弟真是手巧。不过为何要做两把锄头?”
“万一坏了有备用。”林苟说。
墨言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拿起那把铲子看了看:“绑扎手法很专业,受力点都考虑到了。你学过结构力学?”
林苟茫然抬头:“什么是结构力学?”
墨言盯着他看了几秒,放下铲子:“没什么。”
晚饭是林苟做的——用新开的土灶,煮了锅土豆白菜汤,味道居然不错。至少比白羽的粥和炎姬曾经尝试过的“烤焦一切”强。
罗三瓢喝了两大碗,美滋滋地说:“林苟啊,以后厨房就交给你了!作为回报,你的理论课我少讲点!”
林苟:“……谢谢院长。”
饭后,林苟回到自己小屋。他关上门,从床下暗格里取出小本子和炭笔。
今天收获颇丰:
1.开垦了菜地,有了长期食物来源的掩护。
2.获得了草木灰(从墨言屋里搬来一小袋)。
3.确认了墨言对魂力敏感,以后做实验要更小心。
4.炎姬似乎开始怀疑他了,得注意。
5.白羽……暂时只是个讲究的少爷。
他在本子上画了个简单的地图,标注出山谷里的几个关键点:菜地、水源、适合设置预警陷阱的位置、可能有硫磺矿脉的方向(根据墨言屋里散发出的淡淡硫磺味推断)。
最后,他在页面角落写下一行小字:
“明日计划:收集硝土(厕所附近)、开始制硝实验(夜间进行)、设置简易预警装置(防魂兽,也防队友突然闯入)。”
写完后,他撕下这页,照例烧掉。
窗外月色正好,院子里传来白羽吟诗的声音,炎姬又在练锤,墨言屋里隐约有傀儡关节的咔嗒声。
林苟躺到床上,闭上眼。
这里很吵,队友很怪,院长很不靠谱。
但至少,他有了一片可以悄悄耕耘的土地——不只是种菜的土地,更是播种科学火花的土壤。
“慢慢来。”他对自己说,“先弄出黑火药,再考虑魂力驱动的可能性。”
“苟住,发育,别浪。”
夜色渐深,咸鱼学院的第四朵奇葩,在简陋的茅屋里,做着造炸药的美梦。
而窗外,三朵老奇葩各自忙碌,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小师弟,正在策划一场“科学革命”。
虽然这场革命的第一步,是从收集粪便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