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苟是被香味熏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太阳已经老高，院子里飘着一股浓郁的肉香。爬起来一看，王老正蹲在土灶前，手里握着个长柄木勺，锅里咕嘟咕嘟炖着什么东西。
“醒了？”王老头也不回，“去叫那三个起床，肉快好了。”
林苟揉着眼睛去敲炎姬的门。敲了三声没反应，推开门一看，炎姬抱着锤子睡得像头死猪，嘴角还挂着口水。他又去敲白羽的门，这位讲究人倒是醒了，正对着一面破铜镜整理头发。
“墨言哥呢？”
“昨晚修傀儡到寅时，估计刚睡下不久。”白羽轻摇新扇子，“让他再睡半个时辰？”
“王老让叫起床。”
话音刚落，墨言的屋门开了。黑衣少年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来，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神清明——这人属于越熬越精神的那种。
“吃肉？”他问。
“吃肉。”
四人围到灶边时，王老已经盛好了五碗肉汤。汤色清亮，肉块酥烂，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药材。罗三瓢不知从哪冒出来，手里端着碗，已经喝了半碗。
“王老亲手炖的肉，八百年吃一回。”老头感慨，“上次吃还是二十年前。”
炎姬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大：“这什么肉？好香！”
“百年铁骨羚的肋排。”王老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前几年顺手杀的，肉一直冻着。今天拿出来炖了，给你们补补。”
墨言喝了一口汤，沉默三秒，突然说：“魂力在恢复。”
“铁骨羚的骨髓能促进魂力再生。”王老解释，“你们昨天消耗太大，尤其是林苟，七成魂力一击，不补以后会留暗伤。”
林苟低头喝汤，心里暖洋洋的。王老看着严厉，其实比谁都细心。
喝完汤，王老把碗一放，开始上课。
“昨天教了集束攻击，今天教阵列防御。”他走到院子中央，“林苟，攻击我。”
林苟愣住：“啊？”
“用你最强的集束攻击，打我。”
“这……不行吧……”
“让你打就打。”王老负手而立，“放心，你伤不到我。”
林苟深吸一口气，右手抬起，三组双螺旋阵列急速旋转，向内压缩。这次他刻意追求速度，不到三秒就凝聚出一个黄豆大小的金色光点。
一弹！
光点飞出，直射王老胸口。
王老不闪不避，身前突然浮现一面淡金色的光盾——不是用武魂，而是用魂力凝聚的阵列防御。
噗。
光点击中盾面，炸开一圈涟漪，然后消散无踪。光盾纹丝不动。
“看清楚了吗？”王老撤掉防御，“这是用三组阵列反向排列，形成的防御结构。原理和攻击一样，只是能量流向不同。”
他重新演示：右手抬起，三组双螺旋浮现，这次不是向内压缩，而是向外扩散，在身前形成一面直径半米的圆形光盾。
“攻击阵列是把能量压缩到一点，防御阵列是把能量均匀扩散到一片。”王老说，“你试试。”
林苟尝试凝聚防御阵列。三组双螺旋在掌心旋转，他尝试让它们向外扩散，但刚扩散到拳头大就溃散了。
“魂力分配不对。”王老指出，“防御需要更多的稳定态，攻击需要更多的活跃态。你刚才用的还是攻击的比例。”
林苟调整魂力，稳定态占比七成，活跃态三成。再次尝试，这次光盾扩散到脸盆大，持续了三秒才溃散。
“有进步。”王老点头，“但还不够。防御阵列需要覆盖全身，至少要直径一米五。”
林苟看着自己那脸盆大的光盾，沉默了三秒。
直径一米五，那得多少魂力？
“别急。”王老看出他的心思，“防御阵列有个技巧——不需要时刻维持最大范围。平时收缩在体表，感应到攻击时瞬间扩张。这样魂力消耗小，反应速度快。”
他示范：体表浮现一层薄薄的淡金色光膜，紧贴皮肤，几乎看不见。然后右手一挥，一柄魂力凝聚的飞刀射向林苟——
光膜瞬间膨胀成直径一米五的巨盾，挡住飞刀，又瞬间收缩回去。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三秒。
林苟眼睛亮了。
这招好！
接下来一个时辰，林苟反复练习“收缩-感应-扩张”的节奏。前二十次，要么感应太慢被飞刀击中，要么扩张太快魂力浪费。第二十一次，他终于成功挡住一柄飞刀——虽然光盾只持续了半秒就溃散，但确实挡住了。
“继续。”王老说，“练到十次能挡住八次。”
林苟继续。
炎姬在旁边看得手痒，忍不住问：“王老，这个我们能学吗？”
“可以。”王老看向她，“但你们学的是另一套。炎姬，你的武魂是火凤凰，防御不是强项。你应该练的是‘以攻代守’——用攻击抵消攻击。”
他抬手，一道魂力飞刀射向炎姬。
炎姬下意识一锤挥出，砸碎飞刀，但自己也退了一步。
“太重了。”王老摇头，“你的锤子力道太大，砸碎飞刀的同时也暴露了破绽。要学会用最小的力道抵消攻击，同时保持身体平衡。”
他亲自示范：面对飞刀，不闪不避，只是轻轻侧身，同时指尖弹出一缕魂力，精准击中飞刀侧面，改变其方向。
“看明白了吗？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炎姬盯着看了很久，若有所思。
白羽和墨言也各有任务。白羽练的是在移动中保持光箭精准，王老让他在院子里边跑边射固定靶，五十箭必须中四十五以上。墨言练的是魂力丝线的多重操控，同时控制六个傀儡做不同动作，误差不能超过半寸。
整个下午，院子里乒乒乓乓响个不停。
林苟练防御阵列，被飞刀击中四十三次，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炎姬练借力打力，砸碎了三个木靶，自己也摔了五跤。白羽跑到腿抽筋，光箭准头从七成掉到五成，又慢慢爬回七成。墨言最惨，六个傀儡有四个撞在一起，零件散了一地，他面无表情地捡起来重新组装。
太阳西斜时，王老喊停。
“今天就到这。”他扫视四人，“都有进步，但离合格还差得远。明天继续。”
林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炎姬直接躺平，锤子扔在一边。白羽扶着墙，腿还在抖。墨言蹲在地上，默默把最后一个傀儡的零件归位。
罗三瓢晃悠过来，给每人发了个果子——不知道从哪摘的，又酸又涩，但解渴。
“王老的教学方式就是这样。”老头感慨，“当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一个月瘦了二十斤。”
“您也跟王老学过？”林苟好奇。
“学过三年。”罗三瓢灌了口酒，“后来发现天赋有限，就改行养老了。”
王老走过来，听到这话哼了一声：“不是天赋有限，是懒。”
罗三瓢干笑，不接话。
晚饭是中午剩的肉汤煮面，林苟做的。他累得手抖，但煮面的手艺还在，一人一大碗，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王老把林苟叫到一边。
“明天我就要走了。”他说，“下次来可能三个月后。这三个月，你要把防御阵列练到本能反应，集束攻击练到五米内百发百中。”
林苟点头：“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王老看着他，“玄冥会这次折了一个魂宗四个魂尊，不会善罢甘休。下次再来，可能就不是这种阵容了。”
林苟沉默。
“你们院长是封号斗罗，但他不能出手。”王老继续说，“封号斗罗出手的动静太大，会引来武魂殿和其他势力的注意。到时候，咸鱼学院就不是被一个玄冥会盯上，而是被整个大陆盯着。”
“那怎么办？”
“靠你们自己。”王老拍拍他肩膀，“炎姬有炎族的血脉天赋，白羽有白家的家传功法，墨言有情报部的底子。你什么都没有，但你学得最快、想得最多。这是你的优势。”
他顿了顿：“记住，魂力等级可以慢慢升，但战斗意识和战术思维，是练出来的。三个月后我来检查，如果合格，我教你阵列的第四种应用。”
“第四种？”
“阵列联动——多人联合使用阵列。”王老眼中闪过一丝光，“你一个人三组阵列能集束攻击，如果四个人十二组阵列联合，威力能到什么程度？自己想想。”
林苟愣住了。
四人联合？
十二组阵列？
那威力……
王老已经转身走了，留下林苟一个人站在夜色里。
月光如水，洒满院子。
远处传来炎姬的鼾声，白羽屋里透出微光，墨言的傀儡咔嗒声若有若无。
林苟抬头看着月亮，突然笑了。
三个月。
那就练。
练到防御阵列本能反应，练到集束攻击百发百中。
练到四个人十二组阵列能联合起来，让玄冥会再来时，有来无回。
他转身回屋，点亮油灯，翻开《魂力基础九问》第七问的空白页，工工整整写下一行字：
“第七问的实践答案：练到死。”
然后吹灭油灯，沉沉睡去。
窗外，月光依然如水。
咸鱼学院的第四个成员，在梦里还在练防御阵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