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苟是被砸醒的。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擦着他耳朵飞过，砸在床头墙上，留下一个浅坑。他猛地坐起来，看见炎姬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掂着另一块石头。
“醒了？下来搬石头。”
林苟揉着太阳穴走出屋，发现院子里堆着小山一样的乱石——全是昨天从谷口捡回来的，准备用来修墙。
“你扔石头叫我起床？”
“叫了三声你没醒。”炎姬理直气壮，“白羽说可以用这种方式。”
林苟看向屋檐下。白羽正优雅地摇着新扇子——昨晚连夜用库存材料赶制的，象牙骨换成了普通竹骨，但好歹能用。见林苟看过来，他轻轻颔首：“在下认为，这种方式效率最高。”
“效率高个鬼。”林苟嘀咕着，弯腰抱起一块石头，往院墙缺口走去。
修墙是个技术活。
林苟前世没干过泥瓦匠，只能边干边摸索。他把大石头垫底，小石头填缝，再用黄泥糊住缝隙。干了半天，墙是砌起来了，但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
炎姬站在五米外端详，认真评价：“比猪圈强点。”
“你见过猪圈？”
“没见过，但应该就是这样。”
白羽走过来看了看，委婉地说：“或许可以请墨言兄设计一个加固方案。”
墨言从屋里探出头：“设计可以，收费。”
“多少钱？”
“一个魂导器。”
“抢劫啊！”
拌嘴声中，林苟继续砌墙。砌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盯着自己糊的泥巴发呆。
“怎么了？”炎姬凑过来。
“我在想……”林苟摸着那歪扭的墙面，“如果给墙里埋一层魂力丝线，再涂上混合铁精粉末的泥灰，能不能做成防御阵地的载体？”
炎姬沉默三秒：“师弟，你砌个墙都能想到炸人？”
“这叫战术思维。”
墨言已经放下傀儡走过来了，盯着墙面看了几秒：“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先测试泥灰的魂力传导率，还要设计能量回路。”
“那试试？”
“试。”
接下来的半天，修墙计划变成了科研项目。墨言调配不同比例的铁精粉末和黄泥，林苟负责注入魂力测试传导率。白羽在旁边记录数据，炎姬负责搬运材料——她力气最大，搬石头效率最高。
第一组样品，铁精太多，泥灰硬得像铁块，抹不上去。
第二组，铁精太少，魂力传导率只有百分之三，还不如普通墙。
第三组，比例对了，但干燥后开裂严重。
第四组、第五组、第六组……
傍晚时，林苟蹲在二十多块样品前，满脸灰。炎姬递过来水囊，他接过来灌了一大口，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是在研究什么？”
林苟回头，看见王老站在院门口，背着个布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前辈！”林苟赶紧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说好一个月检查，这都超了三天。”王老走进院子，目光扫过满地的样品和歪歪扭扭的新墙，“看来你们挺忙。”
罗三瓢从屋里晃出来，手里拎着酒葫芦：“王老，您可算来了。再不来看作业，这小子能把山谷炸平。”
王老笑着摆摆手，走到那堆样品前，蹲下拿起一块仔细端详。他对着夕阳照了照，又用指甲刮了刮表面，最后注入一丝魂力。
淡金色光芒在泥块表面流淌，顺着纹路扩散成一张细密的网。
“有意思。”王老抬头看林苟，“你做的？”
“是……想试试能不能用魂力加固院墙。”
“加固？”王老笑了，“这明明是做成触发式防御阵地的载体。表面涂一层薄薄的铁精灰，地下埋魂力丝线，敌人踩上去就会触发警报——对吧？”
林苟挠头：“前辈英明。”
王老没生气，反而露出赞许的神色：“能把理论知识应用到日常生活里，不错。不过你这配方还差一味料。”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几粒暗红色的晶体：“火榴石粉末。掺进铁精灰里，能提升魂力传导率三成，还能让泥灰更快干燥。”
林苟接过晶体，眼睛亮了。
“谢谢前辈！”
“先别谢。”王老拍拍手站起来，“作业检查完再说。双螺旋练得如何？”
林苟深吸一口气，右手抬起，三组金红双螺旋在掌心缓缓旋转。二十秒、三十秒、四十秒——直到五十三秒，阵列才开始不稳。
王老点点头：“比上次强。独立控制三组能做到吗？”
林苟咬牙，三组阵列同时消散，又重新凝聚。这次三组不再主从依附，而是各自独立，呈等边三角形悬浮在掌心。
十秒、十五秒、二十秒——
第二十三秒，右侧那组率先崩溃，另外两组跟着消散。
王老眼中闪过惊讶：“你才七级魂力，能做到这种程度……天赋比我想的还好。”
“七级？”林苟愣住，“我六级啊。”
“自己感知一下。”
林苟闭上眼，魂力内视。丹田里的魂力漩涡比之前大了三分之一，旋转速度也更快。他睁开眼，难以置信。
什么时候升的七级？
墨言在一旁幽幽道：“昨天战斗那么激烈，你连续使用阵列那么多次，不升级才怪。”
林苟这才反应过来。战斗中他一直高度紧张，根本没注意魂力变化。
“好。”王老满意地捋了捋胡子，“七级魂力，独立三组阵列二十三秒，进度远超预期。今天教你新的——阵列联动攻击。”
他走到院子中央，右手抬起，三组双螺旋浮现，呈等边三角形排列。
“之前教你的阵列，重点是‘维持’。”王老说，“今天教的是‘释放’。把三组阵列的能量压缩到一点，同时引爆——”
他掌心三组阵列突然急速旋转，向内收缩，最终凝聚成一个黄豆大小的金色光点。
“看好了。”
王老轻轻一弹，金色光点飞出，击中十米外一块磨盘大的青石。
没有爆炸声。
青石中央出现一个拇指粗细的圆孔，贯穿前后，边缘光滑如镜。
林苟四人全愣住了。
“这是……”墨言声音发飘，“魂力集束攻击？”
“对。”王老点头，“阵列的进阶应用。用三组双螺旋的谐振能量，压缩成高密度魂力束，可以穿透绝大多数防御。理论上，练到极致，九组阵列联动，威力堪比顶级魂导器。”
他看向林苟：“想学吗？”
林苟用力点头。
接下来一个时辰，王老手把手教他压缩技巧。
原理不复杂：先把三组阵列调整到完美谐振状态，然后用魂力构建一个“漏斗”，把三组能量同时向中心挤压。难点在于——三组能量必须完全同步，错一丝就会提前引爆。
林苟试了十七次。
前十五次，都是刚压缩到一半就炸了，炸得他灰头土脸。第十六次勉强压成指甲盖大小，但还没来得及发射就溃散了。
第十七次，他闭上眼睛，不再去想“三组”，而是把整个阵列想象成一个整体。丹田魂力如潮水般涌出，三组阵列急速旋转，向内收缩——
金色光点在掌心凝聚，黄豆大小，稳定不散。
“发射！”王老低喝。
林苟一弹，光点飞出，击中五米外另一块石头。
噗。
石头上出现一个手指粗细的浅坑，深度约两厘米。
虽然远不如王老那个贯穿效果，但确实是集束攻击。
王老满意地点头：“第一次就能打出去，很不错。接下来就是练，练到魂力总量够、压缩速度快、瞄准精度高。”
林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这一下消耗了他七成魂力，比连续用二十三秒阵列还累。
炎姬凑过来看那个浅坑，沉默三秒，认真说：“师弟，以后谁再惹你，你就用这招打他。”
白羽补充：“建议先打嘴贱的。”
墨言已经在记录数据了：“魂力七级，集束攻击射程五米，穿透力约等于三十级强攻系一击。随着魂力提升，效果会更好。”
林苟靠在墙上，看着那个浅坑，突然笑了。
七级了。
会集束攻击了。
虽然射程只有五米，虽然打一发就要休息半天。
但比起刚来这个世界时，只能用辣椒粉和石灰粉防身的自己，已经强了太多。
王老走过来，递给他一颗药丸：“回气丹，吃了早点恢复。明天我继续教。”
林苟接过药丸，突然想起一件事：“前辈，您之前说……我那个第七问的答案要自己找。现在可以告诉您答案了吗？”
王老挑眉：“找到了？”
林苟想了想，认真说：“第七问是‘如何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守护想守护的人’。我的答案是——让想守护的人，也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他看向炎姬、白羽、墨言，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个歪歪扭扭的墙。
“一个人再强，也护不住所有人。但如果大家都能变强，互相保护，那就不用一个人扛。”
王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答案。”他说，“比我想的还好。”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满院子。
王老喝了口罗三瓢递来的酒，皱皱眉：“你这酒真难喝。”
“那您还喝？”
“给面子。”
炎姬继续修墙，白羽在旁边指导——虽然他也没经验，但不妨碍他指手画脚。墨言回屋继续修傀儡，林苟盘腿坐在院子里恢复魂力。
罗三瓢靠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切，又灌了口酒。
咸鱼学院还是破破烂烂。
但好像，越来越像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