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苟是被熏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厨房门口靠着墙睡着了。院子里浓烟滚滚,夹杂着烧焦的肉味和炎姬的骂声。
“这火怎么这么难烧!”
“柴放多了。”白羽的声音有气无力,“你先把那根粗的抽出来……”
“抽不出来!”
“那就加水!”
“加水不是更熄吗!”
林苟揉着太阳穴站起来。全身骨头像散了架,后背的擦伤火辣辣地疼,但比起昨晚被鬼手追着跑时,这已经算天堂了。
他走到院子里,看到炎姬蹲在土灶前,满脸黑灰,正和一堆冒浓烟的柴火搏斗。白羽站在三米外,手里握着破扇子——昨晚冲击波把新扇子又震坏了,他现在用的是初代破扇的残骸。墨言蹲在院子角落,身边摆着一堆傀儡碎片,正在分类哪些能修、哪些只能回收。
“我来吧。”林苟走过去,三两下把柴火重新架好,掏出火折子一点,火苗稳稳蹿起来。
炎姬盯着灶火,沉默三秒:“师弟,你以后别做魂师了,开饭馆吧。”
“好建议。”林苟往锅里倒水,又看了眼院子,“院长呢?”
“屋里睡觉。”白羽指了指罗三瓢的屋子,“昨晚喝多了,说‘终于不用装了,痛快’。”
林苟想起昨晚的场景。老头一剑劈飞鬼手后,晃晃悠悠走过来,从鬼手尸体上摸出个酒囊,尝了一口,皱眉说“真难喝”,然后就开始挨个搜魂尊的身。搜出来的东西堆了一地,他挑了块玉佩揣怀里,剩下的全扔给墨言。
“归你们了。”
然后就回屋睡觉了,留下面面相觑的四个人。
林苟把水烧开,煮了一锅粥。又去厨房拿了些土豆干和咸菜——菜地被踩得稀巴烂,新鲜土豆是没了,但储备的干货还在。
“墨言哥,先吃饭。”
墨言抬头,罕见地没有拒绝,端着碗蹲在角落继续分类傀儡碎片。炎姬大口喝粥,脸上黑灰被热气一蒸,更花了。白羽小口小口抿着,一边喝一边检查扇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林苟端着碗,边喝边看那堆“战利品”。
墨言已经分类好了:鬼手身上搜出的储物魂导器一个、魂导器三件、金魂币约八百。四个魂尊身上搜出储物魂导器各一个、魂导器共七件、金魂币合计约一千二。大魂师们跑得太快,什么都没留下。
“这个储物魂导器……”林苟拿起鬼手那枚黑色戒指,注入魂力。
里面空间约三立方米,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几套换洗衣物、两本发黄的册子、一堆瓶瓶罐罐、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
林苟把令牌拿出来,上面刻着蛇形图案,和之前的悬赏令印章一样。
“玄冥会的令牌。”墨言看了一眼,“级别不低,应该是核心成员才有。”
“有什么用?”
“不知道。但留着,说不定哪天能用上。”
林苟把令牌收进自己腰包,又翻出那两本册子。一本是账本,记录着各种支出收入,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头疼。另一本薄得多,封面上没写字,翻开第一页,林苟愣住了。
“魂力共振实验记录·第七册。”
他抬头看向墨言。墨言放下碗,走过来接过册子,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是他们绑架那些年轻魂师后做的实验记录。”他合上册子,“记录了三十七个人的魂力数据、武魂类型、共振反应……还有死亡原因。”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炎姬放下碗:“多少人活着?”
“没写。”墨言摇头,“但‘实验终止’这个词出现了三十七次。按他们的记录习惯,应该就是死亡的意思。”
白羽握扇子的手紧了紧。
林苟盯着那本册子,想起青岚说过的话——被抓的人,没一个出来。
“留着。”他轻声说,“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粥喝完了,碗筷收拾好,四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太阳升起来了,晒得人懒洋洋的。院墙上的裂纹、地上的浅坑、焦黑的草木、还有没清理干净的碎肉血迹,都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修墙又要花不少钱。”炎姬嘀咕。
“你零花钱出。”白羽接话。
“凭什么我出!又不是我炸的!”
“是你把铁钩魂尊砸进墙里的。”
“那也是为了战斗!”
林苟没参与拌嘴。他看着那堆战利品,心里算账:金魂币合计两千左右,魂导器十件,储物魂导器五个。魂导器墨言说能卖,好的几百金,差的几十金。储物魂导器更值钱,一个至少五百金起。
如果全卖掉,他们每个人能分到……至少一千金?
“别高兴太早。”墨言看穿他的心思,“这些东西不好出手。魂导器有印记,需要先洗掉。储物魂导器更麻烦,每个都有原主人的魂力烙印,强行破解可能会损坏内部空间。”
“你能破解吗?”
“能,但要时间。”墨言指了指自己那堆傀儡碎片,“先修傀儡。”
罗三瓢直到中午才醒。
老头晃悠出来时,林苟已经把午饭做好了——土豆炖肉,用最后一点新鲜肉和干土豆。香味飘满院子,炎姬蹲在灶边不肯走,白羽也难得放下扇子盯着锅。
“院长,吃饭。”林苟盛了一碗递过去。
罗三瓢接过,尝了一口,眯眼点头:“不错。比你刚来时强多了。”
“刚来时我也做土豆。”
“那时候是能吃,现在是好吃。”老头又吃了一口,“对了,那些魂导器你们处理好了?”
“墨言哥说需要时间。”
“那就慢慢来。反正不急着用钱。”罗三瓢看向谷口方向,“玄冥会这次折了一个魂宗四个魂尊,短期内不会再来了。但等他们反应过来,可能会派更狠的角色。”
林苟筷子一顿:“多狠?”
“不好说。”老头灌了口酒,“我那剑只出了三分力,鬼手没看清我的底细。玄冥会的人会猜我是封号斗罗,但猜不准级别。在摸清我之前,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那您到底什么级别?”
罗三瓢想了想:“九十三级。”
四人沉默。
炎姬艰难开口:“您真是封号斗罗啊……”
“废话,我骗你们干嘛。”
“那您为什么一直装魂尊?”
“因为麻烦。”老头认真道,“封号斗罗出门,走到哪都有人盯着。武魂殿想招揽,天斗帝国想拉拢,星罗帝国想暗杀。烦都烦死了。不如装个普通老头,找个破学院养老,喝喝酒晒晒太阳。”
白羽小心翼翼问:“那您以前说的那些事迹……”
“编的。”
“和武魂殿长老单挑三天三夜?”
“编的。”
“年轻时一人一剑挑了三个盗贼团?”
“也是编的。”
炎姬差点把碗摔了:“那什么是真的!”
罗三瓢想了想,认真道:“酒是真的。这酒我喝了几十年,假不了。”
四人无语。
但林苟却笑了。
他想起昨晚老头挡在他身前那一剑。锈迹斑斑的铁剑,轻描淡写的一挥,四十一级的魂宗就倒飞出去,只剩半条命。
那不是编的。
“院长。”他突然问,“您为什么收我们?”
罗三瓢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三人,沉默片刻。
“因为你们都有不想回去的地方。”他说,“我也是。”
院子里安静了。
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远处传来鸟叫声,谷口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炎姬低头看着自己的碗。白羽摇扇子的手停了。墨言盯着手里的傀儡碎片,目光放空。
林苟端着碗,突然觉得这破破烂烂的院子,比什么都好。
“下午我修墙。”他站起来,“炎姬姐帮我搬石头。”
“行。”
“白羽哥负责做饭。”
“……在下厨艺有限。”
“练。”
“墨言哥继续修傀儡。”
墨言点头。
罗三瓢靠在椅子上,又灌了口酒,眯眼看着四个学生忙活起来。
咸鱼学院还是那个破学院。
但好像,也没那么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