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下的战斗已经白热化。
炎姬的锤子与铁钩魂尊硬碰了二十多记，每次撞击都炸开一圈火焰涟漪。她左臂的铁钩伤口已经发黑，毒素沿着血管向上蔓延，但锤势反而越来越猛——黑铁木锤柄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里越战越顺手。
“炎姬姐中毒了！”林苟蹲在山坡上，手已经摸向腰包里的解毒土豆片。
“别动。”罗三瓢按住他肩膀，“你现在下去，她就白中毒了。”
白羽的光箭密度提升到极限，十二道金光在空中交织成网，逼得两个大魂师只能防守。但他脸色惨白，魂力已经见底，扇子挥动时明显慢了半拍。
墨言最惨。他的傀儡已经坏了九个，剩下三个靠魂力丝线勉强维持，围堵着五个大魂师。丝线被挣断就重新编织，再挣断，再编织。他嘴角溢血，却一声不吭。
鬼手依然没动。
他骑在马上，冷冷看着战场，身边四个魂尊如雕像般护在两侧。那表情就像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他们在消耗我们。”林苟咬牙。
“对。”罗三瓢难得没喝酒，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等你队友魂力耗光，他们才出手。一网打尽，省时省力。”
林苟盯着鬼手的位置——距离预设的阵列覆盖区还有三十米。只要他再往前二十米，三十个阵列核心就能同时引爆。
但鬼手就是不动。
山坡下，铁钩魂尊突然变招。他双钩交叉，第二魂环亮起，两柄铁钩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一左一右夹击炎姬！
炎姬侧身闪开第一钩，却被第二钩擦过右肋。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师姐！”
林苟再也忍不住，一枚闪光雷已经捏在手里。
但炎姬比他更快。
她压根不看伤口，右手单手握锤，竟比双手时更快三分！一锤砸飞回旋的铁钩，第二锤直取铁钩魂尊面门。
铁钩魂尊没想到她伤成这样还能爆发，躲避不及，被锤风扫中左肩。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五十米都能听见。
但另一个魂尊动了。
那是个三十七级的敏攻系，武魂夜枭。他从侧翼无声掠来，速度快得墨言的傀儡根本来不及拦截，目标——白羽！
白羽光箭刚射完一轮，新力未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扑向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一枚闪光雷在他身前三米处炸开。
轰！
白光在夜枭魂尊眼前炸开。他惨叫一声，俯冲轨迹失控，一头栽进黏胶陷阱区。白羽趁机后撤十步，拉开距离。
鬼手的目光终于转向林苟藏身的方向。
隔着两百米，林苟都能感受到那股冰冷的杀意。
“找到你了。”鬼手缓缓抬手，“去。抓活的。其他人可以杀。”
他身边四个魂尊同时动了。
三十八级力量型铁臂猿、三十六级防御型岩龟、三十五级控制型地刺藤、还有一个一直没出手的——三十九级敏攻型幽冥狼。
四人呈扇形扑向山坡。
林苟转身就跑。
不是逃跑，是引他们进入引爆区。
他在乱石间跳跃、翻滚、折向，把从白羽那学的闪避步法发挥到极致。地刺藤的藤蔓好几次差点缠住脚踝，幽冥狼的爪风擦过后背火辣辣地疼。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再近点……”林苟咬牙狂奔，心里默数，“四十米、三十米——”
铁臂猿已经追到身后二十米，一拳轰出，拳风把林苟掀了个踉跄。
就是现在！
林苟猛刹脚步，从怀里掏出那枚特制启动器，用力捏碎！
晶石炸开的瞬间，三十组阵列核心同时激活。
大地震颤。
埋在地下的魂力丝线如血管般亮起淡金色光芒，从三十个节点向四周扩散，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谷口的巨大光网。五十枚改良闪光雷从藏身处弹出，悬停半空，引信同时燃烧。
鬼手脸色终于变了。
“撤！全部后撤！”
晚了。
光网收缩的瞬间，五十枚闪光雷同时引爆！
轰——！！！
刺目的金光吞没整个谷口。冲击波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岩石崩裂树木折断。十九个大魂师齐齐惨叫倒地，五个魂尊中有四个被掀翻，铁臂猿离爆炸中心最近，直接昏死过去。
鬼手身形一晃，脚下的战马悲鸣一声被冲击波震飞。
他强行稳住身形，魂力护体全开，眯眼看向爆炸中心。
金光渐散。
山坡上，那个六级食物系的小鬼单膝跪地，浑身尘土，嘴角渗血，但眼神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鬼手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舔了舔嘴唇，“六级魂力，能布这种局。难怪值五千金。”
他抬起右手。
袖中探出的不是手，是五根漆黑如墨的骨爪，骨节处缭绕着实质般的黑雾。四十一级魂宗，武魂暗影鬼爪。
“但你犯了个错误。”鬼手一步跨出，身形化作残影，“你不该离我这么近。”
好快！
林苟瞳孔骤缩，只能凭本能向后仰倒，同时摸向腰间的闪光雷。但鬼手太快了，快到他的手刚碰到引信，那五根漆黑骨爪已经抓向他的咽喉——
砰！
一道身影横插进来，锈迹斑斑的铁剑架住骨爪。
鬼手一愣，看清来人后冷笑：“老酒鬼，三十七级魂尊也敢拦我？找死！”
他魂力爆发，骨爪上黑雾大盛，就要震开铁剑。
但铁剑纹丝不动。
鬼手脸色变了。
罗三瓢站在林苟身前，手里拎着那柄锈剑，身上缓缓浮现九个魂环——两黄、两紫、五黑。
九环。
封号斗罗。
鬼手脸上的表情从冷笑变成惊骇，从惊骇变成恐惧。
“你……你是……”
罗三瓢没理他，回头看了林苟一眼：“小子，退后点。”
然后他转回头，对着鬼手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
“装完了？装完了该我了。”
铁剑轻挥。
一道剑光闪过，快得林苟根本看不清轨迹。
鬼手惨叫倒飞，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左肩拉到右肋，鲜血在空中炸开血雾。他砸在三十米外的巨石上，巨石碎裂，他瘫在碎石里，只剩出的气没了进的气。
四个魂尊和大魂师们全傻了。
“封、封号斗罗……”有人颤抖着说出这四个字，然后扔掉武器转身就跑。
一个人跑，所有人都跑。
二十多人像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逃向谷口。
罗三瓢没追。他收起铁剑，从怀里摸出酒葫芦灌了一口，咂咂嘴。
“憋死我了。”他嘀咕，“一个月没喝，这味儿真冲。”
林苟瘫坐在地上，愣愣看着老头。
炎姬、白羽、墨言也都围了过来，四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罗三瓢。
老头被看得发毛：“看什么看？没见过封号斗罗？”
“院长。”炎姬艰难开口，“您真是封号斗罗？”
“废话，不然那九个环哪来的？”
“那您怎么一直在魂尊装孙子？”
罗三瓢翻了个白眼：“封号斗罗不用吃饭啊？退休了找个清静地方养老不行啊？非得天天打打杀杀？”
白羽小心翼翼问：“敢问院长封号是……”
“没封号。”老头摆手，“当年懒得去武魂殿登记，就一直拖着。后来拖久了，更懒得去了。”
墨言难得追问：“那您为什么现在出手？”
罗三瓢看了眼林苟，又看了眼躺了一地的敌人，沉默片刻。
“因为再不出手，这小子就要死了。”
林苟愣住。
老头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愣着干嘛？起来收拾战利品。那几个魂尊身上肯定有好东西，大魂师的魂导器也值钱。快，趁他们还没跑远。”
林苟捂着后脑勺站起来，突然想起一件事。
“院长，鬼手说您三十七级……”
“哦，那是我平时压制的。”老头灌了口酒，“封号斗罗太显眼，装成魂尊清静。谁知道你们这群小崽子这么能惹事。”
炎姬凑过来：“那您以前说的那些光荣战绩……”
“编的。”
“年轻时的风流韵事……”
“编的。”
“和武魂殿长老单挑三天三夜……”
“全编的。”
四人沉默。
白羽艰难开口：“那什么是真的？”
罗三瓢想了想，认真道：“酒是真的。这酒我喝了几十年，假不了。”
炎姬差点一锤砸过去。
林苟却笑了。
他坐在地上，看着老头拎着酒葫芦晃晃悠悠走向鬼手的尸体，看着炎姬骂骂咧咧去搜魂尊的身，看着白羽一脸心累地摇扇子，看着墨言默默开始回收傀儡碎片。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谷口吹来一阵山风，带着硝烟味和血腥气，还有……土豆花淡淡的香味。
林苟深吸一口气。
原来这破学院里，藏得最深的不是他。
是那个天天喝酒、从不正经的老头。
“院长。”他突然喊。
罗三瓢回头：“干嘛？”
“谢谢。”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
“谢个屁。去，把那些魂导器都收起来，值不少钱。晚上加餐。”
林苟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夕阳正好。
咸鱼学院，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