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苟跟着罗三瓢走了整整一天。
从清晨走到黄昏，翻过三座山，穿过两条溪，最后在一处山谷前停下脚步。
山谷入口立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的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咸鱼”两个字。
“到了。”罗三瓢灌了口酒，指了指山谷里。
林苟放眼望去，沉默了。
他想象中的学院——哪怕是最破的学院——好歹该有几栋像样的建筑。可眼前这地方，只有三间歪歪扭扭的茅草屋围成个小院，院子中央摆着张缺腿的桌子，用石头垫着。旁边晾衣绳上挂着几件颜色鲜艳得扎眼的衣服，在风里飘得像彩旗。
最离谱的是，院子角落里堆着个土灶，灶台上架着口黑锅，锅边靠着把生锈的铁勺。
“这……是学院？”林苟艰难地问。
“如假包换！”罗三瓢挺起胸膛，“别看简陋，该有的都有。教室、宿舍、食堂、训练场——哦，训练场就是前面那片空地。”
林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所谓的训练场就是块长满杂草的平地，边缘还散落着几块疑似被轰碎的大石头。
“学生呢？”
“都在屋里。”罗三瓢扯着嗓子喊，“小的们！出来接客啦！”
最左边茅屋的门砰地被踹开。
一个红发少女冲了出来，十六七岁年纪，眉目如画，但眼神凶得像要杀人。她穿着火红的劲装，手里提着把看起来就很重的铁锤，锤头还冒着丝丝热气。
“老头！你再喊‘接客’试试！”少女声音清脆，但语气暴躁，“信不信我把你酒葫芦砸了！”
“别别别，炎姬丫头，我错了。”罗三瓢赶紧护住酒葫芦，“来认识下新同学，林苟，食物系。”
炎姬上下打量林苟，眉头皱得更紧：“食物系？一级魂力？老头你脑子被酒泡坏了？这种废物招来干嘛？”
林苟没说话，只是腼腆地笑了笑，往罗三瓢身后缩了缩——完美的六岁怂包形象。
中间茅屋的门这时被轻轻推开。
一个白衣少年缓步走出，金发蓝眼，容貌俊美得不像话。他手里拿着把折扇，扇面绘着孔雀开屏图，动作优雅得像在逛花园。
“炎姬，注意言辞。”白衣少年开口，声音温和，“这位小兄弟既然能入院长法眼，定有过人之处。”
他走到林苟面前，折扇一收，微微躬身：“在下白羽，武魂绚光孔雀，二十八级强攻系战魂师。小兄弟怎么称呼？”
“林苟……白面包，一级。”林苟小声说。
白羽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无妨，食物系亦有妙用。小兄弟这身打扮……嗯，朴实无华，颇有返璞归真之意。”
他说得客气，但林苟听出来了——这人在拐着弯说他土。
最右边茅屋始终没动静。
罗三瓢清了清嗓子：“墨言！别装死了，出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飘出来：“院长，我正研究新傀儡呢……新人？行吧，你们聊，我隔着门认识一下就行。我叫墨言，暗影傀儡，二十九级控制系。”
门又关上了。
炎姬翻了个白眼：“死宅男。”
白羽摇着扇子：“墨言兄专注研究，情有可原。”
罗三瓢拍拍林苟肩膀：“怎么样，同学们都很热情吧？”
林苟：“……”
他现在很想掉头就走。
“宿舍在右边那间空屋，自己收拾。”罗三瓢塞给他一把钥匙，“晚饭自己解决，厨房有米——如果炎姬没把锅砸坏的话。明天开始上课。”
“上课？”林苟愣住，“上什么课？”
“理论课我讲，实战课他们三个轮流带你。”罗三瓢指了指那三朵奇葩，“放心，很轻松的。咱们学院宗旨就是——混到毕业，拿个魂师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说完，老头拎着酒葫芦晃悠走了，留下林苟和三个奇葩大眼瞪小眼。
炎姬冷哼一声，提着锤子回了屋。白羽对林苟礼貌一笑，也优雅地转身离开。墨言的屋门始终关着。
林苟深吸一口气，走向右边那间所谓的“宿舍”。
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屋里只有一张破木板床，一个歪腿的凳子，墙角结着蜘蛛网。窗户纸破了大半，风呼呼往里灌。
但他反而松了口气。
简陋意味着人少，人少意味着麻烦少。这地方虽然破，但够隐蔽，正好适合他搞些小实验。
林苟放下布包，开始收拾屋子。扫灰尘，糊窗户，加固床板——前世的安全员经验让他干这些活很熟练。收拾完，他从包里拿出那几包粉末，藏在床板下的暗格里。
天色渐暗，肚子咕咕叫起来。
林苟想起厨房，起身出了门。
院子里，炎姬正蹲在土灶前生火，动作粗暴得像在打仗。柴火塞得太多，浓烟滚滚，呛得她直咳嗽。
白羽站在三米外，用扇子轻轻扇着风，眉头微皱：“炎姬，生火不是这么生的。你应该先架起柴堆，留出通风口……”
“闭嘴！有本事你来！”炎姬怒吼。
“在下不擅庖厨之事。”白羽退后一步。
林苟默默走过去，蹲在灶边。他抽出几根粗柴，把柴堆掏空，留出通风道，然后点燃一小把干草塞进去。
火苗蹿起，稳稳燃烧。
炎姬愣住了。
白羽挑眉：“小兄弟懂生火？”
“村里学的。”林苟小声说，起身去米缸舀米——缸里只剩薄薄一层。他又看了看旁边的菜篮，只有两个蔫巴巴的土豆。
“那个……”林苟转头问，“学院平时吃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炎姬撇嘴，“老头一个月去镇上采购一次，买回来的东西三天就被墨言那宅男做成奇怪实验消耗一半。”
白羽叹气：“上个月墨言试图用魂力催化植物生长，结果把菜地炸了。”
林苟沉默了。
他走到院子角落，蹲下身，抓起一把土看了看，又抬头观察周围环境。山谷朝南，日照充足，土质还行，就是杂草太多。
“如果开垦一小块地，种点易生长的作物……”他自言自语，“再弄个简单陷阱抓点野味……”
“你会种地？”炎姬问。
“村里学过一点。”林苟继续扮演老实孩子，“土豆、萝卜、白菜这些，不难种。”
白羽眼睛亮了：“小兄弟若能解决口粮问题，那真是帮大忙了。实不相瞒，在下已经连续吃了七天土豆了。”
墨言的屋门突然开了条缝，一个苍白俊美的脸探出来，紫眸里闪着光：“你会改良土壤吗？我上次实验残留的魂力可能影响了土质……”
“我试试。”林苟说。
炎姬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把铁锤往地上一杵：“行，你种地，我负责保护菜地不被魂兽祸害——虽然这破地方连十年魂兽都少见。”
白羽合上扇子：“那在下负责……嗯，负责欣赏作物生长之美？也可以帮忙浇水。”
墨言的声音从门缝飘出：“我可以做几个吓鸟的傀儡。”
林苟看着这三个突然积极起来的奇葩，心里默默盘算。
种地是个好掩护。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收集草木灰（硝石原料之一），挖土时说不定能找到硫磺矿脉，而且有了固定食物来源，就能减少外出，降低暴露风险。
“那就……试试吧。”他腼腆地笑。
晚饭是稀粥配烤土豆，味道勉强能入口。饭后，林苟回到自己小屋，关上门。
他从床下暗格里取出粉末包，摊在床上，又拿出个小本子和炭笔——这是他从村里带出来的唯一文具。
借着月光，他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火药配方：一硫二硝三木炭。硝石需要硝土加草木灰过滤蒸发。硫磺可能在温泉或火山附近……这片山谷地质稳定，不像有火山，但可以找找有没有硫磺矿脉。”
“武器设计：最简单的竹筒炸弹，填充火药加碎铁片。触发装置可以用拉线或延时引信……不过目前材料不够。”
“魂力应用：我的武魂是白面包，理论上可以注入魂力制作食物。但如果改变魂力输出方式呢？比如把魂力当成能源，驱动简单机械……”
他写满一页，小心撕下来烧掉，灰烬撒出窗外。
夜风吹进屋子，带着山谷里的草木气息。远处传来炎姬练锤的砰砰声，白羽屋里隐约有吟诗声，墨言那边则偶尔响起傀儡关节的咔咔声。
林苟躺上破床，盯着屋顶茅草。
这里很破，很穷，队友很奇葩。
但足够偏僻，足够隐蔽，院长看起来是真不想惹事，同学们虽然性格古怪但至少不坏。
“暂时安全。”他闭上眼睛，“明天开始，种地，找材料，做实验。”
“苟住，发育，别浪。”
窗外，月光洒满山谷。
咸鱼学院迎来了第四朵奇葩——一朵伪装成面包，内心却盘算着造炸药的奇葩。
而此刻，谁也不知道，这个看似最弱最怂的食物系魂师，将会用最缺德的方式，把这潭咸鱼水搅得天翻地覆。
不过那是后话了。
现在，林苟只想好好睡一觉，明天早起开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