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苟是被锤子声吵醒的。
院子里，炎姬正对着一个绑满麻绳的木桩疯狂输出。每一锤落下，木桩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屑纷飞。
“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六十！”炎姬收锤，深吸一口气，“今天比昨天多敲了十下！”
白羽靠在屋檐下，手里拿着把新扇子——昨晚那把彻底报废后，他连夜翻出一把压箱底的备用。象牙骨、蚕丝面，一看就不便宜。
“炎姬，你这一百锤的爆发力比上周提升了约一成二。”白羽轻摇扇子，“但前三十锤和后三十锤的力道衰减明显。”
“要你管。”炎姬嘴上不饶人，却掏出小本子认真记下。
墨言的屋门开了一条缝，苍白的脸探出来：“林苟醒了？来一下。”
林苟揉着眼睛走进墨言的屋子。屋里一如既往地乱，木屑、晶石碎片、半成品傀儡零件铺了一地。墨言蹲在工作台前，面前摆着昨晚回收的三个损坏傀儡。
“核心没坏，但四肢传动系统全废了。”墨言头也不抬，“黑蛇那毒雾腐蚀性太强，普通金属扛不住。”
“需要什么材料？”
“铁精或者铜精，能抗腐蚀的那种。”墨言顿了顿，“都很贵。”
林苟看了眼自己床底下的钱袋——比赛奖金剩下的那部分，罗三瓢分给他二十金魂币，他一直没舍得花。
“先买铁精，差多少我补。”
墨言回头看他一眼，没推辞：“算我借的。”
处理完傀儡的事，林苟回到自己屋里，坐在床边发呆。
昨晚的战斗复盘了一夜，他发现自己最大的问题依然是魂力总量。六级魂力，独立阵列十五秒，叠加态闪光弹一次做两个就要休息半小时——太慢了。
“要是能像充电宝一样，提前储存魂力就好了……”
等等，充电宝？
他猛地站起来，翻出墨言给的魂力储存晶石。淡蓝色的晶石巴掌大小，能储存约三成魂力，但释放速度慢，适合给傀儡供能，不适合战斗。
如果改进一下呢？
林苟拿着晶石去找墨言。黑衣少年听完他的想法，沉默了三秒。
“你想把储存晶石做成即用型的能量包？需要时瞬间释放？”
“对。就像我的闪光弹，提前装填好魂力，战斗时拉开引信就能用。”
墨言思考片刻：“理论可行，但有两个问题。第一，储存晶石的释放速度天生慢，需要重新设计晶体结构。第二，瞬间释放会产生高温，外壳材料要能承受。”
“第一个问题你有思路吗？”
“没有。”墨言很诚实，“王老可能有，但他一个月后才来。”
林苟不死心，又翻出王老给的《魂力基础九问》。第四问到第六问他已经读完，重点是魂力与武魂、魂环、魂技的关系。第七问是空白，只有一行小字：
“当你读到这里时，说明你已掌握了叠加态的基础。第七问的答案，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林苟把这句话看了三遍，若有所思。
自己寻找……就是说，王老认为接下来的路，需要他自己摸索？
他合上册子，回到工作台前。既然没有现成答案，那就从原理开始推。
魂力储存的本质是什么？
是把游离的魂力压缩、固定、封装。压缩靠控制，固定靠晶石晶格，封装靠外壳。
释放速度慢，是因为晶石在“开闸放水”时需要时间。那如果……不开闸呢？
如果把晶石做成一次性容器，直接炸开？
林苟抓起一块废弃的劣质晶石碎片，试着注入少量魂力，然后用锤子砸碎。
砰！
碎片炸开，魂力瞬间释放——虽然微弱，但确实是瞬间！
“外壳易碎，内部储能，触发即释放。”林苟眼睛越来越亮，“这就是魂力手雷的原理！”
他把想法说给墨言听，墨言难得露出兴奋的神色。
“可行。但晶石需要特制，太硬炸不开，太软容易误爆。我来调整配方。”
“外壳我负责。用薄陶或者压制纸浆，既能封装又容易碎裂。”
两人分工，从下午忙到天黑。炎姬来喊吃饭，看到满桌碎片和粉末，默默把饭菜放在门口走了。
第一次尝试，晶石太硬，锤子砸了三下才裂开，魂力释放已经衰减大半。
第二次，陶壳太厚，砸不开。
第三次，陶壳薄了，但运输过程中就裂了。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直到第七次，林苟换了个思路。他用叠加态魂力在晶石内部预设了一个“应力点”，当受到足够冲击时，晶石会从应力点开始碎裂，实现快速释放。
测试时，他把成品扔在院墙上。
啪！
一声脆响，淡金色魂力如波纹般扩散，持续了约零点五秒，强度是普通释放的三倍。
“成了！”林苟难得兴奋。
墨言检测后给出数据：“能量利用率六成五，还有提升空间，但已经可以实战。”
炎姬凑过来：“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林苟想了想，突然有了个更缺德的主意。
他取出一块做好的魂力手雷，又拿出几个闪光弹零件，开始动手改造。
半小时后，第一个“魂力阵列闪光雷”诞生。
原理很简单：外壳内层涂硝石混合物，中心是预设应力点的晶石。晶石内储存的是经过阵列提纯的高浓度活跃态魂力。
引爆时，晶石碎裂，高浓度活跃态魂力瞬间释放，引燃硝石混合物——不是普通燃烧，是魂力增强的二次爆燃。
测试在院子角落进行。
林苟拉开引信，扔出二十米。
轰！！！
白光比叠加态闪光弹还强三成，持续时间多一倍，冲击波把十米外的晾衣架都震倒了。
白羽的象牙骨扇子脱手，炎姬下意识闭眼后退三步，墨言的头发被吹乱，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威力超标了。”
罗三瓢从屋里探出头：“大晚上放什么烟花……卧槽这什么动静？”
等烟雾散尽，院墙上多了道细微裂纹。
炎姬盯着那裂纹，沉默片刻，认真说：“师弟，这个给我备几个。”
白羽捡起扇子：“在下也需要。”
墨言直接伸手：“配方。”
林苟却摇头：“还不成熟，威力太大容易误伤。需要做三档可调：强档攻坚，中档干扰，弱档练习用。”
于是第二天，他的工作台上又多了十几组测试样品。
白羽贡献了家族秘传的“蜂蜡封药”技巧，用来封装不同档位的触发引信。墨言改良了晶石配方，能通过改变掺杂比例调节释放速度。炎姬负责暴力测试——她砸坏五个样品后，终于总结出“用力道七成砸最准”的经验。
三天后，第一代“魂力阵列闪光雷”定型。
三档调节：弱档亮度相当于普通闪光弹，适合训练；中档亮度提升五成，实战干扰；强档亮度翻倍加冲击波，攻坚破防。
林苟给每个成品贴上标签，整整齐齐码在木盒里。
傍晚，青岚来了。
他手臂还缠着绷带，但脸色好了很多。背上是把新剑，朴素无华，但剑格处有青锋学院的徽记。
“爷爷听说你们那晚的战绩，让我来道谢。”青岚把一个布袋放在桌上，“这是谢礼，铁精五斤，铜精三斤——听说墨言需要。”
墨言难得从屋里出来，接过布袋掂了掂：“够修十个傀儡了。”
青岚又看向林苟，犹豫了一下：“还有件事。那个势力……我爷爷查到了些眉目。”
林苟心里一紧。
“他们自称‘玄冥会’，专门收罗有特殊天赋的年轻魂师。不是杀人，是抓活的——具体用途不清楚，但据传和某种邪恶的魂导器实验有关。”
青岚压低声音：“你们学院已经被盯上了。尤其是你，林苟。王老记名弟子的身份很敏感。”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炎姬冷笑：“来啊，正好试试师弟的新玩意儿。”
白羽轻摇扇子：“以逸待劳，未尝不可。”
墨言没说话，但手指间魂力丝线若隐若现。
林苟看着队友们，又看了看木盒里整整齐齐的二十枚闪光雷，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以前他只想苟着，安全第一，远离麻烦。
但不知不觉间，这个破学院，这群奇葩队友，已经成了他不想退让的东西。
“来就来吧。”他轻声说。
夕阳把院子染成橘红色。
青岚走后，四人像往常一样，各自修炼、研究、拌嘴。
林苟坐在工作台前，手边是《魂力基础九问》第七问的空白页。
他提起炭笔，工工整整写下第一行字：
“第七问：如何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守护想守护的人？”
窗外，炎姬的锤声又响起来了。白羽在吟诗。墨言的傀儡关节咔嗒作响。
林苟看着自己写下的问题，突然笑了。
答案，他会自己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