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言推开林苟屋门时，脸色罕见地凝重。
“三个，东北方向树林边缘。魂尊级一个，大魂师两个。他们对话被傀儡捕捉了。”他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录音晶石放在桌上，注入魂力。
沙哑的男声从晶石中传出：
“青岚逃进去了。”
“要强攻吗？”
“不，等天亮。那个老酒鬼在，硬拼讨不到好。天亮后他们一定会转移青岚，我们半路截杀。”
晶石播放完毕，屋里安静了几秒。
青岚靠坐在床头，脸色惨白但眼神锐利：“魂尊……应该是他们那个小头目，‘黑蛇’。三十一级，武魂是黑线蛇，我的剑就是被他打断的。”
“两个大魂师呢？”墨言问。
“一个二十八级，武魂铁线蛛，擅长束缚。一个二十七级，武魂毒牙匕，敏攻系。”青岚握紧拳头，“我在树林里甩掉了铁线蛛，正面接了毒牙匕三刀，最后被黑蛇追上，拼着折断家传剑才逃出来。”
林苟听着，脑子飞速运转。
对方一个魂尊、两个大魂师。己方炎姬二十九级、墨言二十九级、白羽二十八级，加上重伤的青岚——二十七级但战力剩三成。林苟自己六级，辅助有余、正面不足。
硬拼打不过。
“他们会在哪条路上设伏？”白羽问。
罗三瓢灌了口酒，手指在桌上比划：“出谷只有两条路。东边通往镇子，开阔无遮挡，不适合埋伏。西边是山路，林深路窄，最佳伏击点——乱石坡。”
“我们反埋伏他们。”林苟突然说。
五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林苟摊开墨言画的学院周边地形图，指着乱石坡：“他们以为我们天亮才走，会提前去那里布置。如果我们现在就出发，反而能打他们一个时间差——在他们布置陷阱时先布置我们的陷阱。”
“对方有魂尊。”炎姬皱眉，“正面还是打不过。”
“所以不正面打。”林苟从腰带里掏出三个改良闪光弹，“乱石坡地形狭窄，视野受限，最适合干扰战术。我们用连环陷阱削弱他们，逼魂尊分心，先吃掉两个大魂师，最后集火魂尊。”
青岚愣愣看着林苟：“你经常干这种事？”
“……算是吧。”
炎姬咧嘴笑了：“师弟的缺德战术，我熟悉。”
墨言已经开始在地图上标记点位。白羽摇着破扇子计算魂力消耗。罗三瓢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满意——这小子成长了。
一刻钟后，行动计划敲定。
墨言带队，因为他对山林地形最熟。林苟背着装满装备的布袋。炎姬提着锤子，白羽揣着破扇。青岚坚持要去，被罗三瓢按住：“你留下看家，顺便恢复魂力。万一我们失手，还有你能报信。”
青岚不甘，但也知道自己现在去是拖累。
临出门，林苟回头：“院长，您不去？”
“我去干嘛？”老头灌了口酒，“五个打三个还打不过，你们好意思叫咸鱼学院的学生？快去快去，别耽误我睡觉。”
话虽如此，林苟注意到老头把王老给的玉牌塞进了他口袋里。
月色如霜，四人悄然出谷。
墨言走在最前，手指轻弹，五个微型侦察傀儡无声散开，覆盖方圆三百米。林苟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三个叠加态闪光弹——引信用阵列技术改良过，触发速度零点三秒，亮度是初版的四倍。
炎姬第三，锤子用布裹着，避免反光。白羽殿后，破扇子半开，随时能射出光箭。
四人都没说话，只有夜风穿过树林的沙沙声。
二十分钟后，乱石坡到了。
这是一片巨大的花岗岩崩塌带，嶙峋怪石错落分布，最高的石柱有四五米。一条小路从石缝间蜿蜒穿过，两侧是陡坡。
“如果是伏击，会选那里。”墨言指向一块三层楼高的巨岩，视野最佳，能俯瞰整个坡道，“魂尊蹲点，两个大魂师在两侧碎石堆埋伏。”
林苟环顾四周，心里有了计较。
他取出六个叠加态闪光弹、四个黏胶弹、两个音爆弹。墨言掏出八块魂力晶石和六个微型傀儡。
接下来半小时，两人在乱石坡布下天罗地网。
闪光弹嵌在岩缝里，用魂力丝线连接成连环触发阵列。黏胶弹埋在坡道浮土下，触发机关是墨言特制的压力感应片。音爆弹则藏在石柱顶端，遥控引爆。
墨言的傀儡被布置在最佳观察位，眼睛晶石持续向林苟的共振石传送画面。
一切准备就绪时，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来了。”墨言低声道。
林苟凑到共振石前，模糊的画面中，三道黑影正沿着山路上行。为首的男人瘦高，周身环绕黑色魂力，隐约可见蛇形虚影。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个背缠蛛丝、一个手持双匕。
黑蛇、铁线蛛、毒牙匕。
三人在乱石坡边缘停下。黑蛇扫视地形，指向那块巨岩：“我上那里。你们左右埋伏，见信号出击。”
铁线蛛和毒牙匕领命散开，恰好走进林苟预设的陷阱区。
墨言在等，等他们完全进入包围圈。
黑蛇纵身跃上巨岩，刚站稳，突然皱眉——他嗅到一丝硫磺味。正要细查，脚下岩缝突然爆开刺目白光！
轰！
六个闪光弹同时引爆，亮度叠加如小型太阳！黑蛇惨叫，瞬间失明。
几乎同时，墨言低喝：“动手！”
炎姬从藏身的石柱后冲出，锤子照着铁线蛛脑袋砸去。铁线蛛反应极快，就地一滚躲开，同时甩出蛛丝缠向炎姬脚踝。
但蛛丝刚离手，白羽的光箭从侧面射来，精准命中蛛丝中段，将其截断。
“有埋伏！”毒牙匕厉喝，身形化作残影扑向炎姬后背。
他快，林苟更快。
一个音爆弹在他面前五米处炸开，刺耳的尖啸在乱石间回荡！毒牙匕身形一滞，就这一滞的功夫，白羽第二波光箭已至。
毒牙匕强忍耳鸣，双匕连挥劈开光箭，却发现炎姬已经转身——她的锤子，正对着自己。
“砸的就是你！”
一锤轰在交叉格挡的双匕上，毒牙匕闷哼倒飞，撞碎一块风化的石笋。
巨岩上，黑蛇视力还未恢复，但已听到战况。他面色阴沉，双臂展开，三十一级魂尊的魂力如潮水般涌出！
“黑线蛇·毒雾！”
浓黑毒雾从他身上蔓延，如活物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岩石表面被腐蚀出细密裂纹。
“后退！”墨言急喝。
林苟不退反进，从腰带掏出两个特制黏胶弹——不是扔向黑蛇，而是扔在他脚下的巨岩两侧。
黏胶炸开，不是粘人，而是粘岩！
黑蛇正要从巨岩跃下，双脚却被黏胶粘住，动作慢了半秒。半秒足够——墨言的五个傀儡同时从岩缝窜出，魂力丝线编织成网，当头罩下！
“雕虫小技！”黑蛇冷哼，魂力爆发震断丝线。
但林苟要的就是他这一震。
巨岩上，第四组闪光弹的魂力丝线被震断——那是阵列触发线。
轰轰轰轰！
八颗闪光弹连环引爆！白光比第一波更强，黑蛇刚恢复些的视力再次被剥夺，这次更彻底，眼角甚至渗出血丝。
“你们找死！”他暴怒，凭记忆扑向林苟所在方位。
扑空了。
林苟早已转移位置，蹲在十米外的石缝里，手里攥着最后一颗闪光弹——不是用来攻击，是用来当信号弹。
他拉开引信，朝天空射出。
刺目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在晨曦中格外耀眼。
“那是我们青锋学院的求援信号！”青岚的声音从山坡下传来。他终究还是跟来了，还带着他爷爷给的信号弹。
远处，青锋学院的方向，一道青色剑光冲天而起，正在急速靠近。
黑蛇脸色大变。
一个咸鱼学院已经让他吃瘪，再来个青锋院长——四环魂宗——他今天别想活着离开。
“撤！”他咬牙下令。
铁线蛛和毒牙匕早就想跑了，闻言立刻脱离战团。黑蛇从巨岩跃下，眼角还流着血，却不忘回头深深看了林苟一眼。
“我会记住你的。”
三人遁入山林，速度快得墨言的傀儡都追不上。
林苟站在原地，大口喘气。魂力几乎耗尽，手心全是汗。
炎姬锤子杵地，也累得不轻。白羽扇子终于彻底散架，墨言的傀儡坏了三个。
但他们都笑了。
青岚的爷爷——那个输给咸鱼学院后脸色铁青的青锋院长——在半炷香后赶到。他看到浑身是血的孙子，又看到满地的闪光弹残骸和毒液腐蚀痕迹，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你们咸鱼学院……有点东西。”
然后带着青岚走了。临走时青岚回头，朝林苟比了个口型：谢了。
林苟瘫坐在地上，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这一战，他们赢了。
虽然只是小胜，虽然敌人还会再来。
但至少证明了，只要战术够缺德、配合够默契，等级差距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罗三瓢不知何时出现在山坡上，晃着酒葫芦：“打完啦？回家吃早饭。”
他脸上带着笑，眼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回学院的路上，朝阳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炎姬说：“师弟，你那连环引爆怎么想到的？”
“墨言哥教的阵列触发原理。”林苟说。
墨言说：“是你自己实践得好。”
白羽摇着仅剩扇骨的扇子：“诸位皆功不可没。”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谁贡献最大，最后变成互相推锅——炎姬说要不是她那一锤，毒牙匕还能再战；墨言说他傀儡丝线缠得准；白羽说他光箭截蛛丝时机完美；林苟说他只是扔了几个弹而已。
罗三瓢听着四个学生拌嘴，灌了口酒。
这破学院，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