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铁行星”的名字很贴切。从轨道上看，这颗星球像是被巨大的爪子抓过，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矿坑和裂谷。大气稀薄，呈铁锈色，常年刮着含有金属粉尘的风暴。没有植物，没有水，只有无尽的岩石和废矿渣。“渡鸦”号穿过大气层，在风暴中颠簸。外部传感器被金属粉尘干扰，屏幕上一片雪花。“降落坐标确认。”小雨盯着导航仪，“任务区域在赤道附近的‘三号矿坑’，直径五十公里，深三公里。根据工会提供的情报，至少有三十台采矿机器人失控，攻击任何进入矿坑的活物。”“三十台？”疤脸咂舌，“我们才六个人，一台机甲。”“工会的情报通常比较保守。”楚月说，“实际数量可能更多。而且失控的机器人往往会被改装，加装武器。”林陨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下方越来越近的地表。矿坑像大地的伤口，漆黑深邃，看不到底。他想起了莉娜的话：“可能会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归墟会的实验室。活人实验。如果那是真的，那这个清理任务就不仅仅是为了酬金了。“准备降落。”楚月推动操纵杆，“风暴太大，自动驾驶用不了，我得手动操作。”“渡鸦”号像一片落叶在狂风中摇摆。几次剧烈的颠簸后，飞船终于冲破风暴层，下方是相对平静的矿坑边缘。楚月找到一个相对平坦的区域，启动垂直推进器。飞船缓缓下降，起落架接触地面，扬起一片金属粉尘。“着陆成功。”她松了口气，“外部环境恶劣，建议穿全封闭防护服。金属粉尘有毒，吸入过多会导致肺部纤维化。”他们穿上防护服——臃肿的白色套装，带独立供氧和过滤系统。林陨的不屈者不需要，机甲有完善的环境控制。舱门打开，铁锈色的风立刻灌进来，吹得人站立不稳。能见度不足五十米，只能隐约看到矿坑边缘的轮廓。“机甲先下去探路。”林陨说，“我同步率还不够高，但应该能应付机器人。”他进入不屈者驾驶舱。连接建立的瞬间，那种熟悉的感觉回来了——机甲成为他身体的延伸，传感器成为他的眼睛和耳朵。外部环境数据显示：大气成分：氮78%，氧5%，二氧化碳10%，其他为金属粉尘和有毒气体。温度：零下二十度。风速：每秒十五米。不适合人类生存，但对机甲影响不大。林陨操纵不屈者走出飞船。机甲足部有磁力吸附装置，可以在强风中稳定站立。他开启外部扫描，过滤掉金属粉尘的干扰。矿坑边缘，散落着废弃的采矿设备：生锈的运输车、倒塌的钻塔、断裂的传送带。远处，有几个巨大的黑影在移动——是采矿机器人，高度五到八米不等，外形像巨大的蜘蛛，有六条机械腿，前端是旋转的钻头和收集臂。它们漫无目的地徘徊，偶尔用钻头敲击地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发现目标。”林陨在通讯频道里说，“十一点方向，距离三百米，三台机器人。看起来确实失控了，行为模式混乱。”“能判断改装情况吗？”楚月问。“扫描中……其中一台背部加装了机枪塔，另外两台前肢改装成了切割刃。都有战斗能力。”疤脸的声音传来：“要我们下去支援吗？”“先不用。我试试看能否远程解决。”林陨调整不屈者的武器系统。光刃消耗能量太大，对付这些机器人有点浪费。他选择了能量冲击——将灵能压缩成球体发射，威力适中，消耗小。瞄准，锁定，发射。淡蓝色的能量球划破粉尘，击中第一台机器人的胸部。装甲被熔出一个洞，内部电路短路，机器人僵住几秒，然后轰然倒地。另外两台机器人立刻转向，光学传感器锁定不屈者。它们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然后加速冲来。速度很快。虽然体型庞大，但六条腿提供了优秀的机动性。林陨操纵不屈者后退，同时连续发射能量球。一台机器人被击中腿部关节，失去平衡摔倒。另一台躲开了攻击，已经冲到面前，切割刃当头劈下。不屈者抬起手臂格挡。切割刃与装甲碰撞，火花四溅。警报响起：“左臂装甲受损：完整度下降至85%。”林陨没有硬拼。他抓住机器人的一条前肢，用力一拧——金属扭曲断裂。机器人失去平衡，他趁机一脚踹在它的胸部，能量核心过载，爆炸。火光在粉尘中短暂闪耀，然后被风吹散。三台机器人，三十秒解决。“威胁解除。”林陨说，“但爆炸可能会引来更多。”“小心点。”苏婉的声音传来，“我在扫描矿坑底部，发现异常能量信号。不是机器人发出的，更像是……某种设施。”林陨调整扫描方向，对准矿坑深处。粉尘干扰严重，但确实有微弱的能量读数，来自地下。“有多深？”“至少五百米。信号很弱，像是被屏蔽了。”“归墟会的实验室？”“很可能。”林陨思考了几秒。“我下去看看。你们在飞船上待命，保持通讯。”“太危险了。”楚月反对，“矿坑结构不稳定，而且不知道下面有什么。”“所以才要去看。”林陨说，“如果是实验室，可能有我们要的情报，或者……幸存者。”他没有说的是，莉娜提到过活人实验。如果有幸存者，他不能见死不救。不屈者开始沿着矿坑边缘下行。坡度很陡，但机甲有攀爬辅助系统，足部可以变形为抓地形态，像蜘蛛一样在垂直的岩壁上移动。越往下，光线越暗。粉尘风暴在上方呼啸，但坑底相对平静，只有微弱的气流。温度在下降，已经降到零下四十度。扫描显示，矿坑内壁有大量人工开凿的痕迹——不是采矿，而是建筑。通道、房间、通风井，像是地下基地的入口。“这里以前不是矿坑。”林陨说，“是伪装成矿坑的军事基地。”“联邦的？”楚月问。“不。建筑风格不一样，更像是……”林陨想起前哨-7科研站，“归墟会的。”他在一个较大的平台停下。平台边缘有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一个电子锁。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林陨打开机甲的照明。光束照进门内，是一条向下的走廊，墙壁上有应急灯，但大部分已经不亮了。地面有拖拽的痕迹，还有……血迹。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我进去了。”林陨说，“通讯可能会中断，地下的屏蔽很强。”“保持每五分钟一次联络。”楚月说，“如果超过十分钟没有信号，我们就下来找你。”“收到。”不屈者弯腰挤进门内。走廊很宽敞，足够机甲通过，但高度有限，林陨不得不让机甲半蹲着前进。越往里走，越不对劲。墙壁上有抓痕，很深，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留下的。地面散落着破碎的设备零件，还有……骨头。人类的骨头。林陨停下，用照明仔细查看。骨头很干净，没有血肉残留，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舐过。他想起了侵蚀体。那种黑色的、黏稠的物质，会吞噬一切有机质。通讯频道里传来沙沙声，信号开始不稳定。“林陨，你那边怎么样？”楚月的声音断断续续。“发现人类遗骸。很多。”林陨说，“这里发生过……屠杀。”他继续前进。走廊尽头是一扇破损的气密门，被从内部暴力拆开。门后是一个大厅，曾经可能是实验室或指挥中心。现在，这里是地狱。大厅里散落着几十具尸体——或者说，尸体的残骸。有的被撕碎，有的被溶解，有的只剩下骨架。从服装看，有研究人员，有警卫，还有一些穿着囚服的人。墙壁上溅满了黑色的污渍，已经干涸，但林陨能认出——那是侵蚀体的痕迹。扫描显示，大厅另一头有生命信号。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林陨操纵不屈者跨过尸体，朝信号源走去。那是一个角落，堆满了破碎的设备箱。信号从箱子后面传来。他小心地移开箱子。后面蜷缩着一个人。女性，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岁左右。穿着破烂的研究员制服，身上有多处伤口，但都经过了粗略的包扎。她怀里抱着一个数据板，眼睛紧闭，呼吸微弱。还活着。林陨打开驾驶舱，爬出来。防护服有维生系统，但这里的空气有毒，他不能脱下头盔。他蹲下，轻轻摇晃女孩的肩膀。“醒醒。能听到我吗？”女孩没有反应。林陨检查她的生命体征：脉搏微弱，体温过低，脱水严重。再这样下去，她撑不过一小时。他从机甲存储格里拿出医疗包，给她注射了一针急救兴奋剂和营养液。女孩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瞳孔涣散，过了好几秒才聚焦。看到林陨——或者说，看到林陨的防护服和背后的机甲——她突然尖叫起来，拼命往后缩。“不……不要……不要过来……”“冷静，我不是敌人。”林陨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我是佣兵，来接清理任务的。你安全了。”女孩盯着他，眼神里的恐惧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绝望。“太晚了……”她喃喃道，“它们……已经醒了……”“什么醒了？”“实验体……”女孩抓紧数据板，“V-17到V-23……它们突破了收容……杀死了所有人……”林陨心中一沉。V系列，和前哨-7的编号一样。果然是归墟会的实验室。“这里还有其他人活着吗？”女孩摇头，眼泪流下来：“都死了……被吃了……或者变成了它们……”“变成它们？”“侵蚀体……”女孩的声音在颤抖，“它们不杀人……它们转化……把人变成同类……”林陨想起前哨-7那些被感染的研究员。他们的意识被吞噬，身体被同化，变成黑色的怪物。“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他问。“我……我在通风管道里……躲了三天……”女孩喘着气，“它们找不到我……但我也出不去……门被封锁了……”林陨看向大厅另一端。那里确实有一扇厚重的安全门，但已经变形，像是从内部被暴力破坏。“还有其他出口吗？”“有……应急通道……但在更下面……”女孩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失败了，“我带你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什么？”“杀了我。”女孩看着他，眼神空洞，“如果……如果我被感染了……在我变成它们之前，杀了我。”林陨沉默。女孩笑了，笑容凄惨：“你答应了，对吗？我看得出来，你是好人……好人都会答应这种请求……”林陨扶起她：“我们先离开这里。你的伤需要治疗。”“没用的……”女孩摇头，“我被抓伤了……伤口已经开始发黑……你看……”她掀起衣袖。手臂上有一道抓痕，不深，但边缘已经变成黑色，血管凸起，也是黑色的。侵蚀感染。林陨见过这种症状。在前哨-7，那些被感染的人，伤口都是这样开始变黑的。“抑制剂……”女孩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实验室里……有抑制剂……可以延缓感染……”“在哪里？”“B区……药品储藏室……但那里……有更多怪物……”林陨看了一眼数据板。上面有实验室的地图，虽然部分损坏，但还能辨认。药品储藏室在下一层，要穿过整个B区。而B区，根据女孩的说法，是侵蚀体最密集的区域。“你留在这里，我去拿。”林陨说。“不……我一个人害怕……”女孩抓紧他的手臂，“带我一起去……如果遇到危险……你就杀了我……别让我变成怪物……”林陨看着她。她眼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决绝。“好。”他扶起女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抓紧。”他们走向安全门。门已经坏了，但缝隙足够机甲通过。林陨先操纵不屈者挤过去，确认安全后，再扶着女孩过去。门后是向下的楼梯。应急灯还亮着，发出惨白的光。墙壁上满是抓痕和血迹，还有用血写成的字：“救命”“它们来了”“上帝宽恕我们”最下面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几乎看不清：“V-23还保留意识，它在哭”林陨停下脚步。V-23。实验体编号。保留意识？什么意思？“V-23……是最特殊的实验体……”女孩低声说，“它……曾经是人类……志愿者……但实验失败了……它变成了侵蚀体，但还保留着部分人类的意识……”她哭起来：“它一直在哭……我听到的……在通风管道里……它在哭……”林陨感到一阵寒意。保留人类意识的侵蚀体。那是什么？是怪物，还是……受害者？他们继续往下走。楼梯尽头是另一扇门，标着“B区”。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声音。不是机械声，也不是人声。是某种粘稠的、蠕动的声音，像很多条蛇在爬行。林陨把女孩放下，让她靠在墙边。“在这里等我。如果情况不对，就往回跑。”“你……小心……”林陨点头，操纵不屈者，推开B区的门。门后的景象，让他胃里翻腾。B区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比上面的大厅更大。中央是几十个培养槽，大多数已经破碎，黑色的黏液流了一地。四周是操作台和分析仪器，但都已经被破坏。而地上，墙上，天花板上，爬满了侵蚀体。不是之前看到的黑色人形。这些更……原始。像巨大的蛞蝓，或者放大的变形虫。它们没有固定形态，身体可以随意变形，伸出触手，或者张开满是利齿的口器。它们在蠕动，在吞噬。吞噬破碎的设备，吞噬同类的尸体，吞噬一切有机物。林陨数了数，至少有五十只。其中一只特别大，直径超过三米。它趴在实验室中央，身体表面不时浮现出人类的五官——眼睛、嘴巴、鼻子，但都是扭曲的，像是在无声尖叫。V-23。林陨能感觉到它——不是用眼睛，是用灵能。那团黑色的物质里，有一个微弱但痛苦的人类意识，在挣扎，在哭泣。其他侵蚀体发现了他。它们停止蠕动，所有的“脸”——如果那能叫脸的话——都转向不屈者。然后，它们涌了过来。像黑色的潮水，像死亡的洪流。林陨没有退。他举起机甲的右臂，光刃伸出。这一次，他没有留情。光刃划过，黑色的身体被切开，发出嘶嘶的声音，像肉放在烧红的铁板上。被切开的侵蚀体不会立刻死亡，它们会分裂成更小的个体，继续进攻。但光刃的高温可以彻底汽化它们。林陨在实验室里穿梭，光刃挥舞成一片光幕。每一击都有侵蚀体被蒸发，但更多的涌上来。它们爬上机甲腿部，试图腐蚀装甲；它们从天花板落下，试图覆盖驾驶舱。“腿部装甲受损：完整度下降至72%。”“警告：未知生物质正在尝试渗透内部结构。”和在前哨-7一样。这些侵蚀体在试图感染机甲。林陨激活灵能护盾。淡蓝色的光膜覆盖机甲表面，侵蚀体触碰到护盾时，像碰到火焰一样缩回。但护盾消耗能量。以现在的能量储备，最多维持三分钟。他必须尽快拿到抑制剂，然后撤离。药品储藏室在实验室另一头。要过去，必须穿过整个实验室，或者……杀出一条路。林陨选择了后者。不屈者开始冲锋。光刃在前方开路，所有挡路的侵蚀体都被蒸发。机甲足部重重踏在地上，震碎地板，也震飞了攀附的侵蚀体。但V-23动了。那个巨大的、保留人类意识的侵蚀体，像一座肉山般“站”起来——如果那能叫站的话。它伸出十几条触手，每条触手末端都有一张人脸，每张脸都在哭泣、尖叫、哀求。触手抽向不屈者。林陨格挡。光刃斩断两条触手，断口喷出黑色的液体，落在地上腐蚀出坑洞。但更多的触手缠上来，裹住机甲的四肢。力量很大。V-23的力气远超普通侵蚀体，几乎要把机甲撕碎。“左臂传动装置过载。右腿关节压力超标。”林陨咬牙，将能量核心输出提升到70%。光刃变得更亮，温度更高，斩断触手像切黄油。但V-23的再生速度惊人。断掉的触手在几秒内就长出来，而且更粗、更有力。这样下去不行。林陨看向药品储藏室。门是锁着的，但可以用光刃切开。但V-23挡在中间。他需要一个机会。突然，实验室的警报响了。红色的警示灯旋转，广播里传来机械的录音：“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五分钟。”“重复，自毁程序启动。所有人员立即撤离。”什么？林陨愣了一瞬。他没有启动自毁程序，女孩也不可能——女孩。他猛地回头，看向楼梯方向。女孩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她的脸上有泪，但表情平静。“对不起……”她对着通讯器说，声音微弱但清晰，“但我不能……让这些怪物出去……不能……”“你做了什么？！”林陨吼道。“我启动了应急协议……”女孩笑了笑，笑容凄美，“实验室有自毁系统……为了防止泄露……现在，整个设施都会炸掉……连地基一起……”她看向林陨：“你快走吧……还有四分钟……足够你的机甲飞出去……”“那你呢？！”“我？”女孩看着自己手臂上发黑的伤口，“我已经被感染了……出去也是死……不如死在这里……和它们一起……”V-23发出刺耳的尖啸。不是声音，是直接冲击精神的灵能尖啸。所有的侵蚀体都狂暴了，疯狂地涌向女孩。“不！”林陨想要冲过去，但被V-23的触手缠住，动弹不得。女孩举起遥控器，按下另一个按钮。实验室天花板打开，露出里面的喷淋系统。但不是水，是某种蓝色的液体——抑制剂。蓝色的雨落下，淋在侵蚀体身上。它们发出更凄厉的尖啸，身体开始融化，像蜡像遇到火焰。V-23也在融化，但它挣扎着，伸出最后一条触手，刺向女孩。女孩没有躲。她闭上眼睛，等待死亡。但死亡没有来临。不屈者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林陨将同步率推到极限——65%，66%，67%——机甲挣脱了触手的束缚，光刃伸长到十米，一刀斩断了刺向女孩的触手。然后，他冲向女孩，用机甲的手掌护住她。“抓紧！”他在通讯频道里喊。女孩愣住，然后紧紧抓住机甲的手指。林陨操纵不屈者，撞破实验室的墙壁，冲向外面的矿坑。身后，自毁倒计时归零。爆炸。不是普通的爆炸。是反应堆熔毁，加上抑制剂与侵蚀体的化学反应。整个地下设施像被巨人捏碎一样，向内坍塌。冲击波追上不屈者，将机甲掀飞。林陨拼命稳住姿态，推进器全开，向上冲刺。上方，矿坑的边缘越来越近。但一块巨大的岩石被冲击波震落，朝他们砸来。林陨想要躲，但来不及了。岩石击中不屈者的背部。装甲凹陷，内部传来零件碎裂的声音。警报响成一片：“背部装甲严重受损。推进器失效。能量核心输出下降。”机甲开始下坠。林陨咬牙，将最后一点能量注入腿部推进器，做了一个紧急转向。不屈者撞在矿坑壁上，然后沿着陡坡滑落，碎石和尘土飞扬。最后，它停在一个相对平缓的平台上，半埋在碎石堆里。驾驶舱里，林陨咳出一口血。撞击的冲击让他肋骨可能断了，内脏也可能受伤。但他还活着。女孩也还活着，被机甲的手掌护着，只是轻微擦伤。他打开驾驶舱，爬出来，然后把女孩拉上来。他们坐在机甲的残骸旁，看着下方的矿坑。整个地下设施已经彻底坍塌，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黑色的烟柱升起，在铁锈色的天空中扭曲。“为什么……”女孩看着他，眼泪流下来，“为什么要救我……我已经被感染了……活不了多久……”林陨没说话。他拿出医疗包，找到一支抑制剂——不是特效药，只能延缓感染。他给女孩注射。“能延缓多久？”女孩问。“几天，也许一周。”林陨诚实地说，“之后……你需要更有效的治疗。”“哪里能找到？”“我不知道。”林陨看向远方，“但我会帮你找。”女孩沉默了很久。“我叫艾莉娅。”她最终说，“是这里的……研究员助理。或者说，曾经的。”“林陨。”“谢谢你，林陨。”艾莉娅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一些，“你是第一个……不把我当怪物看的人。”林陨看着她手臂上的黑色伤口。感染在蔓延，但速度慢了一些。“你之前说，V-23还保留意识。”他问，“是真的吗？”艾莉娅点头，眼神黯淡：“它是我的导师，卡恩博士。他自愿参与实验，想找到治愈侵蚀感染的方法……但实验失败了。他的身体被侵蚀，但意识还困在里面，无法解脱。”她哭起来：“我听到他在哭……一直在哭……求我们杀了他……但我们做不到……我们以为能救他……”林陨想起那行血字：“V-23还保留意识，它在哭。”那不是求救。是恳求。恳求一个解脱。他看向矿坑的凹陷。爆炸已经结束，只剩下滚滚浓烟。卡恩博士，还有所有被侵蚀的人，现在都解脱了。但还有更多人，在别的实验室，经历着同样的痛苦。归墟会。墨影。林陨握紧拳头。“渡鸦”号从天空降落，悬停在他们上方。舱门打开，绳梯放下。楚月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林陨！你没事吧？”“还活着。”林陨回答，“有伤员，需要急救。”他和艾莉娅爬上绳梯。回到飞船，医疗机器人立刻对艾莉娅进行检查和治疗。林陨也接受了扫描，结果显示两根肋骨骨裂，内脏有轻微出血，但无生命危险。“任务完成了。”疤脸看着屏幕，“矿坑里的机器人信号都消失了，估计被爆炸波及。工会应该会支付酬金。”“但我们也暴露了。”楚月表情严肃，“这么大的爆炸，归墟会肯定会注意到。”“让他们注意。”林陨说，“我们已经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活人实验，制造侵蚀体……这不再是私人恩怨了。”他看向舷窗外，灰烬星域的星空在尘埃中朦胧。“莉娜说得对。我们必须摧毁他们的据点，阻止他们。”“但我们需要共鸣石。”苏婉提醒，“没有共鸣石，就找不到07号机甲。”“莉娜说她有。”林陨说，“而我们，有她需要的东西。”他打开通讯器，输入莉娜给的频率。几秒后，莉娜的声音传来，平静如常：“看来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我看到了地狱。”林陨说，“而你们守护者教团，就眼睁睁看着？”“我们试过阻止。但我们人太少，力量太弱。”莉娜的声音里有一丝苦涩，“所以我们需要守护者机甲，需要你。”“共鸣石。”“已经准备好了。但我要先看到你的决心。”“我的决心？”林陨冷笑，“我刚才差点死在那里。”“那是测试。如果你连一个实验室都清理不了，就没资格挑战整个据点。”莉娜停顿了一下，“但你做到了。所以，我们可以谈下一步。”屏幕上弹出一个坐标。“来这里。带上你的机甲，和你的决心。我们面对面谈。”通讯中断。林陨看着那个坐标。在灰烬星域的另一端，一个叫“骸骨小行星带”的地方。危险，但必须去。“我们有多少时间？”他问楚月。“飞船需要维修，机甲也是。”楚月检查损伤报告，“至少两天。”“那就两天后出发。”林陨说，“在这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他看向医疗舱里的艾莉娅。“找到治疗她的方法。我不接受‘等死’这个选项。”苏婉走过来，握住儿子的手。“我们会找到的。”她说，“你父亲当年研究抑制剂，一定有笔记留下来。我会在数据里找。”林陨点头。他看着灰烬星域的星空，看着那些在尘埃中闪烁的星辰。每一颗星星，都可能是一个地狱。但地狱，也是要有人去闯的。不屈者在机库里沉默，像在等待下一次战斗。而林陨知道，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