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荒林，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零碎的光斑，落在潮湿的腐叶上，泛着诡异的冷光。林间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混合着泥土下微弱的气音，若有若无——那是张萱濒死的喘息。
陆曦安握着铁铲，铲刃切开覆盖着腐叶的土层，发出沉闷的“噗哧”声。随着最后一铲泥土被掀开，张萱苍白的脸露了出来----她的嘴角沾着腐叶碎屑，眼睑颤抖，胸口微弱起伏。
“救......救我......”她的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眼睛费力睁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里，男人的身影逆着光斑，像一道绝望中的救赎。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扭动身体。
希望，在窒息的黑暗里破土而出。
陆曦安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她脸上的腐叶，动作温柔得诡异。浅褐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静，深处却翻涌着压抑十年的恨意。
“联邦守则第一条，不受欺负不受委屈，安全第一，碰到坏人先联系联邦成员——小曦。”话音转冷“可是我的小曦不在了，你们欺负了她。”
张萱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哀求瞬间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我......我不记得了......”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眼神闪躲着不敢直视他。
“不记得？”陆曦安轻笑出声，“迷药是你买来的，甚至你还站在仓库门外，听着我被他折磨的声音，笑得那么开心。”
张萱语无伦次地辩解，“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但是迷药是江野给我的，是季明昌威胁我给你下的药，我是无辜的。”
“无辜？哈哈哈，张萱你是在开玩笑吗？”声音逐渐低沉下去，“我的小曦才是无辜的，要不是你们我怎么会找不到她。”
“我不知道陈曦在哪，真的，我发誓我没有伤害过她！是江野放的火，还有季明朗，是季明朗做的，当年是他让我拿着视频去威胁陈曦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你放过我。”
“视频？原来你们手里有视频啊，怪不得...”陆曦安语气莫名，拿出泛着冷光的匕首的同时故作疑惑，“你说你什么都没做，那为什么季明朗他们没放过你呢？”
“你放过我，我手里有证据......对付季明朗和苏昕的证据！我给你！”张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陆曦安笑着站起了身，语气里漫开一丝诡异的笑意，“好啊，我相信你。”
小曦，原来真的有人，连临死前都在编织谎言。
二十年前，夏至.
蝉鸣把日头拖得漫长，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连风卷过巷口时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萱萱快看，是捡垃圾的白毛怪。”八、九岁的小女孩穿着公主裙拉着另一个穿着短衣裤的女孩，望向不远处拖着麻袋捡塑料瓶的小男孩。
“唐唐，我妈妈说他奶奶是捡垃圾的，他也是从垃圾桶捡回去的，他们脏死了。”恶意以任何形式传播，幼时的张萱只是随波逐流。
“喂！臭白毛，给你垃圾！”一旁的季明朗将手中还有半瓶可乐的罐子砸向男孩，脸上是兴奋的笑意。
陆安的肩膀猛地绷紧，可乐的粘腻混着灰尘黏在他的后颈，白色的发丝沾了褐色的污渍，他将罐子捡到袋子里没有理人。
随行的两个男孩互相看了一眼，也将手中的罐子砸向男孩。一时之间，陆安身上洗得发白的T恤变得脏污。
“哈哈哈，更像捡垃圾的了。”
“我都能闻到他身上的臭味了。”
恶劣的笑声此起彼伏，他们像是在玩一场有意思的游戏。
“啊啊啊！”穿着一身白裙子背着小包的小女孩叫嚷着跑到陆安身前，弯腰将路边的石子捡起来往几人身上砸。边砸边喊，“好啊，你们这些坏小孩，我要告诉老师你们欺负人，让老师不给你们小红花！”
“陈曦，你和捡垃圾的玩，你也是臭的！”苏唐看着被砸得呲牙咧嘴的几个男孩，十分生气地冲陈曦喊道。
“你才臭呢！我们天天洗澡，干净着呢，香得很！不像你们又丑又臭！”陈曦说话的同时也赏了她几个石子，砸的她连连后退躲闪，“还有，陆安才不是白毛怪，他是白发使者，是天上下来的，欺负他的小屁孩是会长不出牙的。”
告老师加上长不出牙的警告，对于换牙期的小学生们效果出奇的好。季明朗等人被砸得肉疼，带着同伴灰溜溜地跑了，张萱和苏唐也跟着跑远，只留下几句不甘心的骂声。
陈曦这才转过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从背包里掏出印着小熊图案的湿巾，将陆安后颈和头发上的污渍擦净，动作笨拙又认真。
“谢谢小曦。”陆安的眼里有了情绪，看着面前气鼓鼓的女孩，软声道。
“安崽，他们是坏孩子，妈妈说过对于坏孩子不用讲礼貌。”陈曦将湿巾扔到垃圾桶里，又从包里拿出了一把折叠伞撑开，叹气道：“你也太礼貌了，受了欺负就要欺负回去，打不过就跑，来找我，我和你一起打回去。”
伞面倾斜过来，将陆安整个人罩住。他裸露在阳光下的皮肤终于摆脱了灼烫的温度，鼻尖萦绕着女孩发间的雏菊花香。
“小曦，你好像哆啦A梦啊。”陆安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全是崇拜。
“我也就一般般像吧。”陈曦扬起下巴，语气里多了些傲娇，话锋一转又板起脸：“安崽，虽然你是白发使者，但是现在我比较厉害，所以你要先听我的。”
“嗯，小曦厉害，我听小曦的。”陆安一脸认真的点头，目光坚定。
“那以后我们就是一个联邦的了！我是老大，你是老二！”
“什么是联邦啊？”陆安小小的脑子里大大的疑惑，但他觉得小曦很厉害。
“联邦就是超级厉害的存在，以后我们就是最最最好的朋友。”
陆安似懂非懂地点头，他和小曦是一个联邦的，是最最最好的朋友。
她又脆生生地念道：
“联邦守则第一条，不受欺负不受委屈，安全第一，碰到坏人先联系联邦成员——小曦。安崽，记住了吗？”
“小曦你好厉害啊，我记住了！”
“也就一般般厉害吧。”陈曦的手牵住他的小手，“走吧安崽，你先回去换衣服，然后我陪你去收集塑料瓶，这是很有意义的事情。”
麻袋在地上拖出细碎的声响，混着蝉鸣漫过整条巷子。他攥紧了她的手，脚步跟着她的节奏轻轻晃着，偶尔在陈曦软声软语的间隙出声回应，心里不断重复着联邦守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