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岁的夏天，蝉鸣聒噪，雏菊盛开，我曾无比虔诚地相信——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直至最后，我也永远相信陈曦。”——陆安
炙夏的风卷着雏菊的淡香，拂过少女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发梢。她踩着单车，车铃叮铃作响，嘴角弯着藏不住的笑意，朝着远处那片翻涌着白色浪花的雏菊地飞驰而去。
车篓里卧着一团雪白的小毛球，湿漉漉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少女。
“小白球，你马上就要见到另外一位新朋友啦。以后你就是我的正义化身，在我去上学的时候保护他。”
“安崽，我来啦~”
陆安刚转过身，就见单车在田埂上猛地刹住，少女抱着一团雪白的毛球朝他扑过来，显然是跑得太急没收住力道，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陆安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腰，掌心触到布料下温热的皮肤，鼻尖萦绕着少女发间混着雏菊的清香。
怀里的小白球被这一撞吓得“嗷呜”一声，在两人之间拱来拱去。
“跑这么急做什么，这就是我的生日礼物？”陆安抱走狗狗，举高后左右看了看，眼里的满意都溢出来了。
“怎么样，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和你一样都是漂亮的白毛。”
“小曦，它叫什么名字？”陆安拉着陈曦坐下，将狗狗放在她怀里，轻轻抚摸。眼睛却牢牢地粘在了少女脸庞。
“嗯...有了，就叫多多吧。福气多多、幸运多多、钞票多多。不错吧~”陈曦思考后志得意满，扭头看向陆安。
“多多，你以后就是我们的一分子了，我是小曦，他是安崽。安崽，和新朋友打个招呼。”陈曦将多多用双手托住，递到了陆安面前。
“多多，你好，我是安崽。”陆安声音多了粘腻的意味，同时用手指蹭了蹭狗爪，这是陈曦教他的，要和新朋友握手表示友好。
“安崽，十九岁生日快乐，今晚去我家，我妈妈做了一大桌好吃的。”陈曦兴奋地话音在看到陆安的胳膊时，转为了担忧和嗔怪：“你今天是不是没涂防晒？”
“我忘记了。”
“这样可不行，你要珍视自己的身体，我不在的时候你要自己记得。”陈曦将多多放到了陆安腿上，从兜里摸出了时刻准备着的防晒。
“伸胳膊。”
“抬头。”
陆安乖乖照做，任由少女将防晒霜涂满裸露的皮肤。
“陆安，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人欺负你？虽然说我们都是大人了，但是该告状的时候还是要告的，还记得我们的联邦守则吗？”
“没人欺负我，记得。”陆安浅褐色的眼弯了弯。
“联邦守则第一条，”陈曦的声音突然放轻，示意陆安回答。
“不受欺负不受委屈，安全第一，碰到坏人先联系联邦成员——小曦。”
“不错，联邦守则第二条，”陈曦点了点头，将防晒在少年红透的耳后抹匀。
“不抛弃不放弃，积极阳光，珍视自己。”
“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安崽，大声告诉多多。”
陆安抬眼，看向身前逆光站着的少女。阳光从她身后漫过来，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他的声音里浸满了暖意：
“第三条，永远相信陈曦。”
陆曦安从宠物店出来后，抬眼望向烈阳，灼痛从眼底蔓延，他将口袋里绣着雏菊花的平安符拿出挡在眼前，这是他29岁的生日礼物。连同一个贺卡在今早被邮寄到信箱，这十年从未错过，每次邮寄地址都不同。
他骑着单车回到了雏菊花地，车轮碾过田埂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步伐迫切又沉重，目光所及还是没有那抹熟悉的身影，他轻笑出声，躺在了花丛中，任由雏菊花在耳畔和脖颈轻抚。
恍惚间，仿佛听见她在耳边说：“安崽，29岁生日快乐。”
“永远相信陈曦。”
日暮时分他踉跄起身，缓步离开，单车驶离后停在了19号纹身店。
江野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收拾着杂乱的设备，听到推门而来的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声音带着点刚忙完的沙哑：“来了，你先去后院坐吧。”
陆曦安坐在竹椅上没多久，面前的桌子上出现了两份盒饭和两杯冰柠檬水。
“凑合吃吧。”江野说完后就坐下埋头吃饭。
“江野，十年了。”陆曦安看着眼前的荤素搭配的盒饭，意味不明的开口。
“我找了小曦十年了，够了。”一句感叹，饱含情思。
“有的时候，不相见不是最好的结局吗？你找不到说明她不想见你。”江野将口中的饭咽下，有些无味。
“不会的，小曦不会不想见我。”他笃定地开口，像是想到了某些幸福的时刻，眼神柔了半分。
“江野，你说是你杀了季明昌，我信了，你说小曦因为伤心离开了这里，我也信了，信任是相互的。”
“我见过张萱了，她说的话没有一句我爱听的，希望她下辈子不要再做人了。”
江野捏着柠檬水的手指猛地收紧，冰碴撞在杯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季明朗、苏昕、苏唐现在过的很幸福，我很开心。你呢？”陆曦安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当年季明昌买来的迷药是从哪来呢？烧死小曦父母的那场大火，真的是季明昌做的吗？小曦说的没错，有的时候知道的太多真的会很苦恼呢。”
“你慢慢吃，我先走了，今天是我生日，要吃蛋糕的。”
多可笑啊，做过的恶，妄想埋在愧疚的深坑中，任由时间消磨。
江野看着桌上没动几口的柠檬水，指尖还残留着冰碴的凉意。窗外的暮色沉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低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自嘲。
“陈曦，你竟然连时间都猜准了。”
恍惚间，夜里的寒风仿佛穿透了十年的光阴，把那个濒死的声音带至身前，像冰锥一样刺进他的骨血里：
“江野，我们不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