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谎言开始

“她的呼吸渗透进我的皮肤,我知道她一直在。”——陆安

电闪雷鸣的雨夜,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在那片开满雏菊的荒地上,惨白的闪电劈开雨幕,短暂照亮了一抹瘦高的黑影。他握着锈迹斑斑的铁铲,一下下地铲土,动作机械又执拗,不知名的水珠不断从下颚坠落。

在几步开外的泥水里,躺着一位蓝裙子的少女。血污混着雨水浸透了裙摆,把原本干净的布料染成暗沉的黑紫色。她的一只手还死死攥着什么,指节泛白,像是要将生命最后一点温度都锁在掌心里。

他用近乎虔诚的动作将少女抱起,仿佛捧着一碰就碎的玻璃。泥土慢慢将少女覆盖,直到眼前再无那一抹亮色时,他再也支撑不住的跪下身,声音被雷声掩盖,他混着一身泥泞踉跄离开。

巨大的闪电割裂着黑幕也带来了片刻光明。

“我要自首,我杀人了。”嘶哑的男声响起。

混着泥土的血污从他指尖滴落,少年走进警局平静无波的诉说着自己的罪行。

“姓名?”

“江野。”

“性别?”

“男。”

“年龄?”

“20。”

。。。。。。

“江野,你是成年人了,要对自己的话负责。你要清楚杀人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警局不是你玩过家家的地方。”

江野在这片区可是出了名的混不吝,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和警局的各位警官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可要真说他杀人了,他们是要看证据的。

“我杀了季明昌,我认罪。”

他浑身都裹着雨水和泥泞,发梢不断往下滴水,在深色T恤上洇出一片更深的湿痕。下颌线绷得死紧,平时总带着痞气的嘴角此刻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水珠,遮住了眼底翻涌的伤痛,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平静。可泛红的眼尾出卖了他,眼眶在极力隐忍中一阵阵发烫发红。

室内的审讯一步步进行的同时又有一名少年来到警局。

“我要报案,我的朋友失踪了。”

警员应声抬头,撞进一双盛满焦灼的眼睛里。这是个过分惹眼的少年,皮肤白得像落了层薄雪,连发丝都泛着通透的瓷白,此刻却因为焦急,精致的眉眼拧成一团,唇瓣也失去了血色,透着几分易碎的狼狈。

“不要急,说清情况。”

她记得他,不久前和一位长得很漂亮的小姑娘来报过迷奸案,不过不了了之了。

“我叫陆安,我的朋友陈曦已经失踪断联24小时,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

……十年后

午后的日头懒洋洋地淌过磨砂玻璃,落在墙面上那排纹着雏菊的纹身贴样稿上。纹身店里飘着消毒水和松节油的味道,两个刚纹完身的年轻女孩坐在沙发上,小声聊着天。

“这里的纹身师果然帅啊,你去要微信。”

“算了吧,这种帅哥一看就不适合处对象,而且我听说他杀过人。”

“真的假的?!”

江野站在操作台后,正低头调试纹身机。他穿一件黑色短袖,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覆着一层薄汗,腕间一道浅疤若隐若现。九年的牢狱生活磨平了他的棱角,十年光阴磨平了他眉峰的戾气,眼角多了几道细纹。

“老板,这稿是定制的吗?真好看。”

一个身穿白T恤的年轻女孩走进来,目光扫过墙面,忽然停在一幅未完成的稿上----那是朵雏菊,被藤蔓丝丝缠绕的雏菊,极具视觉冲击。

“嗯,给朋友留的。夏天是纹身的好季节。”

夏阳毒辣地炙烤着大地,风卷着热浪掠过漫无边际的雏菊花田,白色花瓣被晒得微微蜷曲,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却被一股隐约的血腥味盖了过去。

重案大队的警戒线在花田边缘拉得笔直,蓝红警灯在烈日下明明灭灭。季明朗踩着被晒得发烫的泥土走过来,藏蓝色警服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看到尸体后眼里闪过震惊,巨大的恐慌感席卷而来,一时呆愣在原地。

“季队,尸体无明显外伤,初步检测是中毒后窒息死亡,死亡时间保守估计在72小时左右,需要回队里做进一步检测。”

季明朗蹲下身借着查看尸体,掩盖着眼内的诧异,怎么会中毒?不对,死亡时间怎么可能是72小时?怎么会在雏菊花田?一切都错了,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通知技术科做泥土检测。”

季明朗收回思绪,观察着女尸的表象,视线从尸体探查到周边的泥土。一阵微风吹过,女尸手握的雏菊花随风摇曳,炙热的寒意蔓延到他心底。

与此同时,街角开宠物店的苏昕正弯腰给猫填粮,玻璃门被风撞出轻响,夹着一朵雏菊的纯白信笺滑了进来。大学校园的办公室里,苏唐刚把教案摊开,就看见信封压在课本上,封口处露出半片雪白的花瓣。

两人拆开信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像淬了冰的针,扎进眼底:

我们回来了。

“你好,我想买只泰迪狗。”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唤回了苏昕游离的思绪,她扬起温和的笑容,微僵的唇角在看到那黑发时放松不少。

来人长相绮丽,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眼瞳是浅褐色的,像是浸在水里的琥珀。身上黑衬衫衬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是常年不见日光、又被病症浸洗后的苍白。

“不好意思,我店里没有这种品种的狗狗。”苏昕走向柜台,将手里的信封扔进了柜子深处,语气温和。

“啊,好可惜,为什么没有啊,不喜欢吗?”

苏昕指尖抵着柜台边缘,脸上维持着营业式的温和,语气却不自觉地冷了几分:“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是这种犬的品种和性格都不稳定,我这里只养健康温顺的品种。”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对方的黑发,落在那莫名熟悉的眉眼处,心里涌起一丝警惕。

陆曦安无视她的警惕,走到了一只小柯基的面前逗弄它:“我和妻子以前养过一只狗,可惜它误食了不能吃的东西,死掉了,我们很难过。”

“节哀,照顾狗狗是要仔细点的。”

“店长一看就是很喜欢小动物的人,真是好有爱心啊。”不含感情的一句夸赞,被男人好听的声音说出,竟让人觉得真诚。

“店长怎么称呼?我是最近搬到这边的,我叫陆曦安。”他突然转过头看向苏昕,眼里的感情极为淡漠。

“我姓苏。”苏昕的笑容已经假的不能再假了,她努力压制着轻颤的手指,但三个字说的却格外滞涩。

陆、曦、安。这是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三个字。

“好的,苏老板,很高兴认识你。”陆曦安格外欣赏她的反应,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实的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