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雾谷中的屠宰分区

西郊雾谷。

这里的湿气重得像是能直接从空气里拧出水来,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烂树叶和陈年苔藓发酵后的土腥味。

能见度不足五米,白茫茫的雾气像是活物一样在马蹄下翻涌,把整个世界都包裹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里。

萧夜骑在马上,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腰间那柄还没出鞘的魔剑。

剑柄有些凉,金属的质感透过战术手套传导到指尖,让他那根总是在战场上绷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长官,前面路况太复杂,我不建议骑兵突进。”

说话的是一个块头大得像头直立灰熊的男人,手里拎着一把夸张的合金重锤,那锤头上甚至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肉丝。

索恩,奥贝里斯硬塞进来的“向导”,名义上是熟悉地形的本地通,实际上那双贼眉鼠眼的眼睛从进谷开始就没离开过萧夜的后背。

这演技太拙劣了。

奥贝里斯那个蠢货大概觉得只要是个肌肉棒子就能当刺客,完全忽略了杀意这种东西在行家眼里比探照灯还刺眼。

萧夜没搭理他,只是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有些受潮的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口感像是在嚼木屑,但能提供热量。

在这种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地方,保持血糖稳定比什么战前动员都管用。

“继续走。”萧夜含混不清地说道,顺手把剩下的半块饼干塞回兜里。

索恩眼里闪过一丝戾气,但很快掩饰住了,扛着锤子走到了队伍的最前端。

随着深入,周围的雾气愈发浓稠。

队伍里的呼吸声开始变得沉重,那种被窥视的不适感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上爬行。

腰间的“噬魂·血棘刺”毫无征兆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那种遇到危险种时的剧烈蜂鸣,而是一种类似饥饿野兽闻到血腥味时的低频震动。

萧夜微微眯起眼,脊椎末端那股熟悉的热流再次顺着神经网铺开。

在他的感知里,原本白茫茫的迷雾世界瞬间变了样。

左前方十一点钟方向,三个高热源反应,心跳频率平稳,手里拿着长柄武器。

右侧峭壁上方,六个,心跳略快,应该是强弩手。

这些人的生物磁场杂乱无章,没有经过正规军那种令行禁止的统一训练,透着股亡命徒的匪气。

不是“夜袭”的人,“夜袭”那帮职业杀手懂得怎么压低气息,这帮人简直就是夜店里开着远光灯蹦迪。

奥贝里斯的私兵。

既然连老底都掏出来了,那就别怪自己照单全收。

萧夜突然勒住缰绳,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波鲁斯。”

“在!萧夜先生,有什么吩咐吗?”戴着防毒面具、背着巨大喷火罐的波鲁斯立刻小跑过来,声音闷闷的,透着股和他那恐怖外形完全不符的拘谨和礼貌。

萧夜指了指峡谷东南角那片最浓的雾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菜:“那个方位,看着碍眼。能不能让它热闹点?”

波鲁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意思,面具下的双眼闪过一丝羞涩:“啊,是要驱散雾气吗?这个我在行。不过会不会烧到花花草草……”

“烧光。”萧夜打断了他,“哪怕是石头,也给我烧红了。”

“明白了!”

波鲁斯不再废话,猛地扣动了帝具“炼狱招来·路比冈德”的扳机。

轰——!!

一条长达数十米的火龙咆哮着冲入雾海,恐怖的高温瞬间将周围的空气加热到沸腾。

物理学诚不欺人,剧烈的温差制造了狂暴的热对流,原本凝固不动的浓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扯开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真空漩涡。

雾气散去的瞬间,东南角的景象暴露无遗。

那是几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弩手,正趴在岩石后面调整射击角度。

突如其来的大火显然把他们搞懵了,一个个张大嘴巴看着那条火龙舔舐过他们的眉毛,手里端着的弩机显得滑稽又可笑。

与此同时,一直隐藏在队伍最前方的索恩脸色骤变。伏击点暴露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天空中传来一阵清越的破空声。

兰展开背后的羽翼帝具“万里飞翔·莫斯提马”,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战局。

萧夜抬头,左手迅速打出一连串复杂的战术手语。

——切断B区与C区联系,D区封锁,E区火力覆盖。

把这地方给我切成六块蛋糕,谁也不许互相串门!

兰心领神会,无数羽毛化作利刃暴雨般落下,精准地钉死在各个区域的连接点上,将原本连成一片的包围圈硬生生切割成了六座孤岛。

“混账!”

索恩眼看计划崩盘,那一脸装出来的憨厚瞬间荡然无存。

他怒吼一声,那柄夸张的合金重锤并没有砸向萧夜,而是狠狠抡向了身侧一根支撑峡谷岩壁的石柱。

咔嚓!

三人合抱粗的石柱像根脆面棒一样被拦腰砸断,数吨重的巨石裹挟着碎石泥沙轰然落下,不仅封死了道路,更制造了巨大的烟尘混乱。

这是要制造乱战,趁机摸鱼?

萧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巨石落下的阴影中,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受惊前冲,他借势跃起,人在半空,那柄从未出鞘的魔剑连带着剑鞘横在身前。

索恩原本借着烟尘掩护的一记回马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剑鞘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萧夜的手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他并没有硬抗,而是顺着这股恐怖的力道,像一片落叶般在空中诡异地折向,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射向了二号区域——那里正是刚才被波鲁斯逼出来的暗杀小队集结点。

“这就是你的全力?”

人在空中,萧夜甚至还有闲心嘲讽了一句。

落地瞬间,军靴踏碎了一名刺客的胸骨。

还没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萧夜大拇指猛地一顶剑格。

锵——

猩红色的剑身第一次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那不是金属的光泽,而像是某种凝固的、还在流动的鲜血。

剑身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倒刺,在接触到空气中血腥味的瞬间,那些倒刺竟然像是活过来一样微微张开,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吮声。

魔剑第一形态:鲜血渴望,解锁。

噗嗤!

根本看不清出剑的轨迹,只看到一道红线在人群中折射了几次。

三名弩手的脖颈处同时喷出高达一米的血柱,那是动脉被精准切开后的高压释放。

萧夜并没有停手,反手将一颗早已拉开引信的“磷火雷”扔向了峡谷入口那道唯一的铁闸门。

轰隆!!

火光冲天而起,厚重的闸门在爆炸声中扭曲变形,彻底堵死了退路。

这也意味着,守在外面的奥贝里斯主力部队彻底成了瞎子和聋子。

现在,这谷里只剩下猎人和猎物。

“该死的疯子!你把自己也关在里面了!”

索恩从烟尘中冲出,看着被炸毁的退路,双眼赤红。

他再次抡起那柄足以砸扁坦克的重锤,像是一辆失控的列车般朝萧夜碾压过来。

这一次的威势,比刚才强了不止一倍。

那是强化人透支生命力后的爆发。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萧夜站在满地的尸体和血泊中,缓缓垂下了手中的剑。

他没有摆出防御姿态,反而稍稍敞开了空门,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想要喂饱手里这把贪婪的魔剑,光靠敌人的血可不够。

有时候,持剑者自己的痛楚,才是打开地狱之门的最佳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