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修罗与冰霜的对等盟约

空气中的水分在一瞬间被强行剥夺了自由,那种让人窒息的干燥感先于寒冷一步抵达了萧夜的鼻腔。

紧接着,才是某种仿佛能冻结思维的极致低温。

喀拉——喀拉——

细密的冰晶顺着大理石地面的纹理疯狂蔓延,像是某种拥有生命的白色霉菌,眨眼间就爬满了那几张名贵的红木餐桌。

刚才还冒着热气的烤鹅瞬间挂上了一层白霜,被萧夜按在酒桶里的奥贝里斯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个银质酒桶里的酒水就凝固成了一块红色的冰坨,把他那颗猪头牢牢冻在了里面,只留下一双充满惊恐却无法转动的眼睛。

艾斯德斯并没有动用全力,她就像个刚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正在兴致勃勃地试探玩具的耐造程度。

无数根大腿粗细的冰棱从虚空中倒垂而下,尖端闪烁着致命的寒芒,将宴会厅化作了一个晶莹剔透却杀机四伏的冰窟。

萧夜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顿饭看来是彻底吃不成了。

不仅吃不成,还得加班。

面对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冰墙,萧夜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他只是微微皱眉,觉得这娘们的性格实在太缺乏边界感。

“这里是皇宫,损坏公物是要赔偿的,虽然不用我掏钱。”

萧夜低声吐槽了一句,左手掌心猛地按向地面。

脊椎处的滚烫热流顺着手臂神经疯狂倾泻,那把名为“噬魂·血棘刺”的魔剑似乎也被这种挑衅激怒了。

原本被冰层覆盖的地面骤然炸裂。

数条儿臂粗细的猩红色荆棘如同从地狱深处探出的触手,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蛮横地撕开了坚硬的冰层。

红与白,热与冷,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宴会厅中央正面硬撼。

没有花哨的光影特效,只有纯粹的物理层面的相互绞杀。

血色荆棘疯狂生长,在萧夜身周编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荆棘王座,硬生生在那足以冻毙大象的极寒领域中撑开了一方燥热的绝对空间。

大量的水蒸气升腾而起,让整个宴会厅如同桑拿房般云雾缭绕。

萧夜踩着满地碎冰和还在蠕动的荆棘残肢,一步步走向风暴中心的艾斯德斯。

他的军靴底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

透过弥漫的白雾,他看到了艾斯德斯那张兴奋得有些潮红的脸。

“不错,真的很不错。”艾斯德斯轻轻抚摸着身边一根被热气蚀刻出凹痕的冰柱,眼中的占有欲浓烈得快要溢出来,“能挡住我的‘魔神显现’,萧夜,你果然是为了厮杀而生的。”

“别把我和你这种单纯追求快感的变态混为一谈。”

萧夜停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随手扯掉领口那颗被冻裂的扣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你追求的是战乱带来的愉悦,是弱肉强食的原始冲动。而我,要的是秩序。”

他抬起眼皮,目光越过艾斯德斯的肩膀,看向那个已经缩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的大臣,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间屋子里充满了腐烂的臭味,你觉得那是强者的养料,我觉得那是需要清理的垃圾。但在‘把房子拆了重建’这一点上,我们的逻辑是一致的。”

艾斯德斯微微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秩序?你想在我的杀戮场上建立秩序?有趣,太有趣了!”她猛地一挥手,漫天冰雪骤然停歇,那些悬在头顶的致命冰棱也在瞬间化作水汽消散,“那就让我看看,你能把这个腐朽的世界‘清理’成什么样子。”

就在这时,宴会厅那扇已经被炸飞的大门处,传来了一阵不合时宜的咀嚼声。

身穿暗红色洋装的红莲像只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手里抓着半只不知从哪顺来的烧鸡,另一只手则随意的将一块扭曲变形的金属残片扔到了萧夜面前的冰面上。

当啷。

那是一块断裂的枪管碎片,断口处有着明显的被强酸腐蚀的痕迹,上面还残留着特殊的铭文——这是“夜袭”杀手玛茵的帝具“浪漫炮台”的一部分。

“南边下水道捡的。”红莲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渍,眼神空洞地看着萧夜,“那是唯一的出口,也是唯一的死路。陷阱触发了,老鼠断了条尾巴才跑掉。”

萧夜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碎片,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他抬起头,直视着艾斯德斯的双眼,伸出了右手:“证明给你看?可以。但这需要筹码。”

艾斯德斯挑了挑眉:“你想要什么?”

“‘狩人’的指挥权,我要一半。”萧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那个只会玩狗的废物已经废了,剩下的棋子,得由懂棋的人来下。”

周围还未散去的贵族们倒吸一口凉气。

在帝国,敢跟艾斯德斯讨价还价的人,坟头草都换了好几茬了。

然而,艾斯德斯却并没有动怒。

她深深地看了萧夜一眼,那是猛兽在审视同类时的眼神。

“成交。”

她从腰间解下一枚象征着特战部队调动权的黑金令牌,随手抛给了萧夜,“只要你能给我带来更完美的杀戮盛宴,这支部队随你怎么玩。但如果你让猎物跑了……”

“猎物只会死在我的规则里。”萧夜稳稳接住令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原本有些燥热的掌心冷静了下来。

一场闹剧收场,人群开始在卫兵的疏导下战战兢兢地撤离。

萧夜并没有急着走。

他找了张还算完整的椅子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令牌的边缘。

不知何时,原本应该在观星台的月咏出现在了角落的阴影里。

她没有靠近,只是遥遥地对着萧夜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天花板上那个被冰棱捅出的大洞。

萧夜心领神会地抬起头。

一只不起眼的灰色信鸽正停在断裂的横梁上,腿上绑着一根极细的红绳。

那是月咏特有的传讯方式。

萧夜招了招手,信鸽扑棱着翅膀落下。

解开红绳,里面藏着一张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丝绸,上面用特殊的药水写着一行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清的小字:

【老胖子动了私房钱,从极西之地买了三把快刀。

黄雀在后,小心背刺。】

萧夜看完,手指轻轻一搓,那块丝绸便化作了粉末。

“呵,奥内斯特……”

萧夜从怀里掏出一根有些压扁的香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那个坐在高位上只会吃肉的胖子,果然还是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儿子被废了,老子自然要找场子。

只不过,在这个即将到来的凌晨,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可是会随时互换的。

他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路过那个还在冰坨里翻着白眼的奥贝里斯时,萧夜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一脚将冰坨踹到了墙角,省得挡路。

门外的寒风呼啸着灌进领口,萧夜紧了紧衣领,对着早在门外候命的一名副官冷声下令:

“通知卫戍部队,全员换装重型板甲,放弃轻便的制式长矛,全部换上破甲锤和手弩。另外,把那一批还在试验阶段的‘磷火雷’都给我带上。”

副官愣了一下:“长官,对付‘夜袭’那种高机动性的刺客,换重甲会不会太笨重了?”

萧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皇宫,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我们要对付的不仅是刺客,还有一群远道而来的‘贵客’。重甲不是为了追人,是为了在被包饺子的时候,能把那群想当黄雀的家伙的牙给崩碎。”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距离黎明还有四个小时。

这一夜,注定漫长。

“走吧,去西郊。”萧夜翻身上马,目光投向了帝都西侧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峡谷。

那里是通往帝都的必经之路,也是他为这场双向收割精心挑选的葬礼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