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黑市的火种与内鬼的血

帝都繁华的商业街表皮光鲜,内里却流淌着早已发臭的脓血。

“金剪刀”布行坐落在寸土寸金的东区街角,橱窗里挂着从南方群岛运来的昂贵丝绸。

清晨的阳光打在上面,泛着如同贵妇皮肤般细腻的光泽。

叮铃。

门上的铜铃被推开,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豪客。

柜台后的掌柜是个蓄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正拿着一把精致的小剪刀修剪指甲。

听到响动,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拉长了声调:“本店实行预约制,没有烫金请柬的,出门左转去下城区的杂货铺,那里有适合你们身份的粗麻布。”

一只黑色军靴重重地踩在了那张擦得锃亮的花梨木柜台上。

掌柜愕然抬头,正对上一双古井无波的黑眸。

萧夜并没有拔剑,只是将那本染着塞恩血迹的账册轻轻拍在了柜台上。

“我是来取货的。”萧夜随手抓起柜台果盘里的一颗青果,擦都没擦就咬了一口,酸涩的汁水在口腔炸开,冲淡了昨夜残留的血腥味,“塞恩没来得及拿走的‘寿衣’,我替他拿。”

掌柜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当然认得那本账册。

那是他每个月给那位贪婪治安官进贡的凭证。

但他更震惊的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年轻军官,是怎么把这东西带出南城的。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掌柜的手悄悄摸向柜台下的警报铃。

咔嚓。

萧夜咽下果肉,手指看似随意地在那本账册上一点。

一道无形的劲力透过厚重的账本,精准地将柜台下连接警报铃的铜线震断。

“别费劲了。”萧夜嚼着果肉,目光越过掌柜,投向店铺深处那扇挂着“闲人免进”牌子的厚重橡木门,“红莲,去库房看看,我们的朋友到底在倒腾什么好东西。”

一道红色的魅影从萧夜身后闪出,像是一阵风卷过,瞬间消失在橡木门后。

几秒钟后,红莲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传了出来:“老板,这回咱们可是抓到大鱼了。这哪是布行啊,简直就是个小型军需库。”

伴随着重物拖拽的声音,红莲单手拖着一个巨大的防水油布包裹走了出来,随手扔在地上。

包裹散开,露出一堆泛着银灰色光泽的皮毛。

掌柜的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萧夜蹲下身,手指抚过那冰冷的皮毛。

指尖传来的触感坚硬如铁,毛根处带着极北之地特有的寒气。

“北境冰原狼的腹皮。”萧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是帝国边军为了抵御极寒天气特制的冬装原料。三个月前,北境有一批军资在运输途中‘遭遇危险种袭击’失踪了。原来不是被野兽吃了,是被蛀虫搬到了这儿。”

他在边境待了三年,这种皮子的味道,他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

“更有趣的是,”萧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毛,目光玩味地看着那个掌柜,“塞恩这个帝国的治安官,把帝国丢失的军资,卖给了你们这些整天喊着要推翻帝国的革命军……这买卖,还真是讽刺得让人想发笑。”

这是一家革命军的地下据点。

没有什么比灯下黑更安全的了。

谁能想到,反贼的物资中转站,竟然是依靠一位贪婪的帝国官员在庇护?

“你……你到底是谁?”掌柜颤抖着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萧夜转身向外走去,给红莲打了个手势,“重要的是,这里的每一块布,每一张皮,现在都归南城治安所了。至于人……处理干净,别弄脏了地板。”

“明白~”红莲指尖夹着的炼金手术刀在阳光下转出一朵绚丽的刀花。

既然是革命军的据点,这里的人自然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

萧夜没有那种对敌人的多余怜悯,在这个世界,立场不同就是原罪。

走出布行,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帝都的雨总是带着一股煤渣味。

萧夜竖起衣领,并没有直接上马,而是拐进了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

身后不远处,一直有个脚步声不远不近地吊着。

那人的跟踪技巧很拙劣,呼吸声急促得像个拉风箱,显然是因为极度的紧张。

萧夜停下脚步,侧身靠在湿漉漉的青砖墙上,从怀里掏出一根有些受潮的卷烟,却并没有点燃。

“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巷口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治安所文书制服的瘦弱青年僵住了。

他是原先塞恩手下的笔杆子,因为写得一手好字被萧夜留了下来整理卷宗。

“大……大人。”文书官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一只信鸽,那是他刚从黑市买来的,“我……我只是……”

萧夜腰间的“血棘刺”发出一声细微的蜂鸣。

那是对“恶意”的感知。

虽然这小子吓得腿都在抖,但他袖口里藏着的那把匕首,以及脑子里那股“只要把消息传出去就能换一大笔钱”的贪婪杀意,对于魔剑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刺眼。

“你想把我在查‘金剪刀’的消息卖给谁?”萧夜把玩着那根没点燃的烟,语气平淡,“警备队?还是大臣的眼线?”

“去死吧!”文书官知道自己暴露了,巨大的恐惧转化为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猛地抛出信鸽,同时拔出匕首向萧夜冲来。

这种为了活命而爆发出的最后疯狂,往往最不可理喻。

萧夜叹了口气。

哪怕在这个时候,这蠢货的第一反应还是要把那只信鸽放飞,真不知道该说他是敬业还是贪财不要命。

雨幕中亮起一道黑色的细线。

刚刚飞起不到两米的信鸽在半空中断成两截,羽毛混着血水飘落。

紧接着,那个文书官保持着冲刺的姿势扑倒在积水里,脖颈处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红线,几秒后才缓缓渗出血珠。

“连握刀的姿势都不对。”

萧夜跨过尸体,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这种小角色,在这个腐烂的帝都里,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多,杀不完,也记不住。

处理完这些琐事,萧夜并没有回南城,而是带着处理完布行手尾的红莲,直接杀向了东区最显眼的建筑——帝都奴隶拍卖行。

塞恩死后,他控制的那条黑灰色产业链出现了真空。

如果萧夜不尽快接手,那些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的其他势力就会一拥而上。

既然要铸造王座,那这种能带来暴利和情报的渠道,就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拍卖行的后台,奢华得令人咋舌。

几个原本气势汹汹想要给新来的治安官一个下马威的打手,此刻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名贵的地毯上呻吟,手脚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

萧夜坐在那张原本属于幕后老板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搜出来的采购清单。

清单很新,墨迹未干。

“瓦格……”萧夜的手指在那潇洒的花体签名上轻轻敲击。

他记得这个名字。

艾斯德斯麾下,“三兽士”之外的一名高级军官,专门负责特种作战物资的调配。

清单的内容很有意思:大量的耐寒炼金药剂、特制的冰原行军靴,以及一种名为“火蜥蜴之皮”的高级内衬材料。

“艾斯德斯要在这种时候大规模采购耐寒装备?”萧夜眯起眼睛。

那个女人本身的帝具就是冰之极致,她根本不需要这玩意儿。

这些东西,显然是给她手下的普通士兵准备的。

难道她要去极北讨伐那个传说中的“努马·塞卡”王子?

不,时间线上对不上。

萧夜将清单对着烛火照了照。

普通的羊皮纸在火光的透视下显得质地均匀,但在清单背面的空白处,却隐隐约约浮现出几个不自然的纹路。

“红莲,借点血。”

正在搜刮保险柜的红莲闻言,毫不犹豫地用手术刀划破指尖,将一滴鲜红的血液滴在那处纹路上。

作为一名炼金术师改造过的半危险种,红莲的血液具有极强的灵性导向作用。

嗤——

血液接触羊皮纸的瞬间,像是活了一样迅速蔓延开来,原本空白的背面逐渐浮现出一幅暗红色的复杂地图。

那不是地表地图。

错综复杂的管道、巨大的地下蓄水池、以及标注着数个红色骷髅头的隐秘出口。

这是帝都地下排水系统的完整防御图。

“有意思。”萧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份清单只是掩护,真正价值连城的是这张图。

艾斯德斯的部下在秘密收集帝都地下的情报?

那个只想谈恋爱和打架的战斗狂人,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下水道了?

或者说,这是狩人部队为了应对“夜袭”那些神出鬼没的杀手,准备来一次瓮中之鳖?

萧夜将地图折叠好,贴身收进怀里。

无论艾斯德斯想做什么,这张图现在落在了他手里,就是一张极其重要的底牌。

在这个充满怪物的城市里,掌握了地下,就等于掌握了第二条命。

回到南城治安所时,天色已晚。

那个名叫莎悠的乡村少女正抱着膝盖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萧夜那把备用的匕首。

她的眼神虽然依旧带着初入世事的惶恐,但在眼底深处,那股想要活下去的狠劲儿却越来越亮。

萧夜停下脚步,解下腰间从塞恩那儿缴获的一个长条形包裹。

“接着。”

包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落在莎悠怀里。

莎悠手忙脚乱地接住,疑惑地看向萧夜。

“这是一件臣具,名为‘风切’。”萧夜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虽然比不上帝具,但切断骨头就像切豆腐一样容易。想在这个吃人的帝都不被吞掉,光会擦地是不够的。”

他不需要只会哭泣的弱者,他需要的是能握紧刀柄的狼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