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断肢的规矩与南城变天

“站住。”

塞恩的声音带着一种长期被酒精和劣质烟草熏坏的沙哑,他没有放下手里的通缉令,而是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另一只手。

“根据帝都防务厅最新下达的‘特别防疫令’,所有从北境回来的活物,无论是人是马,身上都带着蛮族的瘟疫。”他慢条斯理地从腰间拔出那把镶满宝石、除了装饰毫无实战价值的佩剑,剑尖虚指着萧夜的鼻尖,“不管你以前是什么军衔,到了南城,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周围的空气骤然紧绷。

两侧塔楼上的弩手整齐划一地拉开了弓弦,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卸下武装,那把剑,还有马背上的所有包裹。”塞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目光贪婪地舔舐过那匹神骏的北境战马,“然后跪下,接受全裸检疫。这是规矩。”

萧夜静静地看着他。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变成了一帧帧慢放的黑白胶片。

塞恩瞳孔微缩的频率、左侧脖颈动脉因兴奋而加速的搏动、以及那个隐藏在人群后的副官正悄悄把手伸向信号弹的小动作——所有的信息都在瞬间汇入萧夜的大脑。

这不是检查,是围猎。

“跪下?”萧夜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没听见吗?聋子!”塞恩不耐烦地举起佩剑,作势要下令。

就在塞恩大脑皮层发出“挥剑”指令的前一瞬,萧夜动了。

没有任何助跑,也没有所谓的气势爆发。

萧夜仅仅是松开了缰绳,脚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

五米的距离在他脚下如同被折叠的空间,原本站在马侧的黑色身影,突兀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贴到了塞恩的鼻梁前。

太快了。

快到塞恩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褪去,快到两侧的弩手甚至还没看清目标的移动轨迹。

锵——!

并不是拔剑出鞘的声音,而是连着剑鞘的重击。

萧夜左手按住剑鞘末端,右手握柄,以一种极其别扭却迅猛的姿态,横向挥出一记黑色的半月。

“噗嗤。”

两条穿着华丽袖口的手臂,连同那把镶满宝石的佩剑,旋转着飞向半空。

断口平滑如镜,半秒后,温热的血泉才像失控的高压水枪一样喷涌而出,溅了旁边那个正在掏信号弹的副官一脸。

“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迟来的剧痛终于冲垮了塞恩的神经,他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整个人向后栽倒。

“射击!射击!”副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惊恐地尖叫。

崩!崩!崩!

数十根强弩机括扣动的声音同时响起。

然而,预想中的箭雨并没有落下。

就在萧夜动手的同一秒,一直站在阴影里的红莲像是玩飞镖一样,随手向两侧塔楼甩出了两枚墨绿色的玻璃球。

玻璃球凌空炸裂,一团令人作呕的黄绿色浓雾瞬间膨胀,那是高浓度的炼金催泪毒气。

塔楼上顿时传来一片剧烈的咳嗽声和重物坠地的闷响,原本瞄准萧夜的弩箭像没头苍蝇一样射在了城墙和地面上。

混乱中心,萧夜神色漠然,一把揪住正在地上打滚的塞恩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向城门边那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帝国开国皇帝定下的律法,虽然经过千年的风吹雨打,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作为治安官,你应该背过这一条。”

萧夜的声音穿透了塞恩的惨叫,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他抓着塞恩的脑袋,狠狠撞在石碑坚硬的花岗岩棱角上。

这一撞极重,塞恩的额骨瞬间塌陷下去一块,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咙里“格格”的抽气声。

鲜血顺着石碑上的铭文流淌,染红了那行代表着绝对权威的文字。

萧夜单手按着塞恩血肉模糊的脑袋,另一只手缓缓拔出那把漆黑的“血棘刺”。

魔剑出鞘,剑身上的血槽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只有灵魂能听到的饥渴嗡鸣。

“帝国战时军律,第十三条。”

萧夜冷冷地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城卫军士兵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战区归来将士,持最高级通行印信者,即为特使。阻挠特使军机、勒索军用物资、意图谋害帝国功勋者——”

他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脚下还在抽搐的塞恩,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对秩序被践踏的厌恶。

“按律,视为私通乱党,行叛国罪。”

“就地正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色的剑光如闪电般劈下。

骨肉分离的声音沉闷而干脆。

塞恩那颗还在充血的脑袋骨碌碌地滚了出去,一直滚到那个呆若木鸡的副官脚边,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还死死盯着自己的断手。

整个南城门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匹北境战马打了个响鼻,似乎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萧夜随手甩掉剑刃上的血珠,从怀里掏出那枚染血的勋章和真正的通关文牒,啪地一声拍在了那个副官的胸甲上。

“现在,这里的最高长官死了。”

萧夜跨过无头尸体,站在城门中央,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压得这群平日里只会欺负流民的兵痞喘不过气来。

“根据战时紧急替补条例,在他通过审查证明清白之前,这支城卫军的指挥权,由我接管。”

他指了指地上的无头尸体,语气森然:“或者,你们也想和他一样,被定义为乱党同伙?”

副官颤抖着拿起那枚勋章,那是实打实的帝国一等功勋章,上面的钢印做不了假。

再看看那个如同修罗般的男人,以及旁边那个正在把玩手术刀的危险女人……

“下……下官遵命!”副官膝盖一软,当场跪了下来,“南城卫队,听从特使调遣!”

哗啦啦。

两百名士兵放下了手中的武器,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在这个腐朽的帝国,暴力和强权永远是最高效的通行证。

十分钟后。

塞恩的无头尸体被一根粗麻绳倒吊在了城门楼上,像是一块风干的腊肉,身上的华丽军服被剥得只剩下一条底裤。

萧夜站在城楼顶端,夜风吹动他的黑色大衣,猎猎作响。

他手里握着血棘刺,剑柄上的魔眼因为吸收了治安官那充满贪婪与恐惧的血液,此刻正惬意地半眯着,剑身传递回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手臂流向四肢百骸。

“这种人渣的血虽然臭,但对于它来说,确实是大补。”萧夜心中冷笑。

他抬头眺望远方。

透过层层叠叠的建筑,帝都中心的皇宫在夜色中散发着辉煌而腐烂的金光。

那是权力的巅峰,也是罪恶的渊薮。

“老板,这是从那胖子衣服夹层里摸出来的。”

红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张质地特殊的羊皮纸。

萧夜接过那张带着体温的纸片,原本只是随意一瞥,但在触碰到纸张上手感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羊皮纸。

这是只有皇拳寺核心成员才会使用的“人皮符纸”,而从那死胖子贴身衣袋里掉出来的东西,竟然隐隐散发着一股让萧夜极其熟悉的、属于某种危险种混合着药剂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