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诅咒丝线的无形博弈

剑柄上那颗原本浑浊的紫色眼球,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规律的频率收缩、舒张,像是一颗被剥离出体外仍在顽强跳动的心脏。

萧夜站在城墙那处被投石机砸出的缺口边,任由北境如同刀割般的寒风灌进衣领。

他闭上眼,感知的触角顺着“噬魂·血棘刺”建立的虚空信标延伸出去。

五公里外,那个代表努马·塞卡的生命光点正在快速远离,心跳频率从之前的激昂战斗状态,断崖式下跌到了每分钟六十次左右的平缓区间。

链接稳定。

这根无形的“充电线”算是彻底插实了。

虽然传输效率受距离影响衰减得厉害,但胜在细水长流,只要那位北方王子还活着,萧夜就能源源不断地收到这位“榜一大哥”刷来的生命力火箭。

“去,把城门封死。”

萧夜睁开眼,对着空无一人的阴影处说道。

红莲的身影像是水墨画里晕开的墨迹,无声地浮现。

她刚想指挥士兵去搬运沙袋,却被萧夜抬手制止。

“不是用沙袋。”萧夜指了指主干道上那一堆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尸体,那是之前赫拉斯亲卫队和叛乱士兵留下的,“把这些‘废弃物’堆到城门口,以此为基座,高度至少半米。我要让每一个想进凛冬堡的人,第一脚都得踩在这些烂肉上。”

红莲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带着病态笑意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没问为什么不按卫生条例处理尸体防瘟疫,对于她这种把杀人当艺术的疯子来说,老板这个命令简直就是一种名为“恶趣味”的奖赏。

“遵命,长官。我会把它们摆得很有‘艺术感’。”

半小时后,地面的震动再次传来。

这次不是万马奔腾的闷雷,而是整齐划一、带着某种傲慢韵律的蹄铁敲击声。

三辆漆着金漆、挂着帝国皇室双头鹰纹章的重装四轮马车,在两百名身穿崭新银甲的铁骑护送下,停在了那堵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尸体路障”前。

这就是帝国的效率。

前面打生打死的时候连个援军的影子都看不见,刚一停火,这就有人来摘桃子了。

马车车门紧闭,一名穿着丝绸礼服的侍从捏着鼻子跳下来,尖着嗓子冲城头喊道:“帝国特使卡隆大人驾到!边境督查官萧夜,还不速速下跪迎接撤职查办的诏书!”

萧夜靠在城墙垛口上,手里那把魔剑随意的在石砖上划出一串火星。

他没动,只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底下那群衣着光鲜的家伙。

见城头没反应,中间那辆最豪华的马车窗帘被猛地掀开,露出一张敷着厚厚脂粉、满脸横肉的脸。

“放肆!我是代表大臣来接管防务的!萧夜,你勾结异族,丢失防线,现在还敢在这个死人堆后面摆架子?”卡隆特使显然没见过真正的修罗场,那扑面而来的尸臭味熏得他直翻白眼,但他还是顽固地拒绝下车,似乎那样会弄脏他那双价值连城的小羊皮靴。

“下车,或者滚。”萧夜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但他确信对方听得见。

“给我拿下!”卡隆气急败坏地拍着窗框。

四名一直护在马车周围的骑士动了。

他们没穿制式铠甲,身上的肌肉线条流畅得像是猎豹,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特制的武器。

那是帝具使的预备役,专门干脏活的精英。

就在那四人准备跃过尸墙的瞬间,萧夜动了动手指。

他并没有挥剑,只是轻轻转动了一下“噬魂·血棘刺”剑柄上的眼球,让那只魔眼死死盯住了拉着卡隆马车的那四匹纯血白马。

一股源自远古顶级掠食者的暴虐气息,混杂着刚刚屠戮过数百人的浓烈煞气,毫无保留地轰在了那几匹畜生的天灵盖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兔子突然被霸王龙喷了一口热气。

“咴——!!!”

受惊的白马瞬间发狂,它们不管不顾地直立而起,有的甚至直接口吐白沫。

原本平稳的重装马车在四匹马不同方向的拉扯力下,像个玩具盒子一样侧翻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精美的雕花木板碎了一地,那个不可一世的卡隆特使像个肉球一样从破碎的车窗里滚了出来,脸上那层厚厚的脂粉混合着地上的污泥和雪水,瞬间变成了灰黑色的泥浆,狼狈得像条刚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

“保护大人!”那四名预备役不得不放弃进攻,手忙脚乱地去扶那个还在地上打滚尖叫的胖子。

萧夜单手拄着剑,顺着城墙的一处缓坡慢悠悠地滑下来,靴底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卡隆紧绷的神经上。

“你……你想干什么?我是特使!我是大臣的人!”卡隆哆嗦着往后缩,指着萧夜吼道,“你这是谋反!我要让这四位高手收缴你的凶器!”

那四名预备役警惕地挡在卡隆身前,手中的武器已经出鞘,虽然眼神凶狠,但那种如同面对天敌般的肌肉僵硬骗不了人——萧夜那把剑上散发出的不祥气息,让他们本能地畏惧。

双方距离只有十步。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只要一颗火星就能引爆一场厮杀时,萧夜突然把那把令人胆寒的魔剑往身后一背。

他的左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暗器,不是毒药。

而是一把黄铜钥匙。

钥匙柄上镶嵌着一颗成色极好的红宝石,那是赫拉斯贴身收藏、睡觉都要压在枕头底下的东西——秘密金库的钥匙。

“特使大人误会了。”萧夜脸上的冷酷像冰雪消融般褪去,换上了一副“懂事”的表情,他把钥匙在指尖轻轻抛了抛,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刚才只是马匹受惊的意外。下官知道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凛冬堡虽然穷,但前任司令赫拉斯可是个懂得经营的人……这里面的东西,应该足够弥补特使大人受惊的损失。”

卡隆那一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瞬间像是装了定位雷达一样死死锁定了那把钥匙。

贪婪,是比恐惧更强大的驱动力。

赫拉斯那个死胖子搜刮了北方十几年,这把钥匙代表的含义,卡隆比谁都清楚。

“咳咳……”卡隆推开扶着他的护卫,努力整理了一下满是泥污的衣领,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你是说……赫拉斯的私人珍藏?”

“全是帝都见不到的好货,还有几箱没来得及运走的‘土特产’。”萧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与其让这些东西充公,不如就在今晚,咱们搞个‘内部移交’晚宴?我也好把军权和这些……累赘,正式转交给您。”

卡隆吞了一口口水。

收缴武器什么时候都可以,但这金库要是充了公,进自己腰包的可就少了。

“既然萧督查如此识大体,那刚才的……意外,我就暂且不追究了。”卡隆挥了挥手,示意那四个还没搞清状况的打手退下,脸上挤出一丝油腻的笑容,“晚宴好,我就喜欢在饭桌上谈公事。”

夜幕降临,凛冬堡幸存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

萧夜站在二楼的回廊上,看着下方忙碌的仆役们正在往地板上打蜡。

“头儿,这蜡的味道怎么有点怪?”副官李维斯吸了吸鼻子,手里拎着一桶刚从炼金实验室搬出来的淡黄色油脂,“有股子甜味,像杏仁。”

“那是特供的高级货,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萧夜靠在栏杆上,目光扫过那些地板缝隙。

这可不是什么地板蜡,而是红莲从几百吨腐烂的火油果里提炼出来的高纯度燃油。

它的燃点极高,平时性质稳定得像水,但只要遇到特定的催化剂……

“多倒点。”萧夜轻声说道,眼神幽深如潭,“尤其是桌子底下,一定要擦得‘光可鉴人’,别让特使大人觉得我们怠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