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在修罗场交换的战书

地面的震动顺着脚底板传到了牙根,积雪被几千只马蹄同时践踏,发出类似于沉闷雷鸣的轰响。

凛冬堡那扇半死不活的吊桥终于不堪重负,在第一匹披甲战马踏上去的瞬间发出了断裂的哀鸣,但并没有塌,只是像个被踩断了脊梁的老人一样瘫在了护城河上,彻底沦为异民族骑兵冲锋的踏脚石。

这一刻,努马·塞卡觉得自己赢定了。

作为北方异民族的“智勇双全”之星,他算准了帝国边军的软弱,也算准了那个死胖子赫拉斯的贪生怕死。

城门大开在他看来不是空城计,而是那个蠢货为了逃命主动献上的投名状。

然而,当他一马当先冲进那幽深的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的主干道上并没有跪地求饶的俘虏,也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

只有一个人。

在满地狼藉的街道中央,甚至不需要怎么刻意寻找,视线就会被那个身影强行捕获。

那个男人坐在一堆肉山上。

准确地说,是前要塞司令赫拉斯,以及几个试图护着这位长官从侧门逃跑的心腹。

他们的尸体被随意地堆叠在一起,像个粗制滥造的沙发。

赫拉斯那肥硕的肚子正好成了最柔软的坐垫,而那个穿着普通戍卒号衣的男人,正把那把造型狰狞的紫色怪剑拄在地上,单手支着下巴,像是在打量这批送上门的快递成色如何。

“吁——!”

努马·塞卡猛地勒住缰绳,胯下的雪原巨狼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吼,四只利爪在石板路上抓出一串火星,硬生生在大道中央刹住了车。

身后的亲卫骑兵反应稍慢,差点撞上王子的后背,整个冲锋阵型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瞬间挤作一团。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诡异。

那个坐在尸体堆上的男人太安静了。

周围是震天的喊杀声和风雪声,但他坐在那里,就像是在自家的壁炉前看报纸,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装神弄鬼。”

努马·塞卡身侧,一名立功心切的百夫长狞笑一声,根本不等王子下令,双腿一夹马腹,举着弯刀就从侧翼冲了过去。

“死吧!帝国狗!”

那百夫长的刀很快,借着马势,这一刀足够把石头都劈开。

萧夜依旧没动,甚至连那个支着下巴的手势都没变。

只是在他身后,那些原本已经被判定为“死物”的几具尸体——确切说是赫拉斯那几个心腹的残骸,突然像是活过来一样剧烈抽搐。

噗嗤。

没有任何预兆,那几具尸体内部猛然爆开,并没有血肉横飞,而是化作了几股粘稠得像水银一样的暗红液体。

这些液体违背了重力规则,像是有灵性的毒蛇,瞬间弹射而起,精准地糊在了那名偷袭百夫长的脸上。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就变成了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在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那名强壮的异民族战士连人带马,像是一块被丢进强酸池里的黄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塌陷,最后变成了一滩冒着腥臭黑烟的血水,渗进了石板缝隙里。

这就是“噬魂·血棘刺”刚刚开发出来的新菜式——【强酸血祭】。

把之前吞噬的劣质生命力经过剑身腺体的发酵,转化成高腐蚀性的生物酶。

虽然有点浪费,但用来清场效果拔群。

萧夜终于抬起头,那双毫无波动的黑色眸子穿过风雪,精准地锁定了骑在巨狼背上的努马·塞卡。

“如果是来送死的,不用排队。”萧夜的声音不大,但在那种令人牙酸的腐蚀声衬托下,清晰得可怕,“如果是来送装备的,把东西放下,滚。”

努马·塞卡眯起了眼睛,那是猎人看到顶级猎物时的眼神。

他挥手制止了身后想要一拥而上的部下。

作为一个把“勇武”刻在骨子里的北境王子,他敏锐地从这个戍卒身上嗅到了一股同类的味道——那是某种长期在生死边缘打滚才能磨砺出的、对生命的极度漠视。

这种人,靠人海战术填不死,除非把整座城都毁了。

“我是努马·塞卡,北方的主人。”王子翻身下狼,从背后抽出了那杆让赫拉斯吓破胆的黑色重枪,枪尖遥指萧夜,“报上名来,帝国人。我的枪下不杀无名之鬼。”

“萧夜。一个想下班的戍卒。”

萧夜从赫拉斯那逐渐冰冷的肚皮上站起来,随手挽了个剑花,甩掉剑锋上沾着的一块软骨,“别废话了,你身上的生命磁场很亮,应该够我的剑吃个半饱。”

“狂妄!”

努马·塞卡怒极反笑,脚下的石板瞬间炸裂,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

那杆重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化作一条黑龙直刺萧夜的心脏。

这一枪没有花哨的技巧,就是极致的力量和速度。

萧夜没有躲。

就在枪尖即将触碰到他胸口的瞬间,他手中的“血棘刺”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眼的红雾。

这不是什么障眼法,而是他在要塞里屠杀了近百名叛兵积累下来的所有血毒库存。

无数细密的血色丝线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不仅遮蔽了视线,更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后方的异民族骑兵瞬间乱了。

他们胯下的战马和巨狼嗅觉远比人类灵敏,这种经过帝具提纯的“掠食者气息”让牲畜们本能地感到了来自基因层面的恐惧,前排的坐骑开始疯狂地尥蹶子、嘶鸣,把背上的骑士掀翻在地。

“卑鄙的巫术!”

努马·塞卡屏住呼吸,手中的重枪去势不减,强行撕开了那张血网。

铛——!

剑与枪在半空中狠狠撞击。

火星四溅。

萧夜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泥头车正面撞上,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向后滑行了十几米,双脚在石板路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这就是北方王子的实力?

力量属性至少是常人的五倍以上,单纯拼面板数据,现在的自己确实还差了点火候。

“只有这种程度吗?”努马·塞卡得势不饶人,长枪如暴雨般刺出,每一击都封死了萧夜的闪避空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小把戏毫无意义!”

“是吗?”

萧夜在密不透风的枪影中像一片枯叶般飘摇,看似狼狈,实则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卸掉了七成的力道。

他在等一个机会。

第十一招。

努马·塞卡的一记横扫千军露出了瞬间的僵直,但这可能是个陷阱。

如果是以前的萧夜,会选择退。但现在的萧夜,选择赌。

他不退反进,竟然主动迎着枪杆撞了上去。

努马·塞卡这一枪并没有用全力,但依然轻易地划开了萧夜左肩的皮甲,锋利的枪刃切入肌肉,卡在了锁骨上。

赢了?

努马·塞卡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就看到萧夜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得逞的冷笑。

萧夜根本不在乎肩膀上的伤,甚至主动往前挺了一步,让枪刃卡得更死,以此为支点,手中的“血棘刺”像毒蛇吐信一般,不是刺向努马·塞卡的身体,而是狠狠点在了那杆黑色重枪的枪杆上。

一道晦涩的紫色符文顺着剑尖,像活物一样钻进了枪杆里,瞬间消失不见。

那是“血棘刺”的诅咒标记——【寄生信标】。

一旦标记成功,这把武器的主人就会变成一个移动的充电宝,源源不断地把生命力通过量子纠缠般的诡异方式输送过来。

既然打不过你,那就把你变成我的电池。

萧夜借着这一击的反震力,整个人向后倒飞而出,在半空中极其流畅地受身落地,捂着流血的左肩,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距离努马·塞卡二十米外的地方。

“这就是北方王子的待客之道?”萧夜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

努马·塞卡皱着眉,看了一眼自己的爱枪,又看了一眼萧夜。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枪身似乎轻微颤抖了一下,仿佛这把陪伴他多年的老伙计被什么脏东西玷污了。

这个男人……太邪门了。

那种把身体当诱饵的疯狂劲头,还有那些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让努马·塞卡这种身经百战的统帅也感到了一阵寒意。

如果要杀他,自己恐怕要付出惨痛的代价,甚至可能被那种诡异的血毒拖下水。

“全军听令!”

努马·塞卡猛地举起长枪,制止了身后刚刚整顿好队形的骑兵,“退出主干道,封锁四门!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他不想拿精锐部队去填这个无底洞。

既然凛冬堡的粮仓已经烧了,那就把这个疯子困死在里面。

饿上三天,就算是魔鬼也没力气挥剑。

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异民族大军,萧夜并没有追击。

他只是站在原地,感受着左肩伤口处传来的剧痛,以及……

顺着那道不可见的虚空链接,从那个北方王子身上一丝丝抽离过来、温热醇厚的生命能量。

虽然流量不大,但胜在源源不断,而且是被动收入。

“这就对了。”

萧夜松开捂着伤口的手,那里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他转身走向城墙的一处缺口,手中的“血棘刺”剑柄上,那颗紫色的眼球正在兴奋地跳动,贪婪地注视着那个正在远处安营扎寨的巨大“电池”。

既然不想进来,那我就只好勉为其难,每天晚上去找你们收点利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