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行字迹淡去,德尔眼中那停滞的世界才重新按下了播放键。
抛飞的饭盒继续落下,划过一道弧线砸落脚边溅起一地残渣。
德尔挥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去,眼中就涌起惊疑不定的焦虑。
‘我就这么死了?!’
德尔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不是他在怀疑模拟的真实性,实在是模拟的未来结局太过凄惨。
但眼前的文字才刚刚褪去,放下的手臂还有些不受控制的抽搐,仿佛上一秒它还是扭曲的触手。
而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同样未熄,被巫师联手抹杀的感受与前身濒死的记忆同样真实。
一切都仿佛在表明,那不只是模拟的人生,而是他真的经历了一遍的未来。
深呼一口气,德尔尽力控制着情绪,打算不再纠结自己死的惨不惨了。
眼下应该先研究研究这突然出现的词条模拟系统,尤其是最后结算的词条是怎么回事,又能否给自己之后的求生提供帮助。
但没等他尝试唤出系统,木屋的门就被人粗暴的推开。
一名身穿灰色学仆长袍的青年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大步走了进来。
看着坐在床边似乎在发呆的德尔,面色不善的连珠炮般责问道:
“不是通知你去巴斯顿阁下的炼药室了么?你怎么还在宿舍里耗着?害的我还得再来叫你一遍,快点跟我走,你想害的我一起被责罚么!”
说着就要伸手拉德尔起身。
显然模拟中的人生轨迹已然开始,药剂师派人来催他来了。
“啧,行吧,我知道了。”
看来暂时是没办法研究新获得的系统了,德尔干脆也不再尝试,推开对方的手,整理了下衣袖穿上学仆长袍套上打着补丁的布靴,便站起身来示意对方带路。
他没有抗拒也没有试图拖延,模拟要是没错的话,今天药剂师的召见只是为了做些检查,没有到上来就试药的地步,他可以等回来再研究。
眼下可以先去看看这个能要了他命的正主,顺便收集更多的信息再做打算,以防太早做出决定,让事情的发展和模拟的未来出现改变,从而失去这份先机。
当然也不能按部就班的拖得太久,至少不能再被药剂师关进他的私人炼药室,进了那里想再出来就难了。
德尔的配合让前来通知的青年也有些意外,他知道最近这些魔药助手下场有多糟糕,上一位就是把自己活活吓疯的,可眼前的小子却镇定得有些离谱。
算了,管他的,反正别耽误自己的工作就好。
看着配合的德尔,青年的态度好了些许,推开屋门示意跟上:
“行了赶紧走吧别耽误时间,完了我还得去打扫信枭的阁楼呢。”
明亮的日光顺着门框照进屋内,带着些许暖意,短暂驱散了老旧木屋里的阴湿,也驱散了德尔心底最后一点不安。
既然最坏的结果已经知晓,自己又怎么可能重蹈覆辙呢,就当享受一次奇妙又危险的异界冒险吧。
想到这德尔没有迟疑,坚定的迈出了自己在异界的第一步。
跨出门槛刺眼的阳光带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眯了眯眼睛,当适应了明暗变化的双眼再次睁开后,巫师世界的景象第一次映入德尔眼中。
满是坑洼的泥土路从面前穿过,路对面是同身后一样的简易联排木屋,两名穿着灰色麻袍的学仆,正离开木屋脚步匆忙的向路口奔去。
那是一道交叉的路口,泥土路汇入了铺满青黑碎石的宽敞街道,两侧的房屋也由简陋的木屋换成了坚固的木石结构,甚至有些两三层的阁楼。
而在被阁楼遮挡的背后不远处,则是一片数十米高的高耸塔楼群。
数栋高低错落的副塔围绕着中心最高的主塔有序排列,空中还有些小巧的尖塔如同卫星般漂浮环绕。
那里就是巫师塔,不,确切说那六座副塔一座主塔,加上周边居住了数百人口的小型城镇都是巫师塔。
这里是一片完全为巫师而存在的地方。
虽然在原身的记忆中不止一次见过,但亲眼见到这样满是异世界风格的景色,德尔还是有些惊叹。
“别发呆了,快点,跟上。”
而这短暂的分心立刻就被急躁的青年察觉,催促也随之而来。
德尔点点头加快步伐,两人沿着先前离开的那两名学仆同样的路线,向着镇中心的巫师塔快步行去。
路上德尔看到了不少原身记忆中有的地点,比如镇子边缘的城墙,虽然不高但上面铭刻满了巫术符文,即便是正式巫师也很难从这偷渡。
还有高塔另一侧连片的玻璃温室,那里就有模拟中未来自己打算制造意外的溶灵菇园。
这些地点和信息在原身的记忆中都存在,只不过或许是主观上的忽略或是原身的习以为常,导致一些细节上的缺失,让德尔起初还以为这里是存在巫师的中世纪异世。
但一路走来,德尔发现自己错的离谱,这里很可能已经是开始接触工业革命的蒸汽时代或者说巫术时代。
因为越靠近巫师塔,周边的建筑便越整洁文明,不像自己居住的学仆区那样脏乱破旧,他甚至看到了紧挨着巫师塔下那片洋楼街道上,树立着整齐地路灯,从巫师塔底延伸出来的金属管道攀附在周围的街道、房屋上,提供着照明和供暖。
他甚至看到了一辆停靠在路边形似早期汽车的四轮机械马车。
这些东西所代表的生产力肯定突破了农耕文明家庭手工作坊的程度。
果然新世界的信息还得靠自己亲身接触,只靠一个学仆的记忆和一个只有几句话的模拟系统,还是太片面了。
不过,德尔没工夫去细致观察了,巫师塔下的镇子毕竟太小,只不过十来分钟两人就走到了目的地。
位于最外侧的六座副塔之一,一座爬满植物的翠绿尖塔,四环药剂师巴斯顿的魔药塔。
敞开的大门里散发出阵阵怪异的味道,不好闻但也说不上难闻。
那是日复一日调配魔药混杂出的味道。
或许是学仆记忆的残留,又或者是新获得的词条的帮助,仅仅是闻了两下,德尔就分辨出几种魔药素材的信息,包括让他记忆深刻的溶灵菇孢子。
“行了,到了,你快上去吧,敢让四环巫师阁下等你这么久,我只能说祝你好运了。”
也不知是工作快来不及了,还是同样畏惧于药剂师,将德尔带到后,青年连塔都没进,留下一句祝福就匆匆离去。
看着对方走远,德尔轻呼几口气,为自己壮了壮胆后不再迟疑的迈步走进塔内,系统的模拟过程肯定不会有问题,已经知晓这次进去只是接受检查,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自己应该抓紧机会多收集信息。
一楼空旷的大厅中还有些学仆在搬运着魔物素材,看到走进来的德尔,不少认识他的人露出了怜悯的眼神,仿佛看一个将死之人。
德尔眉头微皱,无视了那些令他不适的目光,径直穿过大厅沿着吱嘎作响的楼梯上到二层。
这里没有学仆上来,也不是正式学徒们上课的时间,空荡的回廊只有一排壁灯清冷的亮着,灯下展柜里摆放的魔物残骸标本投下扭曲的阴影,为这份冷清又添上了些恐怖的气氛。
德尔咽了口唾沫,有点退缩,但转念想模拟的过程应该不会有错,于是继续硬着头皮向里走去。
一路走进最深处,一扇漆黑厚重的木门前。
回廊里的阴冷在这里几乎化为实质,前身那记忆中残留的濒死前对这里的恐惧也一同涌上,让德尔准备抬起叩门的手忍不住颤抖。
‘希望模拟的过程没出错吧。’
他伸出另一只手攥紧颤抖的手腕,跺了跺脚为自己最后打了一次气后,一咬牙终于叩响了大门。
梆梆梆!
“进!”
门后传来有些沙哑的苍老声音。
德尔应声推门而入,门后正对着的是张摆满各式瓶罐的长桌,一名身穿苍蓝色巫师袍的矮胖老人站在桌后有条不紊的做着某种药剂的配置工作。
此时听到开门声正转身望过来,德尔也趁机看清了对方的样貌。
一身代表高贵的精致巫师袍上沾染了各种污渍,几乎盖住了原本的颜色,一头稀疏的白发同样不修边幅的随意披散着。
白发下是一张满是老年斑的褶皱松弛的面孔,耷拉的眉毛和眼皮几乎盖住了双眼,让这衰老的面容天然带着几分慈祥,正是四环巫师巴斯顿。
但前身记忆让德尔清楚,这都是假象,眼前的巫师可不是个好脾气的,在成为对方魔药助手的日子里,受到的永远只有严厉的责骂和不容置疑的操控。
德尔已经做好了接受狂风暴雨般责骂的准备,可药剂师居然语气和善的向迟到的德尔安排道:
“可算来了,去那边等着,等我把这一步处理完。”
说罢转身继续手中的操作。
‘什么情况?!老东西转性了?还是原身记忆有问题?’
药剂师的反常,让德尔有些措手不及,不过虽然思绪翻转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按着记忆中的方式向对方施礼。
一种双手交叠于胸前,俯身低头示意的礼节。
“学仆德尔向您问安,巴斯顿阁下,抱歉我来晚了。”
说罢他转向药剂师指示的休息区,才发现那里的沙发上居然已经有人坐着,精致的苍蓝巫师袍表明这也是位四环巫师。
于是德尔马上补上一礼。
“也向您问好,尊敬的......”
‘嘶...不对啊,模拟中有这情况么?不是只是被老东西叫来问话检查的么?怎么还多了一人,难道我做了什么已经导致未来改变了?还是穿越者的身份被发现了?’
药剂师奇怪的态度和这模拟中未提及的第三人,让本就有些紧张的德尔骤然警惕起来,眼下的情况似乎有些变故。
‘还是说模拟的只是未来可能中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