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雨势渐小。
废品站的小木屋里,弥漫着淡淡的煤油味。程枫把一张西郊废弃钢厂的地图铺在破旧的木桌上,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在仔细标记着什么。陆沉坐在一旁的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匕首,那是他从废品堆里捡来的,此刻正用一块砂纸细细擦拭着,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逐渐露出锋利的寒光。苏晚坐在角落里的小床上,手里攥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苏念去年生日时拍的,他穿着黄色的小外套,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阳光洒在他脸上,格外灿烂。可一想到儿子现在可能正承受着恐惧,苏晚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揪着,疼得喘不过气。
废弃钢厂占地面积广阔,内部结构错综复杂,多层厂房与纵横交错的走廊形成了天然的隐蔽点,非常适合设置埋伏。”程枫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眉头紧锁,“江振邦特意选择这个地方进行赎金交易,说明他早就提前踩过点,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肯定已经做好了周密的准备和安排。”
陆沉将手中的匕首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沉声说道:“我之前因为工作原因去过那里几次,厂区内部有很多大型的废弃车间和旧仓库,堆满了生锈的设备和废料,视野非常差,光线也很暗。到时候我单独进去交涉,你们全部人在外围埋伏,注意保持距离,千万不要打草惊蛇。一切等我发出信号再行动。”
“那信号怎么发?里面可能信号不好。”程枫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陆沉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手机,解释道:“我会用这个备用的手机给你发一条短信,内容就写‘货已收到’。一旦收到短信,你们就迅速行动,分批从东西两个入口进入接应。”
程枫点头表示明白,随后又提出另一个棘手的问题:“赎金怎么办?五百万现金不是小数目,短时间内从哪里凑齐?”
一直沉默的苏晚抬起头,声音虽轻但坚定:“我这些年还有一些积蓄,大概能拿出一百万左右。剩下的部分,我可以立刻去找亲戚和朋友借,应该能凑一些。”
“时间根本来不及了,”陆沉面色凝重地摇头打断对话,语气中透着急切,“江振邦在电话里明确强调,赎金必须全部是现金,并且最后期限就是明天晚上。现在距离他给的时限只剩下不到三十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就算我们所有人分头行动、竭尽全力去筹款,也根本不可能凑齐整整五百万。”
“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苏晚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如果拿不出赎金,江振邦那种人……他绝对不会放过念念的,她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程枫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随后抬起头,语气虽然犹豫却带着一丝孤注一掷:“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用假钞。虽然这样做风险极高,很容易被识破,但眼下我们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绝对不行,”陆沉斩钉截铁地立刻反对,眉头紧锁,“江振邦这个人极其狡猾多疑,他一定会仔细检查每一叠钞票。万一他发现了是假钞,不仅赎人无望,他更可能当场撕票——到那时,我们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苏晚突然想起什么,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她抬起头,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对了,当年林溪被杀后,我听巷口的老人说,江振邦和赵磊当天还抢了一个路人的包!”她努力回忆着当年的细节,“林溪之前跟我说过,她那天去巷口买东西,看到两个男人跟着一个提着黑色皮包的路人,神色很不对劲。后来我才知道,那两个男人就是江振邦和赵磊。听说那个路人的包里有一大笔现金,大概有几十万,江振邦就是靠那笔钱,才有了后来的本钱,慢慢发家的。”
“那笔钱的数额,你还记得吗?”程枫问道。
苏晚努力回忆:“好像是……五十六万。林溪当时说,她看到那个路人的包里有一沓沓的现金,上面印着‘XX银行’的字样。”
程枫眼睛一亮:“五十六万?这和我们在病历本残页上发现的一个数字吻合。当年林溪的病历本上,除了你的名字,还有一个模糊的数字‘56’,可能就是指这笔钱。”
“江振邦这些年靠非法经营发家,肯定很在意钱。”陆沉说道,“如果我们告诉他,我们知道当年他抢劫的事情,并且掌握了证据,说不定可以以此为筹码,让他降低赎金,或者放了念念。”
苏晚摇摇头:“江振邦那么心狠手辣,他不会轻易妥协的。”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试试,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程枫语气坚定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明天一早,我会安排技术部门紧急伪造一份报案记录,就说是当年那起抢劫案中某位目击路人留下的,上面会详细记录案发经过,并且附有江振邦的指纹和具体作案细节。你拿着这份材料,和陆沉一起去交付赎金,或许能起到关键作用,至少能为我们争取一些主动权。”
就在这时,苏晚的手机突然在衣袋中震动了一下。她低头迅速划开屏幕,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跳入眼帘,内容极其简短,却让她心头猛地一沉——只有四个字:“铜哨在我这。”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刻把短信给陆沉和程枫看。
“是江振邦发来的?”程枫问道。
陆沉点点头:“肯定是他。他知道铜哨的意义,想以此来要挟我们。”
“铜哨上有什么秘密?”程枫看着苏晚。
苏晚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当年林溪被刺后,把铜哨塞给我,我后来才发现,铜哨的内壁用针刻着一串数字,很模糊,我仔细辨认了很久,觉得像是一个银行账号。我一直不知道这串数字是什么意思,也不敢告诉别人——我怕这是江振邦的东西,一旦说出去,会引来杀身之祸。这些年,我每次拿起铜哨,都觉得林溪在看着我,可我还是没勇气去查这串账号。”
“账号?”程枫和陆沉对视一眼,“难道是当年江振邦抢劫的那笔钱的藏匿账号?”
“很有可能。”陆沉点点头,眼神变得锐利,“林溪心思细,肯定是看到了江振邦抢劫的全过程,甚至可能听到了他们议论藏钱的账号。她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下来,就把账号刻在了铜哨里,想让苏晚交给警察,作为指证他们的证据。江振邦肯定也猜到了铜哨里有秘密,这些年一直在找这枚铜哨,只是不知道在苏晚手里。”
“如果真是这样,那铜哨就是扳倒江振邦的关键证据。”程枫说道,“江振邦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会想方设法得到铜哨。”
苏晚的心里燃起一丝希望:“那我们可以用铜哨和他交换念念。”
“不行,”陆沉立刻反对,“江振邦拿到铜哨后,肯定会杀了我们所有人,杀人灭口。”
“那我们该怎么办?”苏晚无助地看着他们。
程枫沉思片刻:“明天交赎的时候,我们兵分三路。一路由我带领,在废弃钢厂外围埋伏;一路由李娟带领,继续查找陈野的下落,同时监控江振邦的老巢;陆沉,你带着假证据和部分赎金进去,和江振邦谈判,拖延时间,尽量摸清念念的位置。苏晚,你留在警局,随时和我们保持联系。”
“我绝不会留在警局,”苏晚语气坚决,目光如炬,“我要和陆沉一同前往。念念是我唯一的儿子,我绝不能让他独自面对任何未知的危险,这是我作为母亲的责任。”
程枫注视着她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心,深知再多的劝阻都已无济于事。他最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凝重地回应:“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再阻拦。但你必须全程听从我的指挥,绝不能擅自行动,每一步都要谨慎,我们必须确保所有人的安全。”
苏晚点点头,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懦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她心里默默发誓,这一次,她再也不会退缩了。为了念念,为了陆沉,为了被冤死的林溪,她一定要勇敢地站出来,把江振邦的罪行彻底揭露出来,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这么多年的愧疚和恐惧,也该在这一次彻底了断了。
夜色渐深,小木屋的灯光在雨幕中摇曳。十六年前的秘密即将揭开,一场生死较量,也即将在西郊废弃钢厂展开。每个人都背负着沉重的过往,在深渊边缘挣扎。而这一次,他们能否抓住那束微弱的光,逃离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