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陈野的忏悔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苏晚和陆沉按照程枫的安排,准备好假证据和两百万现金,装在一个黑色的行李箱里。程枫带着警力,提前赶到西郊废弃钢厂,布置埋伏。李娟则传来消息,找到了陈野的下落,他被江振邦的人囚禁在钢厂附近的一个废弃仓库里。

“我们先去救陈野。”程枫在电话里说道,“他可能知道一些关键信息,而且救他出来,也能减少一个人质。”

苏晚和陆沉驱车前往废弃仓库。仓库的大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仓库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淡淡的酒精味。陈野被绑在一根粗壮的水泥柱子上,双手反绑在身后,手腕被绳子勒出了深深的红痕,嘴巴被厚厚的胶带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的头发凌乱不堪,沾满了灰尘和油污,脸上有明显的伤痕,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看起来憔悴又狼狈。看到苏晚和陆沉进来,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泪水。

“陈野!”苏晚冲过去,撕掉他嘴上的胶带。

陈野看到苏晚和陆沉出现在眼前,眼眶瞬间湿润,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哽咽着,声音颤抖地说道:“苏晚,陆沉,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深深的自责与痛苦。

陆沉迅速上前,动作利落地解开了绑在陈野身上的绳子,语气坚定而沉稳地回应:“先别说这些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你的安全,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关切与果断,显然更关注当前的紧急情况而非追究责任。

陈野摇摇头,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脸上的灰尘,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我跑不了了,江振邦的人就在附近盯着,我要是敢走,他们会立刻杀了我。”他抬起头,看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和悔恨,“苏晚,陆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十六年前,我对不起林溪,也对不起你们。我明明就躲在巷口的垃圾桶后面,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可我太害怕了,我怕江振邦会杀了我和我的家人,所以我在警察面前说了谎,说我什么都没看见。”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这些年,我每天都活在愧疚里,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林溪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我只能靠喝酒麻痹自己,越喝越醉,越醉越混,欠了一屁股赌债,把家里搞得鸡犬不宁,老婆也跟我离了婚……我就是个懦夫,是个罪人!”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苏晚安慰道,“当年我们都很害怕。”

“不,我就是个懦夫!”陈野猛地提高了声音,眼泪掉得更凶了,“如果我当年勇敢一点,站出来指证江振邦和赵磊,林溪的案子早就破了,他们也不会逍遥法外这么多年,你和陆沉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还有苏念,他那么小,那么可爱,却因为我们当年的过错,被江振邦绑架,受这么大的罪……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陆沉扶起他,“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救回念念,把江振邦绳之以法。你知道念念被关在哪里吗?”

陈野轻轻点头,目光中闪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格外坚定:“江振邦把他关押在城郊那座废弃钢厂的三号车间,那里常年无人问津,锈迹斑斑,环境阴森恐怖。而且,我亲眼看到那里有两个凶神恶煞的看守,他们手持武器,寸步不离地守着入口。更可怕的是,江振邦亲口告诉我,一旦他拿到那笔巨额赎金,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们所有人,就连无辜的念念也不会放过。”

“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陆沉愤怒地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还有一件事,”陈野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沉重,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悔恨,“江振邦手里的那个铜哨,其实是我多年前亲手交给他的。那时候我们还算是朋友,我根本没想到他会用它来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苏晚和陆沉同时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和难以置信,异口同声地惊呼:“是你?”

陈野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几天前,江振邦的人找到我,把我堵在一个小酒馆里。他们打我,逼我说出铜哨的下落。江振邦亲自来见我,他拿着我女儿的照片,威胁我说,如果我不把铜哨给他,就杀了我五岁的女儿。”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我知道铜哨在你那里,苏晚,我记得当年林溪把铜哨塞给了你。我没办法,我不能失去我的女儿,她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所以我趁你去社区医院上班的时候,偷偷潜入你家,在床底的暗格里找到了那个木盒,把铜哨偷走了。苏晚,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太害怕了,我不能让我的女儿出事……”

苏晚的心里五味杂陈。她能理解陈野的恐惧,作为一个父亲,面对女儿被威胁的情况,很难不妥协。可这枚铜哨是林溪用生命换来的证据,是扳倒江振邦的关键,就这样被陈野偷走交给了凶手,让她心里既寒心,又无奈。她看着陈野绝望的样子,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指责咽了回去。事到如今,指责也改变不了什么,当务之急是救回念念。

“算了,”陆沉深吸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与沉重,“事到如今,再追究过去这些已经毫无意义。陈野,你必须跟我们走,我们需要你的证词来指认江振邦,这是将他绳之以法的关键一步。”

陈野却缓缓摇头,眼神中满是挣扎与恐惧:“对不起,我真的不能跟你们走。江振邦早就警告过我,只要我敢背叛他,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对我的家人下手。”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伸手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已经有些磨损的照片,递给苏晚,“你看,这是我女儿,今年才刚刚五岁。她是我的一切,我绝不能让她因为我而遭遇任何不测。”

苏晚默默接过照片,目光落在那个笑容灿烂、眼神清澈的小女孩脸上,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酸楚。她轻轻叹息,意识到在这场复杂的斗争中,每个人背后都有着无法割舍的牵挂与软肋,而这些往往成为最难以逾越的障碍。

陆沉默然片刻,最终低声问道:“既然如此,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陈野抬起头,眼神里的绝望被一种决绝取代,他擦干脸上的泪水,语气坚定:“我要去帮你们救念念。江振邦把我关在这里的时候,跟我说了他的计划,他以为我不敢反抗,对我没有防备。他在三号车间安装了定时炸弹,只要拿到赎金,确认铜哨是真的,就会引爆炸弹,把我们所有人都炸死,毁尸灭迹,永远掩盖他当年的罪行。”

“炸弹?”苏晚和陆沉都惊呆了。

“是的,”陈野说道,“炸弹的引爆器在他手里。我可以假装去给看守送水,趁机解开念念的绳子,然后你们再趁机动手。”

陆沉看着陈野,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我想赎罪。”陈野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十六年前,我懦弱了一次,毁了林溪的公道,毁了你和陆沉的人生,也毁了我自己的生活。这些年,我活得像个行尸走肉,每天都在愧疚和恐惧中度过。这一次,我不能再懦弱了。就算是死,我也要为林溪,为你们,为念念,做一点事情,赎我当年的罪。如果我能救回念念,就算是付出我的生命,也值得。”

苏晚凝视着陈野那双异常坚定的眼睛,她能从中读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力量,明白他这次是彻彻底底地认真了,再没有半分犹豫。她轻轻颔首,语气郑重地说道:“好,我们选择相信你。但无论如何,请你务必小心,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千万不要冒险。”

陈野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注意安全,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现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我得先动身去钢厂,为你们做好掩护工作。”

望着陈野转身离去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仓库大门之外,苏晚的心头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忧虑和不安。这一次的行动关乎所有人的命运,他们真的能够顺利成功吗?未来的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与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