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废品站的秘密

城郊的废品站,在雨夜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盘踞在黑暗里。生锈的铁皮屋顶被雨水敲得咚咚作响,像是巨兽的喘息。堆积如山的废品被雨水浸透,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混杂在一起,是底层生活独有的苦涩气息。几盏破旧的灯泡挂在屋檐下,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一小块区域,光线之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苏晚带着程枫和李娟走进废品站,脚下的塑料瓶和废铁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刺耳。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屋檐下,照亮了一小块区域。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正在整理一摞废纸箱,动作麻利而沉稳。他的身形依旧挺拔,即使穿着沾满油污的破旧外套,也难掩骨子里的硬朗,只是那背影里,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落寞。

“陆沉。”苏晚轻声喊道。

男人转过身,脸上沾着些许油污,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遮住了部分眉眼。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带着常年在底层摸爬滚打的警惕。当他看到苏晚身后的程枫和李娟时,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警察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好好说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念念被绑架了。”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

陆沉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锐利的眼神里,瞬间被焦急和恐慌填满。他几步冲到苏晚面前,动作急切地抓住她的肩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什么时候的事?绑匪说什么了?有没有伤害念念?”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苏晚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慌乱——当年替她顶罪被警察带走时,他都没这么慌过。

“刚才打电话来,要五百万赎金,让你明晚十点去西郊废弃钢厂交赎。”苏晚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满是焦急和担忧,“他还说,如果报警,就杀了念念。”

陆沉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眼神阴沉得可怕,像是要滴出墨来。他沉默了几秒,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江振邦。”除了他,没人会这么精准地抓住他们的软肋——知道十六年前的案子,知道他和苏晚的关系,还知道用念念来要挟。

“你确定?”程枫上前一步,“你为什么认为是他?”

陆沉看了程枫一眼,语气冰冷:“除了他,没人知道我们三个和十六年前的案子有关,也没人知道我和苏晚的关系。”

“江振邦,现在的建材商江振邦?”李娟问道。

陆沉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恨意:“就是他。当年他和赵磊杀了林溪,抢了路人的钱,靠着那笔黑心钱起家,这些年摇身一变成了光鲜的建材商。我这些年一直在查他,收集他非法经营的证据,估计是被他察觉了,怕我把当年的事翻出来,就拿念念来要挟我们。”他顿了顿,补充道,“江振邦这个人,睚眦必报,心狠手辣,当年林溪只是不小心看到了他抢劫,就被他下了死手,这次他拿念念开刀,肯定没安好心。”

程枫盯着陆沉:“你这些年,一直在调查他?”

“我从没放弃过。”陆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神却异常坚定。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油污,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当年我替你顶罪,被学校开除,所有人都以为我破罐子破摔,其实我是故意的。只有混在底层,江振邦才不会把我放在眼里,我才能有机会接近他,收集他的罪证。这些年,我表面上是废品站老板,每天和废铜烂铁打交道,实际上一直在暗中调查他的非法经营——走私建材、偷税漏税,还有当年的命案真相。我知道,只要一天不把他绳之以法,你和我,还有陈野,都永远过不上安稳日子。”

他转身走进旁边的小木屋,片刻后拿着一个文件夹出来,递给程枫:“这里面是我收集的证据,江振邦这些年靠走私建材发家,手上还有好几条人命。”

程枫翻开文件夹,里面全是照片和账本复印件,证据详实。李娟惊讶地看着陆沉:“你既然有这些证据,为什么不早点报警?”

陆沉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缠乱的线,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因为苏晚。当年你害怕被报复,晚上经常做噩梦,不敢一个人出门,我怎么敢再把你推到风口浪尖?我怕报警后,江振邦狗急跳墙,真的对你和你的家人下手。这些年,我一边查他,一边也在暗中盯着你,看到你开了社区医院,过得还算安稳,就想着等证据再充分一点,再彻底把他扳倒,不让你再受一点惊吓。”

苏晚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些年,她一直以为陆沉恨她,恨她的懦弱毁了他的光明前途,恨她的逃避让他独自承受一切。她不敢联系他,甚至在路过城郊废品站时,都会刻意绕开。可她没想到,他不仅不恨她,还一直在暗中保护她,替她扛下了所有的危险。巨大的愧疚和感动涌上心头,她张了张嘴,想说一句“对不起”,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程枫合上文件夹,“当务之急是营救苏念。江振邦要你一个人去交赎,肯定没安好心,说不定是想趁机杀了你,永绝后患。”

“我去。”陆沉毫不犹豫地说,“只要能救念念,我什么都愿意做。”

“不行!”苏晚拉住他,“江振邦那么狡猾,你去了就是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陆沉看着她,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念念是你的命,也是我的牵挂。这些年,我看着他从一个小婴儿长成活泼的小男孩,每次路过你的社区医院,看到他趴在窗边写作业的样子,就觉得再苦再难都值得。当年我没保护好林溪,这是我一辈子的遗憾;这一次,就算是拼了我的命,我也不能再让念念出事。”

程枫沉思片刻:“我们可以安排周密的计划,让你去交赎,同时我们在周围埋伏,等江振邦出现,一举将他抓获。”

“不行,江振邦很谨慎,肯定会检查有没有警察。”陆沉摇摇头,“而且他手里有念念,一旦发现有埋伏,他很可能会撕票。”

“那你有什么办法?”李娟问道。

陆沉的眼神变得锐利:“我有一个办法。我一个人去交赎,你们暗中跟着,不要暴露。等我见到念念,确认他安全后,我会想办法给你们发信号,到时候你们再动手。”

程枫皱了皱眉:“这样太危险了,你一个人面对江振邦和他的手下,根本没有胜算。”

“我别无选择。”陆沉的语气决绝,“当年的债,也该清了。”

苏晚看着陆沉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陆沉这一去,九死一生。可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相信他。

“陆沉,”苏晚拉住他的手,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一定要活着回来,一定要把念念带回来。”她的声音哽咽,“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你这次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陆沉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冷的雨水和潮湿的布料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却坚定:“放心,我会的。我还要看着念念长大,看着你好好生活,怎么会轻易出事?等救回念念,我们就把当年的事彻底了断,以后都过安稳日子。”

这时,李娟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了:“程队,技术部门追踪到绑匪的电话信号,来自西郊废弃钢厂附近,但信号很不稳定,可能是用了临时基站。”

“还有,”李娟补充道,“我们调查到,陈野今天下午出现在社区医院附近,之后就失联了。”

苏晚的心又沉了下去。陈野,当年和她、林溪一起在卫校读书的同学,也是林溪被杀案的目击者。他性格本就懦弱,当年看到林溪被杀的场景后,更是被吓得魂不附体。警察询问时,他因为害怕江振邦的报复,谎称什么都没看到。这些年,他一直活在愧疚和恐惧里,酗酒成性,精神恍惚,听说还欠了一屁股赌债,日子过得一塌糊涂。苏晚偶尔会从老同学那里听到他的消息,心里既有怨,也有不忍。他怎么会出现在社区医院附近?难道是巧合?

“难道陈野和绑架案有关?”苏晚喃喃道。

陆沉的眼神暗了暗:“不好说。江振邦很可能也找到了陈野,用他来要挟我们。”

程枫当机立断:“现在情况紧急,我们兵分两路。李娟,你带人去查找陈野的下落;我和苏晚、陆沉留在这,制定营救计划。”

雨还在下,废品站的灯泡忽明忽暗。苏晚看着陆沉坚毅的侧脸,心里默默祈祷。十六年前的深渊,如今再次张开獠牙,这一次,他们能逃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