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演戏

方信石是个中年大叔,个子比褚黎矮那么一截儿,身上常年带着消毒水的味道,一闻就知道是个医生。

他长的不胖,但是脸看起来有点圆,耳朵耳垂很厚很大,慈眉善目,看着就是仁心仁术。

尤其那贴头皮的短发,看起来让他更接近一个大和尚。

时幸站在二楼楼梯口,看到累成狗的方信石,点头示意了一下,眼神带着一点惊讶。

方信石看到一身睡衣的时幸,对她的出现表示惊讶,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问,褚黎威胁恐吓的声音从书房里传来。

方信石认命地扒着楼梯扶手往上挪,连声应道:“来了,来了!”

时幸见他走进了书房,一开始搞不清这人是谁,但看到他背后的小药箱,瞬间明白是褚老爷子身体出毛病了,悄悄踮起脚尖挪到了书房门口。

“方叔,快来看看。”褚黎催促,将人推到褚老爷子身边。

方信石检查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大毛病。正准备建议老头子上医院查查,褚老爷子却掐了掐他的手。

他借势挡住褚黎的目光,看到褚老爷子挤眉弄眼的模样,再联想到刚刚碰到的女孩,立即了然道:

“褚老年纪大了,你不能这么气他,凡事多顺着他。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的事情就得考虑。你看看你爷爷,刚做完手术就坐飞机,为了你这个孙子也是操碎了心。”

褚黎更加自责,却没看到褚老爷子在他身后偷偷朝方信石竖大拇指。

书房门猛然被打开,时幸做贼心虚,刚准备解释,见到不是褚黎,而是刚刚那个医生,连忙拍了拍胸口。

方信石觉得这小丫头还挺古怪,随手关上门,边走边说:“褚老没事,不用担心。”

时幸说了句谢谢,方信石停下了脚步。

“你是?”

时幸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毕竟,褚黎协议里没有说要不要告知别人自己的身份,万一她不小心说漏嘴,岂不是要加倍赔偿?

看出她的为难,方信石并没有打算多问,只说:“我是你们家的家庭医生,身体不舒服可以找我。”

“好的,谢谢……”不知道方信石的姓名,干脆说:“谢谢医生。”

书房里,褚黎低垂脑袋蹲在褚老爷子脚边,郑重且严肃地说:

“爷爷,你不要逼我。我和时幸,我们认识都没有一个月,感情基础都没有,怎么在一起,她还年轻……”

褚老爷子连忙哎呦了几声,虚弱地说:“爷爷老了,就你这么一个家人,不久也要去见你父母。你不结婚,守着那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爷爷心寒啊……”

苍老的手抹上眼角,擦拭了一下眼泪,倒有些真情流露。

褚黎哪里看不出来老爷子在演戏,顺着他的意思说:“爷爷,离婚了我会再找个条件相当的千金小姐结婚,时幸她,确实配不上我。”

老爷子嘴角抽搐,第一次听见自己孙子这么不要脸的说辞。

“人家姑娘清清白白,温柔体贴,善良大方。长得眉清目秀,又白又可爱。身量高挑精神,除了瘦了点,哪里配不上你。倒是你,老大叔一个,也不看看眼角的皱纹。”

话里话外好像还在给时幸打抱不平。

“阿黎啊,我活了这么久,识人这一点,比你强。”

褚老爷子摸着褚黎的头顶,语重心长地说着。

“你要是用心查过,肯定知道这孩子的秉性,这丫头绝对是贤妻良母。”

褚黎目露讥讽,自己哪有那闲工夫去调查和自己毫不相关的女人。

得亏没去查,不然真怕查出一堆风流事。再说年纪大怎么了,男人三十一朵花,女人见了笑哈哈。

不过他没有说出来,眼神冷淡,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似乎对这个话题一点儿也不敢兴趣。

褚老爷子见不得褚黎这种不上心的举动,义正言辞地说:“褚黎,我没有和你开玩笑。这是我的命令,也是你爸妈的心愿,不要让我失望!”

褚黎眯眼,点了点头,勉强算作同意。

“爷爷,我可以站起来了?”

褚老爷子将手机反转,把屏幕对准褚黎,说:“别着急,明天我邀请了与我们交好的世家,到时候你直接宣布你结婚的消息,把小幸介绍给大家!”

“啊?”

褚黎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来就想找个人应付一下老头子,这下可好,时幸这丫头要上位了。

“啊也没用,请柬都已经发了,你也看到了,滚回去睡觉!”

“明天下午股东大会。”

“我才是最大股东,我提议,明天会议取消。你通知还是我派人去通知?”

褚黎无奈,告诉秘书改时间。褚老爷露出胜利的笑容。

“臭小子,我还治不了你!”

褚老爷子脾气暴躁,得到满意的结果,自顾自拄着拐走了。

褚黎犹如晴天霹雳,不得不接受这无法改变的事实。

差不多十点多,褚黎磨磨蹭蹭回到房间。

看见时幸窝在沙发里,呼吸均匀,背对他,眉心微蹙,没有搭理。

时幸眼睛闭着,人却在装睡,直到褚黎熄灯,才放心踏实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大早,褚老爷子让褚黎送时幸去学校。

时幸让褚黎把自己放在学校附近的公交站,她不想让人看见。褚黎当然乐意,放下时幸,一脚油门就不见了踪影。

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到了宿舍楼下,时幸微微喘气,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转头看见是夏言,眉眼弯弯地打招呼。

“早上好!夏言。”

“时幸,来这么早啊!刚刚好几个学长接你的行李,你怎么不给啊?”

“夏言,别开玩笑了。那是接新生的,我这个大二的就不参与了。”

时幸小脸儿通红,一半是晒的,一半是臊的。

夏言两手空空,拎了拎时幸的行李,胳膊差点拽断。

“时幸,你这装了石头还是金子,怎么这么重?”

时幸笑了笑,“是书。我搬回宿舍住。你也知道,这学期课表排得满满的,我抽不出时间。而且,来回跑路,我打工不方便。”

说完扭头一把拎起沉重的行李箱,蹭蹭上了楼。夏言看着她的动作惊愕地愣在原地,“好一个大力士!”

时幸就读的学校是名牌大学,宿舍教室食堂都是顶级的。

她和夏言住一间宿舍,两人将自己生活的小窝收拾的温馨又舒服。宿舍空间也大,关键住宿费便宜,时幸尤其满意。

“褚总,明天我有事,不回褚家了。”

发完信息,宿舍的灯也就灭了。

夏言快速跳到了时幸的床上,时幸将手机放下。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说着暑假里各种各样有趣的事。

聊着聊着,到了情感话题。

“你有喜欢的人吗?”

“算有吧。”

“所以,你是谈过恋爱了?”

“没有,本人母单二十年。”

“啊?”

夏言有些不可置信,时幸这个颜值,不应该啊。

“那你是有暗恋的对象?”

秉承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态度,夏言轻轻摇着时幸的胳膊,眨巴着大眼睛等待她的回答。

不知为何,褚黎冷漠的眼神在时幸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打马虎眼说:“这是个秘密,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夏言很是伤心,都一年室友了,这人还不肯说真话,看样子,以后还得加倍对她好。

“好了,早点睡吧,开学就没有时间睡了。”

夏言把被子蒙到头上,一翻身,赌气睡了。

不到六点,时幸就被褚黎吵醒。

看了眼身旁快被吵醒的夏言,时幸悄悄溜进了卫生间。

“你去哪儿了?为什么昨晚没有回家,限你半小时赶到褚家,要是让爷爷发现,你知道后果!”

虽然爷爷已经知道他在撒谎,可为了老爷子的身体着想,褚黎还是决定先这么应付着,等老爷子走了,自己再想办法离婚。

谁知早上锻炼回来,厨房的人支支吾吾道:“先生,太太昨晚没回来。她的早饭……”

“人都不在,做什么早饭!”

褚黎眼神有些恐怖,生气地朝厨房阿姨喊,厨房阿姨缩着脑袋钻到了厨房。

他昨晚应酬,回到家直奔书房,没有发觉时幸不在家。

想到自家爷爷的命令,心里更加烦闷,眼瞎找了个麻烦上门,比谈生意还难办。

时幸匆匆忙忙跑回褚家,褚老爷子和褚黎正在吃早饭。

“晨练回来了?”看见时幸一身汗,褚老爷子暖心地问着。

时幸点头,喘了几口气,进屋洗手。

褚黎斜视一眼,轻哼着带出一抹笑,“以后出门记得说一声,你身体也太弱了,以后坚持锻炼。”

“啊?”呼呼,“是……”气喘吁吁,说话断断续续。

褚老爷子笑眯眯地说:“小幸这习惯好,赶紧过来吃早饭。”

“哦,好。”

饭桌上两人又开始你侬我侬,褚黎帮时幸倒了一杯水,时幸给褚黎夹了一个包子。

褚黎瞪着那个包子,心里把时幸骂了八百遍,这个蠢货不知道自己不喜欢吃这么油腻的东西啊!

褚老头子笑眯眯看着他,褚黎压制住火气,一口就把包子塞了进去,嚼都没好好嚼,更别说给时幸好脸色。

“阿黎慢点,小幸夹的东西有那么好吃吗?”

听到自家爷爷打圆场,褚黎没有发火,报复般的给时幸回敬两个大包子,“锻炼消耗能量,你好好补一补。”

好不容易吃完,时幸说自己一身汗,要先去洗个澡,然后头也不敢回,跑上楼梯。

“臭小子,你还不把握机会?以后一起晨练,听到了没有!”

褚黎报复般漱口,敛起眼里幽深暗沉的光,嗯了一声。

心里却已经给时幸刚才的演技打了低分:演技一般般,拙劣又搞笑,语气浮夸,表情做作。

房间里,时幸靠在门上,深深吸了几口气,幸好没有说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