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急促的振动,一遍又一遍。
时幸不耐烦挂断电话,埋头书籍,专心致志听课。
“接电话,三秒!!!”
看着突然的信息,时幸有些奇怪。
半个月过去,两个人相安无事。两人的电话和短信都停留在8月10号那一天。如今褚黎这条短信……
尽管如此,想起褚黎那张时刻都能结冰的脸,连忙猫腰溜出教室回拨电话。
“喂,褚总?”
“太太好,我是褚总秘书,我现在在你们教学楼门口,请你马上出来。”
时幸看了眼四周,有些犹豫。
“太太,褚总在家等你。”
时幸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事情紧急,连忙给室友发信息,大踏步跑下了楼。
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车,时幸不认识品牌,凭直觉走了过去。
“太太,请上车。”
大概真的有重要事情,时幸连这人的相貌都没看清,只感觉他恨不得将车开得飞起来。
就在刚刚,褚黎接到外国管家的电话,说褚老爷子偷偷回国了。
消停了半个月,此刻悠闲自得的他,心情大变。
老爷子一回国,绝对要闹事。
“褚总,接到太太了。”
“把电话给她。”
时幸拿过电话,还没说话,褚黎严肃地说:“这几天不要到处乱跑,在家待着,老头子回来了。”
时幸捏着衣角,解释说:“我没有乱跑,一直在学校……”
褚黎冷哼,“你倒是闲得很!”
他压低了声音,嗤了一声,“老爷子精明得很,不要和我客气,不用太疏离。协议上的内容可不要忘了,要是让老头子发现,赔偿加倍!”
“我知道。”
时幸回答得铿锵有力,壮志凌云,心里却有些疼痛,密密麻麻的无力感袭击她。
车子颠了一下,时幸回过神来,心里七上八下,她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她没有和长辈相处的经验,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褚总,我要做些什么?”
“不用,看我眼色,配合我。爷爷虽然严肃,但是不会对女人冷脸。”
“我的身世……”
“不用隐瞒,爷爷不在意门第,只想要个孙媳妇。”
时幸哦了一声,有些失落。
沈一豪偷偷看了眼有些落寞的女人,大概能猜到褚黎说了什么。
马桶抽水的声音传来,混合着褚黎依旧毫无起伏的声调,“自然一点。”
意识到褚黎大概是躲在厕所给自己打电话,时幸想象了一下,有些可爱,嘴角上扬,说:“你放心。”
挂断电话,叹了口气,褚黎想了下措辞,准备去应付沙发上坐着的褚老爷子。
褚老爷子斜眼瞥了他一眼,怪模怪样地说:“便秘了?”
“爷爷!”
褚黎叫了一声,谴责他不顾身体独自跑回来的行为。
“我不管,等不及见我的孙媳妇。”
声音铿锵有力,倒是没有一点病态。
褚黎的爷爷褚遂,在商界是一代传奇。白手起家,二十年就将褚家的商业版图扩展到全国各地,是不少杂志专访的名人。
褚黎的父母商业联姻,却很恩爱,四年前因意外去世。
这也是褚黎为什么没有成为军人,转而经商的原因。
褚老爷子对自己这个孙子寄予了厚望,眼看这人二十八了,还不结婚生子,着急催促。
虽然看到了结婚证,但他还是有些不信。
这个臭小子,心里绝对憋着坏,猜到他没安好心,治疗结束,坐上飞机就跑了回来,准备亲眼看看这个瘦不拉几的孙媳妇。
时隔半个月,再次回到褚家,时幸感觉还是怪怪的。
沈一豪替她打开车门,让她进去。
时幸深呼吸几口,强装冷静,刚要摁门铃,褚黎直接打开了门。
“笨女人,回自己家还要敲门吗?”看着时幸傻不拉几的模样,不由得头疼。
时幸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抬眼就看到了门口的老头。
一身老头衫,穿着简单朴素,脚踩北京老布鞋,除了手里的拐杖是贵重物品,站大街上都看不出是商界霸主。
“爷爷。”
嘴不经大脑指导,直接喊出了口。
褚老爷子听到时幸清脆略带紧张的声音,满意地点头。
“哎,好孙媳妇,赶紧进来。”
说完拄着拐杖往前走了几步,精神奕奕,满脸笑容。
这个情景让褚黎一阵牙疼,自家爷爷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笑过。
“饭菜都准备好了,快洗手吃饭。”
褚黎上前扶住褚老爷子,给时幸使了个眼色,时幸赶紧扶住另一只胳膊。
“爷爷,我本来不想瞒着您,怕影响您治疗,可你逼得太急了。”
褚老爷子没有理他,热情地对时幸说:“小幸啊,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啊?”开场白好像有些不对,时幸有些懵,却也顾不上那么多,连忙回答,“我过得很好,谢谢爷爷关心。”
“小幸,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褚黎看到这慈爱的局面,对时幸十分满意。
出乎意料的,主动帮时幸夹了块排骨,温柔地说:“阿幸,你尝尝,这是厨房最拿手的菜,凉了影响口感。”
褚黎看着时幸,这人却不为所动。
褚黎皱眉,不是学霸吗?怎么这点眼神都看不懂,傻了?
偷偷在桌下踩了一脚,时幸惊呼,看了眼褚黎,立刻调整状态,从刚刚的“阿幸”两个字中跳出来,大大方方把菜送到嘴里,说:“嗯,好吃,爷爷你也尝尝。”
褚老爷子笑着说:“我老了,咬不动,我吃这个,”指了一盘鱼,“小幸,你太瘦了,多吃点肉补一补。”
时幸点头,一副乖乖巧巧的样子,让褚老爷子更加满意。
褚老爷子问起两人交往的细节,时幸硬着头皮胡扯,尴尬地不知道喝了几口水,咽了多少口水。
“小幸,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时幸虽说是个学霸,这感情的事却也只是一张白纸。
她酝酿了好久,久到褚黎忍不住咳了一声。
“咳咳,阿幸,是不是害羞了?”
时幸手指被褚黎勾了一下,一触即逝的触感,熨烫了她的指尖,也染红了她的耳朵。
褚老爷子看见时幸快要红透的耳朵,笑得眯起了眼。
“小幸啊,一家人,不要那么拘束,你要不想说,就吃饭,看你瘦的。”
时幸摇头,说:“我和褚黎是意外遇见的,我对他是一见钟情,死缠烂打好久,他才同意和我交往。爷爷,你是不知道,这人有多难追……”
时幸说得天花乱坠,褚黎叹为观止,看她一本正经,不禁怀疑,她讲的是不是她和前男友的故事。
脸色变了变,冷静审视眼前的女人,很快,又被她声情并茂的演讲吸引了注意力。
“啧啧啧,这人哪里看得这么庸俗的剧情,还自己掉河里,我救她,什么告白气球,什么旋转木马,都是一堆什么呀?”
褚黎一脸嫌弃,却不得不装作怀念,时不时附和两句。
大多时候,都是打断时幸思路,让她不得不重新组织语言。
担心被识破,褚黎抽空偷瞄了一眼老头子,他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吃完饭,褚老爷子也没问时幸有关褚黎爱好的内容。
时幸和褚黎对视一眼,两人之前的担忧都白费了,这题目是一道都没有押中。
饭后,时幸习惯性收碗,吓得下人们立刻阻拦。
“夫人,快放下,我们收拾就好。”
时幸看了眼两人,见两人一副吃惊的样子,尴尬地说:“我去个卫生间。”
腰上一阵热源透过皮肤熨烫时幸,褚黎松松揽着时幸,说:“爷爷您去休息一下,我陪她去。”
褚老爷子调皮地捂了下眼睛,从指缝里露出眼睛,加深笑意,“去吧去吧。”
直到餐厅看不见两人,褚黎立刻松开时幸,迈着长腿走了。
时幸虽然失落,却很平静。
她并没有奢求褚黎更多的东西,能和他站在一起就已经很好了。
褚黎蓦然回头,看见时幸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自己,那股不知名的烦躁又涌上心头。
这臭丫头到底在想什么,怎么又是那种眼神?
晚上,时幸和两人说自己过两天要回学校宿舍,却被拒绝了。
“小幸啊,平常就住家里,上学咱们也不耽误,家里有司机,让司机送。再说了,阿黎作为你的丈夫,也有职责送自家太太。你安心回家住。”
时幸麻木地戳着碗里的饭,有些心不在焉。褚黎也不想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心情也有些不悦。
褚老爷子神色复杂地看了两人一眼,放下碗筷说:“阿黎,吃完了跟我来一趟书房。”
书房里,褚老爷子背对着褚黎,手里紧紧握着那根龙头拐杖。
“爷爷……”
“你给我跪下!”
褚黎话都没说完,闻声下跪。
他这个爷爷虽然老了,但是气势一直在。褚老爷子看着他长大,对他疼爱有加,褚黎很听他的话。
“爷爷,怎么了?”
老爷子有些浑浊的眼球看向自己,褚黎满脸不解。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把戏?找一个大学生来蒙我,你也敢?”
褚黎低着头,他早就想到这招瞒不过精明的老头,说实话有些后悔。
“爷爷,我……”
“你闭嘴,我知道你还放不下那个苏青青,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想。你不要忘了,你爸妈是怎么死的。”
褚黎捏着拳头,冷冷地说:“没忘。”
“这丫头的身家背景我早就查过,是个好孩子,你好好待她。”
褚黎不屑,这么一个不打眼的女人,有什么值得自己另眼相看。
“爷爷,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们是假结婚,明天我就带她去民政局。”
“怎么,想离婚?”褚老爷子神色一凛,严肃道:“想都别想,我就认准她这个孙媳妇了。”
褚黎不甘抬头,“什么?”
“啪”褚老爷子的拐杖落到褚黎身上,“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说错了?你眼睛瞎,不知道自己遇上了个什么宝,你大人家七岁,现实里人家叫你一声大叔都不为过,老牛吃嫩草,不偷着乐,还给我甩脸子!”
褚黎不情愿地想:我们只是协议,又没有感情,我该乐什么?
大概真的被气到了,褚老爷子两眼一翻,应声摔倒在椅子上,吓得褚黎连忙呼叫家庭医生。
等待医生的过程格外漫长,褚黎有些后悔刚刚的行为。
“崔叔,打电话催,要是一分钟还不来,他的工资别想要了。”
“来了来了,我已经到门口了。”
方信石声嘶力竭地喊道,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
他是褚家的私人医生,年纪比褚黎大了十几岁,却还是被高工资拿捏住了。
顾不上擦汗,趴在扶梯上喘了好几口气,心想:这钱挣得,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