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幕我看得真真切切。当时他们正朝我示意,我准备过去与他们汇合,相距不过几十米时,就亲眼目睹了那变异兽喷吐毒液的瞬间。第一道毒液来得太突然,无人能防。第二道袭来时,已有几人反应过来试图闪避,可惜那个被击中的男生却像吓傻了般呆立原地。就在男生惨嚎之际,吴痕察觉了危险,但他接下来的举动令我难以置信——他竟一把抛下身边的曾雅,独自闪身躲开!曾雅也像被钉住一般,如同木桩般僵在原地,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双眼圆睁,手指僵直地张开。我猜得没错,这就是教官所说的战场恐惧症。
就在周围人认定曾雅必死无疑的刹那,一道黑影猛地从旁窜出,将她扑倒在地,毒液堪堪擦身而过,险之又险!待我靠近,才看清那人竟是应文辉。不知他从何处冲出,竟在千钧一发之际,舍身将曾雅扑倒,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击。目睹此景,我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罪恶感,有难过,有惊奇,更有失落和失望。
“如此看来,真正爱曾雅的是应文辉,只是他的表达方式让人难以接受。”
“我也这么认为。当时吴痕就站在曾雅身边,他绝对有能力救她。可他的本能反应就是第一时间跳开自保。这说明在吴痕心里,自己永远是第一位的,谁都不能动摇这个位置。”
“我想接下来,曾雅应该明白该选择谁了。一个只会嘴上说爱,在最需要时却弃你而去的人,不值得托付终身。相反,应文辉虽然做事大大咧咧,甚至显得没脑子,总爱用拳头说话,但正是这种血气方刚,能给人实实在在的安全感,让她知道在险境中会有人奋不顾身来救她。一个女生选择另一半,看重的就该是这份安全感。”李兰说得对,在这末世,择偶就该选能带来安全感的人。
“兰,我向你保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定会竭尽全力护你周全。”李夜趁热打铁地再次表白。
“我知道,我相信你能做到。”
“夜,我知道你和李墙情同手足,早已把他当亲弟弟看待。我建议你拿出一笔钱,让李墙去二楼食堂吃一级变异兽肉。费用不高,一天也就5块。”
“有道理,这几天墙子都是跟着毛峰一起吃。‘吃了人家的嘴软,拿了人家的手短’。自己能负担的事,还是自己来吧!”李夜之前没往这处想,李兰的提醒确实在理。
“毛峰,去二楼吃一级变异兽肉,一天费用是多少?我想帮墙子出这笔钱。”当天回到宿舍,李夜当着墙子的面,主动向毛峰询问。
“二楼是票制区,长期用餐的话,建议买月票,一个月一百五十块。这个价位的票,只能领到一级变异兽的肉。”毛峰神色如常,如实相告。
“墙子,不能总跟着毛峰蹭吃蹭喝。这里有六百块,你先去买四个月的票。”李夜说着,递给墙子六张纸币。
“哦。”墙子没什么反应,随手接过。
李夜掏钱,毛峰脸上也看不出波澜,照旧躺在床上。倒是张旺,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几次欲言又止。
五年级的演习已全部结束,开学十多天后,学校的虚拟竞技赛重新开启。这意味着李夜又要面对三天一次的死亡惩罚。
“小兰,你去哪儿?”
“找人去!”李兰笑盈盈地回答。
“是找李夜吧?”
“不会吧?李夜今早不是有虚拟竞赛吗?”
“就是,他加入班长那支队伍肯定凶多吉少,这会儿八成在宿舍躺着呢!”几位女生七嘴八舌。
“对哦,夜今早有比赛……可他昨天明明答应我,下午三点见面,他不会骗我的。”经同学提醒,李兰语气里透出几分犹豫。
李夜早上加入林伟俊的队伍,必然遭受了死亡惩罚。九点半从虚拟舱出来到现在,还不到六个小时,能恢复吗?李兰心里也没底。虽然半信半疑,她的脚步却没停,继续朝约定的地点走去。
“李兰,你还去啊?”
“去,我相信夜不会失约。”
都说恋爱中的女生,智商会下降,变得盲目轻信。
“夜——!”
远远望见约定长椅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李兰惊喜地唤出声。
“这——!”
“来,坐。椅子上的积雪,我都清理好了。”李夜坐在长椅上,微笑着向她招手。
二月初,春寒料峭,积雪未融,尤其是树梢落下的积雪,常会覆盖下方的长椅。
“夜,你早上不是比赛了吗?没受死亡惩罚?”李兰走到他身边,仔细端详着他的脸。
“对手太强了。我拿长枪挡了两下,就被一剑刺中心脏。”
“那你怎么不好好在宿舍休息,跑出来干嘛!”
“没事。现在只是有点轻微头痛,四肢乏力,躺着也一样难受。”
“你……身上不痛吗?我每次受罚都浑身剧痛,躺一天一夜都缓不过来。”
“大概是我经历的次数多了,产生点抗性吧。痛是有点痛,还能忍。只要想着马上能见到你,那些也就不算什么了。”
“你怎么过来的?”李兰心疼地握住李夜的手,轻轻摩挲。
“怕走不快耽误时间,我两点就从宿舍出来了,慢慢挪过来的。”
“两点就出发了?万一我没来,你怎么办?”
“怎么会?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是约好了……可出门时在楼下碰到同学,她们提醒我,你今早参赛受了罚,这会儿肯定在宿舍休息。想想也有道理……其实我一路走来,心里都没底,直到看见你坐在这里。”李兰的声音低了下去。
“兰,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什么约定?”
“以后,只要我们互相答应的事,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现实看起来多么不可能,我们都别管,只遵守彼此之间的承诺,好吗?”李夜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嗯!我答应你。只要是我们的约定,不管多难,条件多苛刻,我们都要做到。”李兰握紧他的手,郑重承诺。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不告诉第三个人?”
“好!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树枝上的积雪被微风拂过,簌簌飘落,几点落在李夜发间,几片沾上李兰肩头,更多的无声融入地面。两人捏起雪团嬉闹,笑声清脆,或许,这就是爱情的甘甜。
“夜,我刚学会滑冰,我们去滑冰好不好?”李兰指着前方。
两人面前是一个池塘,夏日里曾开满荷花,是情侣们夜晚约会的去处。如今虽已是初春,严寒未退,湖面冰层依然厚实。再过些时日,这天然的冰场就将消融。
“你去滑吧,我在这儿看着你滑,好不好?”李夜确实有心无力,四肢的麻痛无力,让他根本做不了滑冰这样剧烈的动作。
“好,你等我,我去宿舍拿鞋。”
“好!”
李兰也是个急性子,说到做到,立刻小跑回宿舍。
李夜坐在椅子上,抬头望向远方,一个陌生人忽然闯入他的视线。这人不知是谁,但他那张脸,李夜却有些印象。就在几天前的战场上,李夜竟多次瞥见过他。当李夜注视他时,他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故意将目光投向别处。或许在李夜没注意时,他一直在观察自己。第一次没在意,第二次没放心上,第三次觉得怪怪的,第四次就觉得不对劲了。现在他又出现在眼前,李夜觉得这不正常,却也无可奈何。
几分钟后,李兰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拎着冰刀。
“来,坐下,我帮你换鞋。”
“嗯!”
李兰大大咧咧坐下,把脚翘在李夜大腿上。李夜小心地解开鞋带,替她将冰鞋穿好。
“我扶你,就从这儿下去。”李夜站起来,靠在岸边的铁柱上。
“好。”
池塘有个供人上下的缺口,但李夜不想多走那几步,便让李兰从旁边下去,高度不过五十公分。
李兰滑下冰面,开心地玩了起来。李夜没坐回椅子,就倚着铁柱看她。湖面很大,起码上千平方,此时滑冰的人寥寥无几,互不干扰。何况李兰选的区域就在李夜旁边的角落。
李兰越滑越起劲,不时舞出几个高难度动作,李夜在一旁连连鼓掌。意外来得猝不及防——李兰滑过时,冰面悄然绽开一道裂缝。可惜李夜没看见,李兰也未察觉,依旧兴高采烈地滑行。她再次跃起,向上翻腾旋转七百二十度,就在落地的刹那,那道裂缝突然龟裂!
刺耳的碎裂声瞬间揪紧了李夜的心:“李兰!冰裂了!”
李兰也听到了,低头看见裂缝:“李夜!怎么办?”
“趴下!躺冰上!”李夜急喊。若她继续滑动,冰面必然承受不住,掉进刺骨的湖水可不得了。
“兰!趴着别动!我来了!”
李夜顾不得许多了。他拖着无力的双腿,直接从岸边滑下,不敢起身,只能像只乌龟般趴在冰面,用指甲死死抠住冰层,一点点向李兰挪去。
“夜!你怎么下来了?你的腿?”
“别管我!听我说,裂缝越来越多了!人站起来绝对会压破冰层。我们尽量贴紧冰面,慢慢往边上靠。”
“夜,你下来做什么?上午的死亡惩罚还没恢复,你行动不便。退一万步说,就算冰破了,我掉下去,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湖水深我知道,不到一米。”出乎意料,此刻的李兰竟比李夜还要冷静。
“别乱想,我能平安带你上去。”
“嗯!”
“我们朝岸边挪,目测十来米。到边缘后,我托你,你先上。”
“夜,怎么靠边啊?我们现在像两只青蛙,死死扒在冰面上,动都动不了。”李兰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打趣。
“我给你转个身,你把冰刀脱下来给我。我用冰刀凿进冰面移动。你抓紧我裤脚,我拉你。”
“好!”
“兰,抓稳我!”
“嗯!”
李夜用冰刀扎住冰面,一点一点向岸边挪动。这时,旁边的人发现了险情。
“快来人!冰裂了!”
“通知那边,千万别过来!”
“你们别下来!冰裂了,撑不住重量!”李夜急忙朝岸上喊。
“那怎么帮你们?”
“快找根绳子,拉我们上去!”危急关头,李夜迅速想出办法。
“好!你们稳住!”
就在此刻,冰面再次“咔哧”开裂,浑浊的湖水甚至从裂缝里渗了出来。
“兰!千万别动!等绳子扔下来,我绑你身上,让他们拖你走,减轻冰面压力。现在我们聚在一起,冰快撑到极限了!”
“你先走!”
“听我的!”李夜的声音异常冷静。
“哦!”
李夜瞥见冰层裂缝已蛛网般向四周龟裂。两人仿佛悬在随时会碎裂的薄玻璃上。
这时,一根白绳甩了下来——岸上的同学找到了绳子!李夜抓住绳子,飞快打了个活扣,套在李兰腰间,示意岸上拉。
岸上毫不迟疑,得到信号立刻发力,李兰被径直拖向岸边。一个男生抓住她手臂扶上岸,李夜这才松了口气。
“还有一个!”岸上喊道。
绳子再次落下。李夜直接将活扣套在自己胳膊上,朝岸边示意。
“兄弟,搭把手!”死亡惩罚的后遗症未消,李夜靠自己的力量想爬上近半米高的台阶,着实困难。
“好!胳膊给我!”
李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抬起胳膊,对方看得一脸困惑。
“兄弟,谢了。”
“你手怎么了?”对方纳闷,自己用力拉,被救的人怎么不使劲。
“实在对不住,还没恢复。”李夜解释。
“你是李夜?”对方似乎认出了他。
“嗯!”
“我记得你早上参加了虚拟竞赛,挨了死亡惩罚吧?”
“嗯!”
“你现在都能下冰面滑冰了?!”对方极度震惊,谁都知道死亡惩罚的恐怖。
“下是下去了,可没滑冰。你看我连手都抬不起,哪能滑冰?是我女朋友在下面滑,谁知冰突然裂了,情急之下我才跳下去。”
“厉害!纯爷们!”
“兄弟,谢了。”李夜虚弱地笑了笑。
李夜无从知晓冰裂的真相。那个暗中观察他的人,在他下冰面时已悄然离去。冰面为何突然崩裂,恐怕将成永久的谜,李夜甚至从未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