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子,走!”
“好!”
“张旺,走不?”
“走!”
李夜知道毛峰等几名一级战士也已抵达,却不知其所在。眼下无暇搜寻,唯有先行动手。
墙子一马当先,李夜与张旺并肩疾行。十几里路程仍需耗时片刻。三人逼近战场时,李夜竟在人群中瞥见最不愿见的身影——应文辉。
“墙子当心!应文辉!”李夜急声示警。
“在哪儿?”
“那边——!”
李夜抬手指向的刹那,应文辉的目光也锁定了他。短暂对视后,应文辉不发一言,径直冲向变异兽残骸。
“李夜,我们去哪?”张旺环顾四周后发问。
“三级爆裂虫周围人满为患,二级的怕也轮不到我们,先找个一级的观察!”
“好!”
“李夜——!”
寻声望去,吴痕与曾雅这对情侣正招手示意。相隔数十米,李夜抬手回应,同时向身旁二人示意。
“过去!”李夜断定她们已占据绝佳观察点。
变故骤生。吴痕二人观察的那只变异兽竟未死透,它布满粘液的躯体猛地一颤,狰狞口器豁然张开,朝密集人群喷射出大股腥臭扑鼻的墨绿色毒液!这突如其来的致命袭击令附近学员措手不及,一个距离变异兽仅几米远的女生首当其冲,被那猩红滚烫的体液迎面浇了个正着!凄厉的哀嚎瞬间刺破空气,她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挣扎,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冒烟,哀嚎声不足十秒便戛然而止,整个人竟如同蜡像般迅速消融,最终只剩下一滩冒着刺鼻气泡的血水,连骨骼都未能留下。
“快闪开!”惊呼声在人群中炸响。
人群里虽有反应迅捷者立刻向后飞退,终究还是迟了一步。那垂死的变异兽拼尽最后气力,又连续喷出三口毒液!第一口令那女生化为一滩血水;第二口毒液如同死亡之雨,精准地覆盖了一个试图躲避的男生,他同样未能逃脱死劫,步了后尘;而第三口毒液,竟裹挟着刺鼻的腥风,直扑吴痕与曾雅所在的位置!
面对这“复活”的爆裂虫,学员们彻底阵脚大乱,惊呼与恐惧的尖叫混杂一片。曾雅早已被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眼睁睁看着两名活生生的同学瞬间化为血水,死亡的阴影已然降临到自己头上,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直如木偶。
身为一阶战士的吴痕反应无疑更快——当首名女生发出第一声哀嚎时,他的神经便已高度绷紧。然而,他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不远处的李夜愕然万分:吴痕竟毫不犹豫地抛下身旁的曾雅,猛地发力,独自向侧后方急速闪避逃开!
致命的毒液眼看就要吞噬僵立原地的曾雅,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猛扑过来,狠狠地将曾雅撞倒在地!那猩红的毒液几乎是擦着曾雅散落的发丝和那人影的后背呼啸而过,重重砸在地面,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李夜看得真真切切——在这生死关头出手救下曾雅的,竟是那个不久前在赌约中败给吴痕、颜面扫地的应文辉!
“吴痕你这杂种!竟敢抛下曾雅!”应文辉放下惊魂未定的曾雅,双眼赤红如血,怒发冲冠,挥起铁拳便直击吴痕的面门,拳风呼啸,饱含滔天怒火。
“曾雅!听我解释!我想救你,可你当时毫无反应,我、我只能……”
吴痕狼狈地躲过拳头,无视那凌厉的攻击,只顾对着曾雅急切辩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必说了。”
曾雅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她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目光在吴痕和应文辉之间扫过,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两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人,今天,算是让我看清了真正的答案。一个用嘴;一个用命。我再傻,也该知道选谁。”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重重砸在吴痕心上。
“应文辉你找死!我女朋友轮不到你来管!”
被当众揭穿伪装的吴痕恼羞成怒,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兽,一声暴吼,猛然发力扑向应文辉。曾雅若真死了,他或许会流下几滴鳄鱼的眼泪,但应文辉这舍命相救的举动,无异于当众狠狠抽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让他苦心经营的“完美男友”形象瞬间崩塌,威信荡然无存!
“伪君子!今日就撕了你这张假面!”同为一阶战士的应文辉毫无惧色,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毫不退让地与扑来的吴痕凶狠地缠斗在一处,拳脚相交,骨肉碰撞之声不绝于耳,打得尘土飞扬。
“住手!统统给我住手!”尖锐的呵斥声如同惊雷般炸响。
缠斗未及三分钟,一队佩戴醒目红袖章、气息凌厉的执法小队已如疾风般冲至现场。他们不由分说,数道强横的气息瞬间锁定激斗的二人,几名队员闪电般出手,以特制的束缚器械干脆利落地拘住了吴痕和应文辉,强行将两人分开。
“带走!”领队的小队长目光如刀,厉声喝道。
“曾雅!等我回来!”应文辉虽被押解着,身体被束缚,却神态自若,甚至回头对着曾雅露出一抹坚定而安抚的笑容,声音洪亮。
“嗯。”
人群中的曾雅望着他,轻轻颔首,眼神复杂,但那份信任与依赖已悄然滋生。
两人都被执法队迅速带离了现场。李夜僵在原地,目瞪口呆,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像。他一直以为吴痕是个好人,是个谦谦君子,未曾想对方竟是个深藏不露的伪君子!他那些温文尔雅、体贴入微的言行,原来皆是精心设计的表演,其真实内心,恐怕唯有他自己知晓。
或许他的选择在生死关头无可厚非,人性本能,想到自保无可厚非。但那个应文辉,那个平时脾气火爆、动辄用拳头说话的应文辉,竟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完全不顾自身安危,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是曾雅的安危,这恐怕才是真正的爱!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李夜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李兰。若自己身处同样境地,面对致命的威胁扑向李兰,他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推开她,用自己的身体去阻挡,而非像吴痕那样,头也不回地独自逃命。也许吴痕的确爱曾雅,只是这份爱终究抵不过他对自己的爱,在生死考验面前,那份爱脆弱得不堪一击。
“学姐!”李夜看着走近的曾雅,忍不住唤道。
“李夜!”曾雅应道,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眼神却比以往更加清明。
“我做错了吗?”
李夜突然问道,声音有些迷茫。
“你没错,是我不该设那个赌局!”曾雅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苦涩的释然:“只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一直以为吴痕待我是真心的,以为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他会不顾一切地帮我。如今这血淋淋的现实证明,他对我……终究是有所保留的。应文辉,他脾气是暴躁,动不动就用拳头解决问题,是挺让人反感的。可现实却证明,关键时刻,他更靠得住,能豁出命去。”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带着五年级学员特有的沉重:“我已五年级了。李夜,摆在我面前的现实只有两条路:要么,尽快找一个可靠的人嫁了,怀上他的孩子,这样就能免去毕业后被强制征入炮灰营的命运;要么,就只能去炮灰营……九死一生。以我的实力和背景,进了炮灰营,很难活着出来。所以我必须在他们两人中选择一个托付终身。其实……我本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内心摇摆不定,便拿你设了个赌局,想看看他们的反应,谁知被应文辉那个莽夫给搅乱了。好在老天待我不薄,给了我重新看清、重新选择的机会。”她看向李夜,带着歉意,“应文辉打了你,我替他向你道歉。也许……是他太在意我了,用了最愚蠢的方式。”李夜明白了,学姐已经找到了她认为值得托付的真爱,自己这个局外人,没什么好说的,挨打就挨打了。
“学姐,祝你幸福。”李夜真诚地说道,心中虽然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为她感到庆幸。
“谢谢!”曾雅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带着对未来的期许。
自从与李兰在一起后,李夜的想法确实变了。他深刻地意识到,一个女孩选择一个男孩,需要莫大的勇气,也意味着将未来和生命都托付了出去。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对一个女孩来说,选错了人,轻则是一生不幸,重则可能就是毁灭,是生命的提前终结。好在学姐有了改正的机会,看清了真相,差一点,就要为这个错误付出生命的代价。想到这里,李夜心中那份对吴痕的震惊与不齿,更深了一层。
这场风波只是个小插曲。上百万平方米的场地,其他区域根本不知此地发生了什么。回去后人们只会听说,有三两个倒霉蛋死于非命。死亡亦是现实的一部分,无人知晓,也无人关心。他们如同尘埃,很快便会被遗忘,除了他们的家人。
当晚,李夜坐大巴返回学院。尽管在这场演习中他未做任何事,却真正见识到变异兽的恐怖之处,对它们有了全新的认识。
“夜,变异兽真的那么可怕吗?”未参加的李兰紧抓李夜的手,急切问道。
“的确可怕。它们没有思想,不畏生死,与人类不死不休,直至一方彻底倒下。教官说变异兽数量多达三十万,面对如此量级的存在,个人实力何其渺小,除了撤退别无他法,即便神明也是如此。”李夜回想起昨日爆裂虫冲锋的场景,恐怕此生难忘。
“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说人类曾是地球上唯一的霸主,能随意踏足亚马逊、非洲草原、神农架等现今所谓的人类禁区。甚至曾有无数物种,需人类特意立法保护才免于灭绝。谁能想到,时至今日,正是这些动物将我们逼入绝境,甚至要将人类赶尽杀绝。”
“兰,比起变异兽,我觉得人类更可怕。昨天我遇见了应文辉、吴痕和曾雅。”
“他们是谁?没听你提过。”
“其实我也不太熟悉他们,只是有过一段插曲。去年某天,我被应文辉莫名其妙打了一顿。他揍我,是想警告我在第二天的虚拟竞赛中不要躲藏,直接出来受死。后来我才知道,应文辉和吴痕打了个赌,赌局内容是我在第二天的虚拟竞赛中能否撑过十分钟,赢家就能与曾雅交往。”
“他们为什么要设这个赌局?”
“他们都是五年级学生,还有半年就要进入部队。曾雅清楚自己的处境,进入炮灰营几乎等同于死亡。当时有两个男生追求她:应文辉脾气暴躁,喜欢用拳头解决;另一个叫吴痕,心思细腻,表面斯文像个君子。曾雅不知如何选择,便拿我的虚拟竞赛设了赌局。应文辉赌我活不过十分钟,所以第一时间恐吓我,想让我五分钟内就被淘汰。他的想法很简单:只要我站着不动让人杀死,他就赢了。因此他把我叫到厕所打了一顿,再行恐吓逼我就范,这一系列举动很符合他的作风。谁知我这人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越是恐吓威胁我,我越不会让你如愿。第二天,我超常发挥,坚持了近半小时才被淘汰。结果,曾雅选择了吴痕。我和他们三人的交集也就到此为止。”
“那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知道昨天,我在战场上竟又碰到了他们。也许是命运开的玩笑,教官宣布演习结束后,我们得以近距离观摩变异兽残骸。就在那时,意外发生了——一只二级变异兽竟没死透,猛地朝人群喷溅出毒液。我眼睁睁看着一股猩红的液体落在一个女生身上,不到三秒,她便在凄厉的哀嚎中血肉消融,化作一滩血水。那垂死的变异兽接连喷出三股毒液:第一股夺走了那个女生的生命,无人生还;第二股击中一个男生,同样回天乏术;第三股,它竟直直射向了吴痕和曾雅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