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门与钥匙

警笛声由远及近，三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驶入创意园时，夕阳正将天空染成橘红色。

谢逸之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医护人员用担架将地下室里救出的三人抬出。

三人中情况最糟的是个年轻女孩，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另外两个男人稍微好些，但眼神呆滞，对问话毫无反应。

“初步判断是长期囚禁导致的营养不良和精神创伤，”一位中年警察对谢逸之说，他胸前名牌写着“王志刚”，“谢先生，你能详细说说发现过程吗？”

谢逸之早已编好说辞：“我来这里谈合作，偶然听到地板下有声音，就通知了工作室的人报警。”

王志刚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锐利：“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警察没再追问，但谢逸之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背包上停留了片刻。

那背包看起来普通，但细看会发现表面绣着极淡的符纹。

奶奶的手艺，说是能“避人耳目”，现在看来效果有限。

“王队，地下室有发现。”一个年轻警察从建筑里跑出来，脸色不太好看，“除了那三个人，还有...别的东西。”

王志刚和谢逸之对视一眼，两人一起走回建筑。地下室入口在厂房另一侧，原本被封死的铁门已被撬开，里面传来浓重的霉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气。

地下室里空间比想象中大，约有一百多平米，堆满了废弃的印刷机器和旧纸箱。

角落用铁栅栏隔出了一个“牢房”，地上散落着空水瓶和食物包装。但吸引所有人注意的是房间中央。

一个用暗红色粉末画成的复杂阵法，直径约三米，线条精细得诡异。

阵法中心摆放着七个陶罐，每个罐口都用黄纸封着，纸上画着扭曲的符咒。

罐子周围散落着一些黑色灰烬，和谢逸之之前烧掉纸人后留下的灰很像。

“这是什么？”王志刚皱眉。

谢逸之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些陶罐，感到掌心的古钱币烫得几乎握不住。

钱币不会对普通阴物有这么大反应，除非...

“别碰那些罐子，”他突然开口，“里面不是好东西。”

王志刚看了他一眼，示意手下退后，自己则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靠近阵法边缘。

他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亮地面，发现阵法线条不是单纯画上去的，而是刻在地板上的凹槽，那些暗红色粉末填充其中。

“血槽，”谢逸之低声说，“用血混合其他东西填充的。”

“你怎么知道？”王志刚转头看他。

谢逸之沉默了几秒：“我爷爷是民俗学者，听他讲过类似的东西。”

这不算完全说谎，他爷爷确实懂这些。

虽然是以“从业者”而非“学者”的身份。

一个技术人员用镊子小心地从地上夹起一点粉末，装进证物袋。

粉末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像是干涸的血，但又掺了别的材质。

“这些罐子...”年轻警察凑近其中一个，突然，“里面有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确实有声音。

极其微弱的抓挠声，从陶罐内部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刮擦罐壁。

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清晰可辨。

“活的？”王志刚脸色凝重。

谢逸之摇头：“不一定是活的。”

他想起家族笔记里记载的一种邪术：养阴罐。将特定的阴物或残魂封入容器，用阵法滋养，使其成长。

养成的阴物可受施术者驱使，代价是定期用活人生气或鲜血喂养。

如果这里真的是养阴罐的场所，那三个被囚禁的人就是“饲料”。

“王队，”另一个警察从角落的废纸堆里翻出个东西，“找到这个。”

那是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很旧，边缘磨损严重。

王志刚接过，小心翻开。内页用潦草的字迹记录着日期和类似实验记录的内容：

“3月12日，7号罐反应良好，已能吸取三米范围内的生气...”

“4月5日，2号罐失败，封存物消散，补充新标本...”

“5月20日，饲料出现衰竭迹象，需更换...”

记录持续到三个月前，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门已现裂缝，钥匙何在？”

王志刚合上笔记本，表情严肃：“这已经超出普通刑事案件了。”

他看向谢逸之，“谢先生，可能需要你再多留一会儿，配合调查。”

谢逸之点头，目光却落在笔记本封底。

那里有一个极淡的印记，像是某种徽记：一个圆圈，里面有个倒三角，三角形中心有个眼睛的图案。

他见过这个图案。

在家族的老宅里，曾爷留下的茅山典籍中，有一本专门记载禁忌邪术的书，扉页就印着类似的标记。

曾爷说过，那是某个古老邪派的标志，早在民国时期就该被剿灭了。

“谢先生？”王志刚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抱歉，走神了。”

“你先去外面等吧，这里空气不好。”

谢逸之退出地下室，回到工作室。

林晓和其他工作人员已经被带去警局做笔录，工作室里空无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警察和围观人群，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门已现裂缝，钥匙何在？

卫生间镜灵的警告：“他们在找门”。

还有昨天科技公司那个男人说的话：“这座城市最近不太平，有些东西在聚集”。

所有这些碎片开始拼凑，但仍然缺少关键部分。

手机震动，是个陌生号码。谢逸之犹豫了一下，接通。

“谢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是那个科技公司男人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号码？”

“这不重要，”男人轻笑，“重要的是，我猜你现在在创意园，看着警察忙进忙出。地下室的东西有趣吗？”

谢逸之握紧手机：“是你送的聚阴镜？”

“镜子？不，那不是我送的。但我知道是谁。或者说，知道是哪一方。”

男人顿了顿，“谢先生，这座城市正在发生一些事情，而你这样的‘守门人后裔’无法置身事外。我们合作吧。”

“合作什么？”

“找出‘门’，在其他人之前。”男人说，“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今晚十点，西郊废弃印刷厂，我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单独来，别告诉警察。”

电话挂断了。

谢逸之盯着手机，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王志刚。

但警察会相信吗？一个声称知道灵异事件内幕的神秘人，约在废弃工厂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