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濠州投军初露锋

前往濠州的路，比离开定远时更显凶险。

元廷听闻郭子兴起义军势大，已派重兵封锁了前往濠州的要道，沿途关卡林立，盘查甚严，一旦发现青壮年男子，要么抓去充军，要么直接当作“反贼同党”就地格杀。朱重岳一行人不敢走官道，只能绕着崎岖的山路前行，白日躲在山林里歇息，夜晚借着月色赶路。

徐达的奶奶年事已高，经不起这般颠簸，走到第三日便病倒了，咳嗽不止，发起高烧。队伍被迫停在一处山洞里，重岳取出随身携带的药材，给老人煎药喂服，可老人的病情依旧不见好转。

“弟弟，这可怎么办？”朱重八看着奶奶虚弱的模样，急得团团转，“再这样下去，奶奶怕是撑不到濠州了。”

汤和也皱着眉：“附近连个村落都没有，想找个郎中都难。”

重岳坐在洞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山林，神色凝重。他知道，奶奶的病是积劳成疾加上风寒，必须好好调养，可眼下缺医少药，山路难行，继续赶路只会加速老人的衰弱。

“只能冒险去附近的集镇看看。”重岳沉吟道，“那里或许有药材，也能找个地方让奶奶歇歇脚。徐兄弟，你留下照顾奶奶，我和哥哥、汤兄弟去集镇，速去速回。”

徐达眼中满是感激：“多谢重岳小哥。你们一定要小心。”

三人乔装成乞丐，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摸向十几里外的一个集镇。集镇不大，只有一条街，街口设有元军关卡，两个元兵正打着哈欠，随意盘查着过往行人。

“看我的。”重岳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塞到朱重八手里，“哥哥，你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就说想换点吃的。汤兄弟，你趁机绕到关卡后面，制造点动静。我去药铺买药，得手后咱们在镇口的老槐树旁汇合。”

两人点头应允。朱重八提着一个破篮子，一瘸一拐地走向关卡，哭丧着脸道：“官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我快饿死了。”

一个元兵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滚远点！再啰嗦，一刀砍了你！”

就在这时，镇尾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火光冲天。两个元兵吓了一跳，以为有人劫营，连忙提着刀往镇尾跑去。汤和趁机从暗处钻出来，对朱重八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冲进集镇。

重岳早已摸清了药铺的位置，趁乱溜了进去。药铺老板正吓得躲在柜台底下，重岳快速找到需要的药材，留下一锭银子，转身就走。三人在老槐树旁汇合，不敢耽搁，连夜赶回了山洞。

重岳重新给奶奶煎药，这一次加了几味珍稀药材，老人喝下药后，烧渐渐退了，气息也平稳了些。众人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又休整了两日，奶奶的病情有所好转，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他们更加谨慎，避开了所有元军关卡，足足走了七日，终于远远望见了濠州城的轮廓。

濠州城的城墙比定远县城高大坚固，城门紧闭，城头上插着红巾军的大旗，旗帜随风飘扬，透着一股昂扬的气势。城门下没有元军，只有红巾军的士兵在站岗，盘查着进城的人员。

“总算到了！”汤和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重岳却皱起了眉头，指着城门口：“你们看，进城的人都要接受严格盘查，而且似乎有人在暗中监视。郭子兴的起义军虽然势大，但内部恐怕并不和睦。”

朱重八点了点头：“不管怎样，咱们先进城再说。”

一行人走到城门口，站岗的士兵拦住了他们：“你们是什么人？来濠州做什么？”

“我们是从定远来的，听闻郭元帅起义反元，特来投奔。”朱重八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我叫朱重八，这是我弟弟朱重岳，还有几位兄弟，都是受苦受难的百姓，愿为郭元帅效命，推翻暴元！”

士兵上下打量着他们，见他们虽然衣衫褴褛，但个个身形健壮，眼神正直，不像是元军的奸细，便说道：“等着，我去禀报统领。”

不多时，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将领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亲兵。他目光锐利，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朱重八身上：“你就是朱重八？听说你们在定远闹了不小的动静，还敢跟县令对着干？”

朱重八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在定远的事情，这里竟然也有人知道。他抱拳道：“将军所言不虚。那县令贪赃枉法，欺压百姓，我们只是为了讨个公道。”

将领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有胆气。我叫朱元璋（注：此处为红巾军将领，与主角兄长同名，后改为‘朱文正’以区分，避免混淆），是郭元帅麾下的统领。既然你们是来投奔的，就跟我来吧，元帅正在府中议事，正好让他见见你们。”

众人跟着朱文正进城，只见城内一片热闹景象，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百姓们脸上虽然带着疲惫，却也透着几分安宁。与定远的破败萧条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红巾军元帅府设在城中的一座大宅里，原本是元廷官员的府邸，如今被郭子兴征用。府内守卫森严，士兵们往来穿梭，个个精神抖擞。

朱文正带着他们来到议事厅外，通传后，便让他们在门口等候。不多时，里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众人走进议事厅，只见堂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身材微胖，面容和善，却眼神锐利，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正是红巾军元帅郭子兴。他的两侧坐着几位将领，个个虎视眈眈，目光落在朱重八等人身上，带着审视与警惕。

“草民朱重八，率弟弟朱重岳、兄弟徐达、汤和等人，拜见郭元帅！”朱重八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郭子兴打量着他们，目光在朱重八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朱重岳，见他虽是少年，却神色沉稳，眼神清亮，不由暗暗称奇：“你们从定远来？听说你们在定远组建了‘濠州义社’，还敢反抗县衙？”

“回元帅，确有此事。”重岳上前一步，从容答道，“元廷暴虐，百姓流离失所，我们组建义社，只是为了抱团取暖，保护自己和身边的百姓。听闻元帅起义反元，顺应天意民心，我们便带着义社兄弟，前来投奔，愿为元帅效力，推翻暴元，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说得好！”郭子兴抚掌大笑，“我郭子兴起义，图的就是这个！不过，军中可不养闲人，你们有什么本事，不妨露一手看看。”

话音刚落，右侧一位身材粗壮的将领站起身来，不屑地看着朱重八：“我看你长得倒是结实，敢不敢跟我比划比划？若是能赢我，元帅自然会重用你。”

此人正是孙德崖，郭子兴的副将，也是红巾军内部另一派系的首领。他见朱重八兄弟气势不凡，心中早已生出忌惮，想借机打压一番。

朱重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战意，刚要答应，却被重岳拉住了。

“孙将军乃是元帅麾下猛将，我兄长只是一介平民，怎敢与将军比试？”重岳微笑着说道，“不过，我兄长虽无过人武艺，却有一身力气，且为人正直，作战勇猛，若元帅肯给机会，他定能在战场上立下功劳。”

孙德崖脸色一沉：“你这小子，倒是会说话。莫非是怕了？”

“非是怕了，只是不想伤了和气。”重岳不卑不亢，“我们是来投奔元帅，共同反元的，不是来争强好胜的。若将军真想试试我兄长的本事，不如等日后在战场上，让我兄长与元军比试，看看谁更勇猛。”

郭子兴见状，心中对朱重岳更添了几分赏识。他知道孙德崖的心思，也想看看朱重八兄弟的真本事，便说道：“也好。既然来了，就是我红巾军的人。朱重八，我任命你为队长，带着你的兄弟，编入朱文正的队伍，先在军中历练历练。若有功劳，我定不亏待。”

“谢元帅！”朱重八等人连忙躬身道谢。

“下去吧。”郭子兴摆了摆手，目光却在重岳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众人跟着朱文正走出议事厅，刚到门口，就见孙德崖带着几个亲兵走了过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朱重八，别以为元帅赏识你，你就能在濠州站稳脚跟。”孙德崖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在这濠州，还轮不到你们撒野。若是识相，就乖乖听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朱重八怒视着他：“孙将军，我们敬重你是长辈，不想与你为敌。但你也别太过分，我们兄弟俩可不是好欺负的！”

“哦？是吗？”孙德崖上前一步，逼近朱重八，“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不好欺负！”

就在这时，朱文正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孙将军，元帅有令，让他们编入我的队伍。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何必自相残杀？”

孙德崖瞪了朱文正一眼，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公然违抗郭子兴的命令。他冷哼一声：“好，我看在朱统领的面子上，今天就饶了你们。但你们给我记住，安分守己，否则，我饶不了你们！”说罢，带着亲兵扬长而去。

“多谢朱统领。”朱重八向朱文正抱拳道谢。

朱文正摆了摆手：“不必客气。孙将军为人狭隘，心胸狭窄，你们日后在军中，务必小心提防。郭元帅虽然赏识你们，但红巾军内部派系众多，孙德崖、赵均用等人都各怀心思，你们初来乍到，锋芒毕露，容易招人嫉妒。”

重岳点了点头：“多谢朱统领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朱文正带着他们来到军营，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又分发了兵器和盔甲。军营里的士兵大多是穷苦百姓出身，见朱重八兄弟仗义豪爽，徐达、汤和勇猛过人，都愿意与他们结交。

当晚，朱重八等人在营帐里商议。

“孙德崖这狗东西，太嚣张了！”汤和愤愤不平地说道，“若不是朱统领阻拦，我非要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别冲动。”重岳说道，“我们现在寄人篱下，羽翼未丰，不能与孙德崖正面冲突。他是元帅的副将，根基深厚，我们现在与他为敌，吃亏的只会是我们自己。”

“弟弟说的对。”朱重八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军中站稳脚跟，建立功劳，让元帅更加信任我们，让士兵们信服我们。等我们有了足够的力量，再收拾孙德崖也不迟。”

徐达也道：“没错。朱统领说的对，红巾军内部派系众多，我们不能只依靠元帅，还要尽快培养自己的势力。”

重岳微微一笑：“放心，我已有打算。军中士兵大多是受苦受难的百姓，我们只要真心对待他们，与他们同甘共苦，他们自然会信服我们。而且，我可以利用医术，为士兵们治病疗伤，赢得他们的好感。哥哥和徐兄弟、汤兄弟，在战场上多立战功，展现我们的实力。不出多久，我们就能在军中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众人都点了点头，心中有了方向。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军营里就响起了集合的号角。朱重八带着兄弟们，迅速来到校场集合。朱文正站在高台上，大声宣布：“元军近日将对濠州发动进攻，元帅命令我们加固城防，准备迎敌。朱重八，你带着你的队伍，负责加固西城的城墙，务必在三日内完成！”

“是！”朱重八大声应道。

西城的城墙年久失修，多处出现破损，加固工作十分艰巨。朱重八带着兄弟们，亲自上阵，搬石头、砌城墙，干得热火朝天。士兵们见队长如此卖力，也都不敢偷懒，纷纷跟着埋头苦干。

重岳没有参与劳作，而是带着药箱，在军营里来回走动，为受伤的士兵诊治。有几个士兵在搬石头时扭伤了腰，还有的被碎石划伤了手脚，重岳都一一为他们敷药、包扎，手法娴熟，药到病除。

“朱小哥，你的医术真是太厉害了！”一个士兵感激地说道，“我这腰伤疼了好几天，经你一治，好多了！”

“举手之劳。”重岳微笑着说道，“大家都是为了推翻暴元，同生共死的兄弟，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消息很快传开，军营里的士兵都知道了朱重岳医术高明，为人和善，纷纷前来求医。重岳来者不拒，一一为他们诊治，还教了他们一些简单的疗伤技巧和强身健体的方法。

朱重八等人也没有辜负期望，带领士兵们日夜赶工，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完成了西城城墙的加固工作。朱文正前来检查，见城墙加固得十分牢固，对朱重八赞不绝口：“重八，好样的！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完成了任务，而且做得这么好！”

朱重八憨厚地笑了笑：“这都是兄弟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名斥候快马加鞭地赶来，大声喊道：“报——！元军主力已抵达濠州城外十里处，正向我军逼近！”

朱文正脸色一变，连忙下令：“全军戒备！按原计划部署，准备迎敌！”

军营里顿时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士兵们纷纷拿起武器，奔向各自的岗位。朱重八握紧手中的长枪，眼神坚定地望着城外的方向。

重岳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哥哥，小心点。元军来势汹汹，此战不易，但也是我们立战功的好机会。”

朱重八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战意：“弟弟放心，我一定会带领兄弟们，奋勇杀敌，为元帅效力，为百姓报仇！”

濠州城外，元军的旗帜密密麻麻，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列，气势汹汹地向濠州城逼近。一场大战，即将爆发。朱重八和朱重岳兄弟俩，也将在这场大战中，正式在红巾军中立下脚跟，开启他们逐鹿天下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