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书房当值日与系统的“职场培训”

晨光初透,听竹苑内一片静谧。

林安安对着铜镜,生无可恋地望着镜中那个被周嬷嬷按着梳了个精致朝云髻的自己。发间那支萧景珩昨日命人送来的白玉簪温润生光,与她身上那件新制的浅碧色襦裙相得益彰——这身行头美则美矣,却与“低调”“不起眼”的生存法则背道而驰。

“姑娘天生丽质,稍作打扮便不输那些贵女。”周嬷嬷一边为她整理裙角,一边似不经意地提点,“今日是头一回进王爷书房当值,须得仔细些。王爷虽待人温和,但书房重地,规矩多。”

林安安心中苦笑。温和?那位重生归来、满心算计的疯批王爷,怕是恨不得把她从里到外剖开研究个透彻。

「叮——新的一天,新的折磨!今日份职场求生任务已到账:在书房干活期间,至少夸三位同事,要真诚,要自然,要让人如沐春风~任务奖励:生存值+5。失败惩罚:在书房当众来一段“加油打工人”扭秧歌,自带节奏那种哦~」

系统的电子音欢快得像在唱戏,林安安眼前一黑。

“同事?”她差点没憋住声,“这儿是王府!不是写字楼!”

「哎呀,情境自适应啦~‘同事’就是一块在书房干活的侍从、文书嘛。宿主加油,用你的彩虹屁照亮职场吧!」

林安安深吸一口气。行,夸人就夸人,总比当众扭秧歌强。

早膳后,她被周嬷嬷领着穿过王府曲折的回廊,来到一处名为“墨韵斋”的院落。院外有侍卫值守,院内古柏参天,环境清幽得近乎肃穆。

踏入正厅,一股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扑面而来。厅内宽敞明亮,两侧是直抵屋顶的书架,密密麻麻的典籍、卷宗陈列有序。几名身着青灰色服饰的文书正伏案疾书,见有人进来,只略抬首示意,便又埋首工作。

引她进来的是一位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姓顾,是书房的主事。

“林姑娘,王爷吩咐了,您今日起便在此协助整理文书。”顾先生语气平和,指向靠窗的一张空桌案,“那是您的位子。先熟悉一下分类规则,这些是近日待归档的各地邸报与往来文书,按地域、时间与紧要程度区分。”

林安安望着那半人高的一摞卷宗,瞬间梦回加班赶方案的社畜时光。

她默默坐下,开始翻看。大多是些常规政务汇报、边关军情摘要、各地灾情奏报……枯燥繁琐,但分类逻辑清晰,倒不难上手。

只是——

她悄悄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安静专注,只有纸页翻动与笔尖书写的细微声响。这氛围,比现代公司的开放式办公室还要压抑几分。

夸人任务……这从哪儿开口啊?

一个时辰后,机会来了。

一名年轻文书捧着一叠卷宗匆匆走过她桌边时,不慎滑落了几卷。林安安下意识起身帮忙拾起,瞥见最上面那卷的批注字迹工整清隽,条理分明。

“张文书这笔字真漂亮,批注也做得清楚,”她顺势开口,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我刚才瞅了半天才理顺,您这一目了然。”

那张姓文书一愣,脸上微微泛红:“姑娘过奖了,分内之事罢了。”

「任务进度:1/3。夸得不错,系统检测到诚意达标~再接再厉哟!」

林安安暗暗松口气。看来只要别太浮夸,系统还是认的。

午前,她又找了个话头,夸另一位文书归档时地域标签做得细致,顺便请教了几个分类细节。对方虽有点意外,倒也耐心答了。

「任务进度:2/3。还剩一个!胜利在望~」

就差最后一个了。林安安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正在书架高处整理典籍的一位老仆身上。那老者踩着梯子,动作稳当,每本书都归得整整齐齐。

她等老者下来,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老伯辛苦啦。方才看您整理书,每本都对齐边角,摆得一丝不差,真厉害。”

老者接过水,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干了三十年,手上自有准头。姑娘心细。”

「叮——日常任务完成!生存值+5。当前生存值:32点。宿主的社交技能正在觉醒,值得表扬!」

林安安心里踏实了些,坐回位子继续整理。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书案上投下斑驳光影。她渐入佳境,分类速度也快了起来,只是偶尔遇到些生僻古地名或特殊标注,还得问人。

就在她核对一批江南漕运文书时,忽然发现其中几卷的日期与编号似乎对不上。她反复比对了几次,确认不是自己眼花,便拿着卷宗起身,想去问问顾先生。

刚走到书房内侧的一扇紫檀木雕花门前——那该是萧景珩处理要务的内间——门却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萧景珩站在门内,一袭月白常服,腰间束着简雅的墨玉带,手里还拿着一卷展开的书信。他显然正要出来,跟林安安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

林安安呼吸一滞,赶紧低头:“王爷。”

萧景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她手里的卷宗:“什么事?”

“奴婢整理文书时,发现这几卷江南漕运的记载,日期和存档编号对不上,想请教顾先生是不是另有归类方式。”她尽量让声音平稳。

萧景珩伸手:“拿来。”

林安安递上卷宗。他快速翻看,眼神渐渐沉了下来。那几卷根本不是普通的漕运汇报,里头夹了盐税暗账和私运路线的密报,本不该出现在待归档的普通文书堆里。

有人动了手脚。要么是试探,要么是警告,要么是想借这新来的“远亲”之手,让某些东西“不小心”暴露或消失。

他抬眸,看向眼前低眉顺眼的女子。她只是安静站着,目光落在自己的裙角,好像完全不知道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真不知道,还是演得太好?

“顾先生今日告假半天。”萧景珩合上卷宗,语气平淡,“这几卷先放我这儿。你回去继续做事。”

“是。”

林安安应声退下,回到座位时,手心已经有点湿了。刚才萧景珩看她的那一眼,虽然就一瞬,却好像能把人看穿似的。

她低头接着整理,心里却反复琢磨那几卷文书的内容。日期编号不对只是表面,里头一些关于“漕粮损耗率”的数字,和她现代看过的那些古代经济史料里的贪墨手法隐隐对得上……这王府书房的水,比她想的还深。

内间里,萧景珩把卷宗搁在案上,指节轻敲桌面。

“长风。”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屏风后冒出来:“王爷。”

“去查,是谁把这几卷混进待归档文书里的。再盯紧今天进出书房的所有人。”

“是。”

“还有,”萧景珩目光投向窗外那个埋头整理的浅碧身影,“她刚才在书房,都做了什么?”

“林姑娘大致按规矩整理,期间帮张文书拾过卷宗,夸了他字好;向李文书请教分类,夸他细心;又给整理书的陈伯递水,说他做事一丝不苟。”长风一五一十地报,“别的没什么异常。”

萧景珩眉梢微动。

夸人?这习惯倒是……坚持不懈。从最早的“夸夸地狱”,到赏荷宴上应付李蓉的刁难,再到今天书房里对下人的称赞,她好像总在刻意做这些“与人为善”的事。

是装成天生纯良,还是另有目的?

“继续盯着。”

“是。”

傍晚时分,顾先生回来了。林安安把整理好的部分交给他,又把几处不确定的地方问清楚。顾先生查验后,轻轻点头:“姑娘做事仔细,分类没错。今天辛苦了,明天辰时照常来就行。”

林安安行礼告退,走出墨韵斋时,夕阳已经西斜。

回听竹苑的路上,她故意放慢脚步。王府园林景致是好,假山流水,花木扶疏,但她根本没心思看。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那几卷漕运文书上的数字,是萧景珩深不见底的眼神,还有系统面板上那行慢慢往上爬的生存值。

「当前任务线进展:职场新人初步适应。触发隐藏线索:书房暗流。请宿主保持警惕,在正能量道路上稳稳前进哦~」

林安安默默叹气。正能量?她只觉得前面雾蒙蒙的,每走一步都可能踩进不知道的漩涡里。

而漩涡的中心,就是那位看着病弱闲散、其实什么都捏在手里的重生王爷。

她抬头,望了望天边最后一抹绯红的霞光。

三天后,还得替他去刘府赴宴。那场“致谢宴”,估计也太平不了。

只是这会儿她还不知道,就在她离开书房没多久,萧景珩拆开了一封刚送到的密信。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三皇子疑漕运旧事,已派人暗查刘府。宴上有局,小心。”

他指尖捻过信纸边缘,烛火跳动下,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棋盘已经摆好,棋子渐渐入局。

那个总想躲开风暴的小庶女,终究还是被卷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