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成为护法

莱安娜紧咬嘴唇，用怀疑的眼神盯着罗兰。

他刚想开口，却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眼睛缓缓睁大。

一股暖意像溪水般悄然流进他的身体，极其细微，几乎察觉不到。

暖流忽大忽小，伴随着某种节奏，片刻后，他意识到这个节奏就是自己的呼吸。

当他呼气时，暖流变弱，当他吸气时，暖流就会变强。

于是他深深吸进一口气。

一股庞大的力量猛然闯进罗兰的身体，仿佛一万匹狂乱的野马，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令他的血液都跟着加速起来。

由于没有心理准备，罗兰差点被这股惊人的力量吓得大叫出声。

他的全身上下都被点燃了，每一块肌肉都在怒吼，每一根毛发都在咆哮，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动起来的欲望几乎击穿了他的颅顶。

汪洋般无穷无尽的力量涌动着，沸腾着，催使他挥舞长剑，催使他闪转腾挪。

罗兰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他一踩地板，整个人弹射出去，周围的景色在眼前飞逝而过，眨眼间他便来到房间尽头，前方摆着一尊魔女的大理石雕像。

罗兰突然产生了一种想法，放在之前太过疯狂的想法，但现在，他有近乎无限的自信。

他的右手握紧剑柄，力道之大险些将它捏碎，接着他踏出一步，脚下的硬木地板随之断裂。

他举起长剑，绷紧全身力气，感受着肌肉对自己的回应，借助扭转腰部的力量，狠狠砍向魔女的脖子。

剑身水平挥过，留下一道灰色的残影，他没感到什么阻力，仿佛砍过一片空气。

雕像的头颅飞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条长长的抛物线，撞上墙壁后掉落，在地面弹了两下，接连滚动了几圈，最终停在莱安娜脚边。

她看着罗兰，脸上挂着讶异。

如果是现在……

他踏出一步，感到内心深处的某个欲望被挑动了。

如果凭借现在的力量……

他又踏出一步，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源源不断的力量几乎要令他昏倒在地。

如果像砍那个雕像一样砍她……

罗兰忽然站定了。

一种更加宏伟，更加深不可测的力量停住了他的动作。

他感到身上仿佛压着一座大山，令他无法迈步，无法挥剑，无法做他想做的那件事，无法达成他想达成的那个欲望。

他被彻底制止了，没有丝毫抵抗的可能，无论他之前有任何企图，也在这不可撼动的力量面前消失殆尽了。

约缚。

“还可以，”莱安娜点了点头，“你的剑术比你的厨艺强不少。”

她的视线落到失去头颅的雕像上。“就是砍错了目标。”

罗兰看向地上的头颅，才发现那是莱安娜的雕像。

奶油色大理石被雕刻得栩栩如生，五官与莱安娜别无二致，就连生气的神情都一模一样。

“它可是出自普兰提的尤利西斯之手，能买下半座城，”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就这样被你毁了。”

罗兰不知道说什么，他还沉浸在方才的余韵之中。

“你要怎么补偿我？”她愤愤地说。

他发现雕像的切面无比平整，仿佛切开的奶酪。

“我会用生命补偿。”

“就凭你？”她抿了抿嘴，“你永远也补偿不了。”

罗兰抬起剑，惊讶地发现剑刃连一点豁口都没有。

任何刀剑都无法劈开石头，在这种强大的力量下，他的剑不仅没有折断，甚至连一丝损伤都没有，这不可能。

“你的剑作为我们之间的联系，自然不再是凡物，”莱安娜悻悻地说，“它可以斩断一切没有魔法保护的事物，即便是钢铁。”

她又叹了口气。

“给你半个小时，收拾好行李，我们马上出发，”她走向房门，“还有，记得别在战斗中砍错对象。”

她摇了摇头，打开门走出房间。

罗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疲累一下子涌了上来。

算上梦境，今天经历了太多惊心动魄的时刻，他的精神时刻紧绷着，没有丝毫放松。

如今危机成功度过，即便只是暂时，他终于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路还很漫长，前方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自己，类似的危机肯定还会不断上演。

但他不会退缩。

他平举长剑，与视线齐平，曾经的经历一幕幕浮现。

罗兰是铁匠汉斯的儿子，虽然他在六岁时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可对罗兰来说，汉斯就是他的父亲。

汉斯很少笑，也很少哭，不过他要是笑或者哭了，大概率是因为罗兰。

汉斯的梦想是打造一柄剑，一柄会让所有战士称赞的好剑，虽然他不是铸剑匠，但他相信自己有机会，相信他有朝一日可以做到。

现在他永远没机会了。

罗兰能看见熊熊燃烧的火焰，能听见绝望的哭喊与痛苦的哀嚎，能嗅到粘稠而腐朽的气息——死亡的气息。

这段模糊的记忆化作了梦魇，在他流离失所的无数个深夜降临。

每次他都会大叫着醒过来，然后度过无眠的一夜，直到近些年才略有好转。

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魔女。

只要魔女消失，这个世界就会变得更好。

剑身映照出了罗兰的眼睛，他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瞳，从里面找到了仿佛凝结成实体的坚决。

就像汉斯的眼睛。

他垂下剑。

一段时间过去，他感到体内的力量缓和了许多，不再像狂烈的风暴，而像一条平稳的河流，虽然有所起伏，但大体保持稳定，随着他的呼吸源源不断地被汲入体内。

他发现魔力无法长久保存在体内，从进入身体的一刻就会逐渐流失，必须时刻汲取，才能一直保持力量。

战斗时，魔力的消耗巨大，他需要一口气汲取大量魔力，而在平时，只要维持少量的汲取就能让身体始终保持在魔力充沛的状态。

不仅如此，他还隐隐感觉到了莱安娜提到过的“源泉”，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力量就从那里流向罗兰。

这口井大概就是莱安娜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