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管道追杀,流云初显威

离开落霞山第三日。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远处的村落隐隐传来几声鸡鸣犬吠。一条灰黄色的官道蜿蜒向前,直通北面府城,路上已有零星行人,大多是赶早的商贩、行脚的匠人,一个个步履匆匆。

沈惊尘混在人群之中,一身青色粗布衣衫,洗得发白,肩头背着一个小小的布包,看上去就像一个出门谋生的寻常少年。

这一路,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苏晴的叮嘱,他时刻记在心里——追杀他的黑衣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沈家庄一夜灭门,对方下手如此狠辣,显然是要斩草除根,哪怕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他尽量避开人烟稠密的城镇,专挑清晨、傍晚这种人流杂乱的时候赶路,白日里多在路边的破庙、树林中休息,夜里更是不敢轻易生火点灯。

身上的伤势在草药的调养下,已经好了大半。胸口的心脉损伤虽然未愈,却已不再剧痛,只是运转气息时仍有滞涩之感。家传的《流云掌》与《轻烟步》,他趁着休息的间隙,一遍遍在心中默想,不敢有丝毫荒废。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这粗浅的武学和一股不肯认命的狠劲。

此刻,他低着头,目光看似落在脚下的路面,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四周的动静。耳边听着身旁行人的闲谈,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听说了吗?前几日姑苏城外的沈家庄,一夜之间全被杀光了,官府去看的时候,血流得满院子都是,连鸡犬都没留下一只!”

“真的假的?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敢做出这等灭门惨案?”

“谁知道呢,听说是得罪了什么江洋大盗,又有人说,是牵扯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反正官府查了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现在都封了庄,不让人靠近。”

“唉,真是世道不太平啊……”

几句闲谈传入耳中,如同尖针一般狠狠扎在沈惊尘的心上。

沈家庄。

那是他的家,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那些乡邻,大多看着他长大,平日里和蔼可亲,却在那个雨夜,一同化作了血泊中的亡魂。

双拳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不能停,不能回头,不能暴露。

他死死咬住牙,加快脚步,只想尽快离开这片让他窒息的伤心地,早日抵达青云山。

只要能拜入青云宗,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就在他走过一片密林边缘时,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极其阴冷、带着浓烈杀气的气息,瞬间从身后的密林之中锁定了他!

这种感觉,他永生难忘——正是那晚在沈家宅院,那些黑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索命般的寒意!

来了!

沈惊尘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几乎骤停。

他甚至没有回头,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自幼苦练的《轻烟步》下意识施展而出,脚下如同踩在流云之上,身形猛地向旁边一扑,狼狈地滚到路边的草丛之中。

“噗嗤——!”

一道锋利的破空声几乎贴着他的后背划过!

一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短刀狠狠劈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青石铺就的路面竟然被劈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力道之大,骇人听闻。

“小杂种,倒是跑得快!”

一声阴冷的嗤笑响起。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密林之中跃出,呈三角之势,瞬间将沈惊尘围困在中央。

依旧是那晚的黑衣劲装,依旧是蒙着脸只露双眼,依旧是那双毫无感情、如同看死物一般的眸子。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黑衣人,双目如鹰隼般死死盯着沈惊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我们兄弟几个在这落霞山附近找了你三天,没想到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上次让你侥幸跳河逃走,这一次,我看你往哪里跑!”

周围的行人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留,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四散奔逃,片刻之间,原本还有些人气的官道,顿时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沈惊尘与三名杀手对峙。

沈惊尘缓缓从草丛中站起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目光冰冷地扫过眼前三人。

三个人,气息都比那晚在沈家庄见到的杀手还要阴冷,显然是更为精锐的高手。

以他现在的实力,一对一都毫无胜算,更何况是一对三。

逃!

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官道旁的田野狂奔而去。田野之中阡陌纵横,杂草丛生,远比空旷的官道更容易躲避追杀。

《轻烟步》被他施展到极致,身形飘忽不定,如同风中残叶,速度竟然不慢。

“想跑?”刀疤脸黑衣人冷笑一声,“追!活捉最好,若是反抗,直接打断四肢,死的也能交差!”

三人脚下一点,如同饿虎扑食一般追了上来。

他们的武功远比沈惊尘高强,内息悠长,不过片刻功夫,双方的距离便越来越近。

“小杂种,给我站住!”

一名黑衣人追得最近,眼中寒光一闪,手腕一翻,三枚乌黑的铁镖带着破空声,直奔沈惊尘的后背、双腿射去!

镖尖闪烁着幽光,显然淬有剧毒!

沈惊尘听得背后风声,心头一紧,猛地向侧面一个横移,险之又险地避开两枚飞镖,可第三枚还是擦着他的左臂划过。

“嘶——”

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传来,左臂瞬间麻木,伤口处迅速泛起一圈乌青。

中毒了!

沈惊尘心中一沉,脚步却丝毫不敢减慢,咬牙继续狂奔。

可毒性蔓延极快,左臂渐渐失去知觉,体内的气息也开始紊乱,《轻烟步》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嘿嘿,跑不动了吧?”

刀疤脸黑衣人狞笑着追上,一掌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拍沈惊尘的后心。这一掌若是打实了,沈惊尘必然心脉寸断,当场毙命。

生死关头,沈惊尘脑中一片清明,所有的恐惧都被压了下去。

他猛地转身,双掌齐出,使出了家传《流云掌》中唯一一招防御招式——流云蔽日!

掌势轻柔,如同天边浮云,看似无力,却蕴含着一丝卸力的巧劲。

“砰!”

双掌相撞。

一股巨力如同潮水般涌来,沈惊尘只觉得手臂一麻,胸口气血翻涌,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

他毕竟修为太浅,又身中剧毒,如何能挡得住黑衣高手含怒一击?

“哦?居然还会两下子。”刀疤脸黑衣人有些意外,随即脸上的残忍更浓,“可惜,太弱了!”

“兄弟们,一起上,速战速决!”

另外两名黑衣人同时出手。

一人使刀,刀光凛冽,直劈而下;一人使拳,拳风刚猛,直轰胸口。

两面包夹,杀机毕露!

沈惊尘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接近。

他闭上眼,脑海中瞬间闪过父母临死前的模样,闪过苏晴在茅舍门口的身影,闪过那遥远的青云山。

我不能死!

我还没有报仇!

我还没有变强!

一股不甘的怒火从心底轰然爆发!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厉色,不顾左臂的麻木与毒性的蔓延,将体内仅存的所有气息全部灌注到双掌之中。

《流云掌》——流风回雪!

这是沈家掌法中最刚猛、也是最拼命的一招,以损耗自身气血为代价,换取瞬间的爆发力。

掌影翻飞,如同狂风中的落雪,看似凌乱,却封死了对方所有的进攻路线。

“叮!”

“嘭!”

一声金铁交鸣,一声闷响同时响起。

沈惊尘的掌锋勉强磕开了刀锋,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身体如同被重锤砸中,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左臂乌黑之色越来越深,已经蔓延到了手肘,头晕目眩之感不断袭来。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四肢百骸都传来剧痛,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抠进泥土里。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刀疤脸黑衣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之中充满了戏谑与残忍。

“小子,别怪我们心狠,要怪就怪你不该生在沈家。”

“安心上路吧,黄泉路上,你爹娘还等着你呢。”

说完,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短刀,刀尖对准沈惊尘的心脏,毫不留情地刺了下去!

沈惊尘趴在地上,望着越来越近的刀锋,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难道,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爹,娘,孩儿不孝,不能为你们报仇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一枚小小的石子,如同离弦之箭,带着惊人的速度,精准地砸在了刀疤脸黑衣人的手腕上!

“啊!”

刀疤脸黑衣人惨叫一声,手腕剧痛,短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变故突生,在场之人全都愣住了。

“谁?!”

另外两名黑衣人瞬间警惕,猛地转头望向石子飞来的方向。

只见官道远处,一道纤细的身影骑着一匹瘦马,缓缓而来。

晨光之中,少女一身青衣,容颜清冷,不是别人,正是本该在落霞山茅舍之中的——苏晴!

她勒住马缰,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冰冷地扫过三名黑衣人,声音清澈,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寒意。

“伤他之人,死。”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如同寒冰落地,在这空旷的田野间,激起一阵刺骨的冷意。

沈惊尘趴在地上,看着那道逆光而来的身影,眼中的绝望瞬间被震惊与难以置信取代。

苏姑娘……她怎么会来这里?

刀疤脸黑衣人又惊又怒,死死盯着苏晴,阴恻恻地喝道:“哪里来的小丫头,也敢管我们的闲事?我看你是活腻了!”

“一起上,先杀了这个多管闲事的贱人,再解决这个小杂种!”

两名黑衣人应声,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朝着苏晴扑了过去!

他们根本没把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放在眼里,只当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小辈。

可下一秒,他们脸上的轻蔑就凝固了。

只见苏晴端坐马上,身形不动,手腕轻轻一扬。

没有凌厉的掌风,没有耀眼的刀光,只有几枚看似普通的银针,在晨光中一闪而逝!

快!

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噗嗤!噗嗤!”

两声轻响。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黑衣人,动作瞬间僵在原地,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不可思议。

他们的咽喉之上,各自插着一枚细细的银针,只露出一点点针尾。

两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瞬间没了声息。

一招!

仅仅一招!

两名精锐杀手,当场毙命!

刀疤脸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脸上血色尽失,看向苏晴的目光,如同看到了魔鬼一般。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晴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手腕再次微动。

又是一枚银针飞出!

刀疤脸黑衣人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再战,转身就想逃。

可他的速度,在苏晴面前,太慢了。

银针精准地射入他的后心。

刀疤脸黑衣人身体一僵,踉跄几步,一头栽倒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不过瞬息之间,三名追杀沈惊尘的黑衣人,全部毙命!

苏晴从马背上跃下,快步跑到沈惊尘身边,蹲下身,脸上的清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急。

“沈公子,你怎么样?”

她连忙扶起沈惊尘,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上,当看到他左臂那乌黑的伤口时,脸色骤变。

“是七绝散,剧毒!”

沈惊尘靠在苏晴的怀里,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毒气攻心,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他艰难地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苏姑娘……你……你怎么来了……”

苏晴咬着唇,眼中闪过一丝自责与担忧,一边从怀中取出解药,一边低声道:“我不放心你,一路跟在你后面……是我来晚了。”

“你撑住,千万不要睡,我这就给你解毒,我们去青云山……”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喧哗声。

苏晴脸色一变,抬头望去。

只见官道尽头,十几名身着黑衣、气息更加阴冷的杀手,正策马疾驰而来,为首一人,正是那晚沈家庄灭门的首领!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