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一点五十,夏小棠在城中村的巷口来回踱步。她特意换了件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发梢别着周姨送的珍珠发夹——和周姨那款同色,只是小了一圈。手腕上的红绳手链被她擦得发亮,金珠子随着动作轻晃,像在给她打气。
“别紧张,不就是见客户嘛。”她对着墙上的影子小声说,可心跳还是快得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昨晚林晚晚连发了二十条语音,从“穿什么显身材”到“怎么让总裁爱上你”,吵得她半夜才睡着。
两点整,一辆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到巷口。车窗降下,露出陆景珩的侧脸。他没穿西装,换了件深灰色高领毛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那里没戴任何饰品,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上车。”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像刚化开的雪水。
夏小棠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内弥漫着雪松和皮革混合的味道,和上次在事务所闻到的冷冽感不同,多了几分居家的暖意。她系安全带时,瞥见中控台上放着杯热可可,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标签上写着“三分糖,加棉花糖”。
“给我的?”她脱口而出。
陆景珩目视前方,发动了车子:“路过你上次提过的街角咖啡店,顺手买的。你说过喜欢喝热的,怕凉了,用保温袋裹着。”
夏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确实在观缘室随口提过一句“冬天喝热可可最舒服”,没想到他记下了。她捧过杯子,温度透过陶瓷传到掌心,刚好是她喜欢的热度——不烫手,又能暖到胃里。
“谢谢。”她小声说,喝了一口。浓郁的巧克力香在舌尖化开,棉花糖软乎乎地浮在上面,甜得恰到好处。
陆景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像冰湖上裂开道细缝:“好喝就多喝点,到公司还有二十分钟。”
车子平稳地驶出巷子,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夏小棠的膝盖上。她偷偷“看”向陆景珩的红线——那根断掉的正缘线此刻正微微发亮,线头朝着她的方向倾斜,像株向日葵追着太阳。而她自己心口那根飘着的断线,竟也悄悄朝他靠近了半寸,断口处的金珠子闪了闪,像在回应。
“看什么这么入神?”陆景珩忽然问。
夏小棠慌忙移开视线,脸颊发烫:“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的阳光真好。”
“是挺好。”陆景珩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比昨天的适合开车。”
夏小棠噗嗤笑出声。这个男人,连说句关心话都要拐个弯,像只裹着冰壳的暖手宝。她低头搅着热可可,想起周姨今早的叮嘱:“小棠,第一次去客户公司,要专业,但别太拘谨。记住,你是去帮人修红线的,不是去面试的。”
可此刻她只觉得拘谨。陆景珩的存在感太强,哪怕他只是安静开车,周围的空气都像被他自带的气场冻住了,又暖得让人发慌。
车子驶入云栖科技集团的大楼地下车库。电梯直达顶层时,夏小棠才发现这层的装修有多特别:落地窗外是整个云栖市的江景,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将米白色的沙发、原木色的书架、角落里的绿植都镀上一层金边。
“这是我的休息室,平时开会累了会来。”陆景珩脱下外套搭在衣架上,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衫,“你想看红线,就在这里,安静。”
夏小棠点点头,走到落地窗前。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城市的车水马龙像流动的星河,远处的跨江大桥像条金色的丝带。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红线世界清晰地浮现出来。
陆景珩的红线比昨天更清晰了。四根执念线中,缠着“小雨”影子的那根又淡了一些,黑色的雾气散成了几缕,像被风吹散的云。而那根断掉的正缘线,线头竟泛着淡淡的粉光,像初春的桃花瓣。
“陆先生,”她转身,声音里带着惊喜,“您的执念线在变淡!正缘线也有反应了!”
陆景珩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他的影子落在她身上,带着熟悉的雪松味。“所以,你的‘看线’是真的有用?”
“当然!”夏小棠指着空中那根粉光正缘线,“您看,它现在在动,像在找什么东西。昨天它还蔫蔫的,现在精神多了。”
陆景珩的目光落在她指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他忽然想起今早秘书说的“总裁今天提前半小时到公司,把顶层休息室收拾了一遍”,原来所谓的“收拾”,不过是想让她待得舒服点。
“小棠。”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沉。
“嗯?”
“如果……如果我的正缘线找到了,你会不会替我高兴?”
夏小棠的心跳骤然加快。她“看”向他的眼睛,发现那层冰壳下的光更亮了,像融化的琥珀。“当然会高兴!”她脱口而出,“您把执念线都解开了,正缘线肯定能重连的。到时候,您就能……”
“就能什么?”
“就能找到那个对的人,一起过一辈子。”夏小棠说完才觉得不对劲,脸颊瞬间红透,“我、我是说,正常客户的流程就是这样……”
陆景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阳光穿过他的发梢,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夏小棠忽然发现,他左眼下方有颗很小的泪痣,平时被睫毛遮着,此刻却清晰可见,像颗落在雪地上的黑芝麻。
“时间差不多了。”陆景珩忽然转身,走向办公桌,“我三点有个短会,你在这里休息,或者看看书。书架上有杂志,都是讲婚恋心理学的,可能对你有用。”
夏小棠“看”向书架,果然摆着一排《亲密关系》《非暴力沟通》之类的书,旁边还有本《云栖市姻缘谱·续篇》——和星缘事务所那本一模一样。
“您也信这个?”她好奇地问。
“不信。”陆景珩拉开抽屉,拿出份文件,“但我信你。”
文件是陆景珩的日程表,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每周二、四下午的时间,旁边写着“红线观察,勿扰”。“这是我接下来的安排,”他说,“除了这两个下午,其他时间我尽量空出来,配合你的疏导计划。”
夏小棠接过日程表,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他的皮肤微凉,像上好的玉石。她慌忙缩回手,却发现自己的红线又动了——那根飘着的断线,竟悄悄缠上了陆景珩的袖扣,像条好奇的小蛇。
“怎么了?”陆景珩注意到她的走神。
“没、没什么!”夏小棠赶紧低头翻日程表,“就是觉得您……您真的很重视这个委托。”
陆景珩没再追问。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江景,声音轻得像叹息:“有些事,值得重视。”
这时,夏小棠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林晚晚发来的消息:【怎么样怎么样?见到冰山总裁了吗?有没有被帅晕?快拍张照片给我!】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和表情包。
夏小棠偷偷看了眼陆景珩,他正低头看文件,侧脸轮廓分明。她咬咬牙,快速拍了张他办公桌的侧面照(避开人脸),发给林晚晚:【别闹,正在工作呢。】
林晚晚秒回:【工作?在总裁的顶层休息室工作?小棠,你这哪是工作,分明是去谈恋爱的!】
夏小棠的脸又红了。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这时,她注意到陆景珩的红线又变了——那根粉光正缘线竟朝着她的方向延伸了一小段,像在试探着靠近。
“陆先生,”她鼓起勇气,“我能……再给您做个‘红线观察日记’吗?今天的变化很大,我想记录下来。”
陆景珩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上次画的示意图还在,旁边多了几行娟秀的字:【9月12日,执念线“小雨”淡20%,正缘线泛粉光,线头微动】。
“随你。”他走回沙发边坐下,姿态放松了许多,“不过别写太详细,免得我秘书看到以为我在搞封建迷信。”
夏小棠笑着点头,拿出笔在本子上添了几笔。阳光慢慢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两条终于找到彼此的红线。
“对了,”陆景珩忽然说,“晚上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不用挤地铁了。”
“不用不用!”夏小棠连忙摆手,“我住得近,坐公交就到了。”
“近?”陆景珩挑眉,“从你住的地方到公司,公交要换乘三次,不堵车也要一个半小时。我说送你就送你。”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夏小棠只好乖乖点头。她“看”向他的红线,发现那根正缘线又延伸了一段,几乎要碰到她的断线了。
“陆先生,”她轻声说,“我觉得……您的红线好像在往我这边靠。”
陆景珩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是吗?那可能是它在感谢你帮它解开了执念。”
“才不是呢。”夏小棠小声嘀咕,“它肯定是想快点找到正缘……”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脸红了。陆景珩看着她发烫的耳垂,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他端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却发现水是温的——和早上那杯热可可一样,温度刚好。
“时间到了。”他看了眼手表,站起身,“我得去开会了。你在这里休息,想走的时候给我秘书打电话,她会送你。”
“好。”夏小棠也站起身,手里的热可可已经喝完,杯底还剩一颗没化的棉花糖。
陆景珩送她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又停下:“小棠。”
“嗯?”
“下次……别喝凉的了。”他指了指她空着的手,“热饮对胃好。”
夏小棠的心跳又乱了。她看着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连那颗泪痣都变得温柔起来。
“知道了。”她小声说,关上门的瞬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休息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江风轻轻吹着。夏小棠靠在门上,摸了摸自己心口的断线——它正欢快地跳动着,像在庆祝什么。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陆景珩的红线世界里,那根粉光正缘线终于触到了她的断线,断口处泛起一圈温暖的金光,像久旱的土地遇到了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