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缘室里,陆景珩的声音在厚实的绒布墙间回荡,像冬日壁炉里柴火燃烧的细响。他讲完了和小雨的最后一次见面——那个暴雨天,五岁的妹妹把缺角的布娃娃塞进他怀里,说“哥哥,等我长大就回来找你“,然后转身跑向铁门外模糊的车灯。
“后来我被养父母接走,再也没见过她。“陆景珩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沙发扶手的纹路,“这些年我试过找,但孤儿院的记录早就烧了,只留下个'小雨'的名字。“
夏小棠停下笔,在笔记本上画下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旁边标注“陆雨,5岁,执念源头“。她“看“向陆景珩心口的那根粗执念线,黑色的雾气确实淡了一些,像被故事的风吹散了些许。
“所以您想让我们帮您找妹妹?“她轻声问。
陆景珩摇摇头:“不全是。“他转头看向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种她读不懂的深邃,“我更想知道,为什么我的红线会'错乱'。那四根执念线像藤蔓一样缠着正缘线,让它断了,也让我……“他顿了顿,“让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夏小棠想起周姨说过的话:“红线的事,讲究'缘来则聚',强求不得。“她合上笔记本,认真地说:“陆先生,我觉得您的红线'错乱'不是偶然。四根执念线缠着正缘线,说明您被过去的遗憾困住了,正缘线才会断。要'修'好红线,得先解开心结。“
“怎么解?“
“第一,接受小雨已经离开的事实,但不是忘记,而是感谢她曾经陪伴过您。第二,找到那根断掉的正缘线,看看它连着谁。第三……“夏小棠指了指他心口,“给正缘线一个机会,让它重新生长。“
陆景珩沉默了很久。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移到了他的膝上,照亮了他西装裤上精致的褶皱。他想起这半年来频繁的噩梦,想起每天早晨枕边那半杯冷咖啡,想起那些缠满红线的幻象。原来这一切,都源于他内心深处对“失去“的恐惧。
“我明白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所以,您们愿意接受我的委托?“
夏小棠眼睛一亮:“当然!我们星缘事务所就是帮人解决这种问题的。“她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我得先跟周姨汇报一下,看看具体的服务方案。“
“不用了。“陆景珩从西装内袋掏出张名片,推到她面前,“我直接跟你们签委托合同。服务内容:梳理红线,解开心结,找到正缘线。服务费用……“他停顿一下,“按最高标准给。“
夏小棠拿起名片,烫金的字体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云栖科技集团总裁陆景珩】。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不仅仅是来“修红线“的客户,更是云栖市商界赫赫有名的总裁。
“陆先生,您……“她刚想说什么,门被轻轻敲响了。
“小棠,谈得怎么样?“周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杯花茶,“我泡了新到的龙井,给你们润润嗓子。“
她的目光扫过陆景珩,在看到他手里的名片时挑了挑眉,但很快恢复温和的笑容:“陆先生,欢迎正式委托。我们星缘事务所的宗旨是'缘来不拒,红线必续',您放心交给我们。“
陆景珩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那就麻烦周老师了。这是委托意向书。“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份装帧精美的文件,封面上印着“星缘事务所·红线梳理服务合同“。
夏小棠接过合同翻看起来,条款写得很详细:服务周期三个月,包含红线观察、心理疏导、正缘线追踪等内容,费用栏里填着个让她咋舌的数字。她偷偷“看“向陆景珩的红线,发现那根断掉的正缘线在他签合同时微微颤动,像在表达某种满意。
“陆先生,这个费用……“她有些不好意思。
“不贵。“陆景珩淡淡地说,“能买个心安,值。“
周姨在合同上签了字,盖了星缘事务所的印章:“好,从今天开始,陆先生就是我们所的VIP客户了。小棠,你负责跟进这个项目,有什么问题及时跟我汇报。“
“好的,周姨。“夏小棠将合同收好,心里既兴奋又忐忑。这是她入职以来接的第一个大案子,还是个总裁级别的客户。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陆景珩问。
“现在就可以。“夏小棠合上笔记本,“首先,我需要更详细地了解您的日常生活,看看红线在什么情况下会'报警'。其次,我们要制定一个'解执念'的计划,比如写封信给小雨,或者去当年的孤儿院旧址看看。“
陆景珩点点头:“我配合。“
“还有,“夏小棠想起什么,脸颊微红,“我需要定期'看'您的红线变化,确保梳理过程顺利。这个……不会侵犯隐私吧?“
“不会。“陆景珩看着她,目光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专注,“我选择相信你们。“
这句话让夏小棠心里一暖。她“看“向他的红线,发现那四根执念线中的一根(不是缠着小雨的那根)又淡了一些,而那根断掉的正缘线,线头竟然朝着她的方向转了转,像在打招呼。
“那我们定个计划表吧。“周姨拿出日程本,“每周二、四下午,小棠来云栖科技找陆先生,进行红线观察和疏导。其他时间,陆先生有空也可以来事务所喝茶聊天。“
“我比较忙。“陆景珩说,“让小棠来我公司比较方便。“
夏小棠愣了一下:“来您公司?“
“嗯。“陆景珩的表情依然冷淡,但语气里有种不容拒绝的坚定,“我在顶层有间休息室,环境安静,适合'观缘'。“
周姨笑眯眯地看着两人:“那就这么定了。小棠,记住,我们是专业的,要保持职业操守哦。“
夏小棠连连点头,心里却像揣了只小鹿。去总裁的公司……还是在顶层休息室……她想象着陆景珩办公的样子,会不会像财经杂志上那样,永远西装革履,不苟言笑?
“今天就到这里吧。“陆景珩看了眼手表,“我三点还有个会议。“他站起身,整了整领带,“明天周二,下午两点,我来接小棠去公司。“
“啊?“夏小棠以为自己听错了,“您来接我?“
“不然呢?“陆景珩挑眉,“难道你要自己坐地铁过去?“
夏小棠的脸腾地红了。她想起自己住的城中村,地铁要换乘三次才能到云栖科技的写字楼。而陆景珩显然不想让她受这份罪。
“不用麻烦的……“
“不麻烦。“陆景珩已经走到门口,“明天见,夏小棠。“
门关上后,夏小棠还愣在原地。周姨在她对面坐下,慢悠悠地品茶:“怎么样,我们这位VIP客户?“
“挺……挺好的。“夏小棠结结巴巴地说,“就是有点强势。“
“强势才好呢。“周姨笑道,“能让总裁亲自接送的员工,整个云栖市也没几个。小棠啊,抓住机会,说不定这次委托做完,你就成名人了。“
夏小棠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红线示意图,那根断掉的正缘线末端,不知何时竟系了个小小结,像个小小的蝴蝶结。她忽然觉得,手腕上那条红绳手链的金珠子,好像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红线引力“吧。
她拿起手机,给林晚晚报了个喜讯:【亲爱的,我要去总裁公司上班啦!】
林晚晚秒回:【???什么神仙运气,快说说怎么回事!】
夏小棠笑着打字:【说来话长,总之明天开始,我就是陆景珩的专属红线顾问了~】
【哇塞!那你岂不是天天能看到冰山总裁的脸?羡慕死了!记得多拍点照片给我舔屏!】
夏小棠的脸又红了。她看了看窗外,夕阳西下,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明天,就要正式踏入陆景珩的世界了。
而在她心口,那根飘着的断线,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轻轻地、坚定地向着陆景珩所在的方向摆动了一下。